一艘大船和十数艘载人小舟停靠在岸边。
孙策顺板梯登岸,面带微笑的看着翻身下马的祖茂。
“叔父!”孙策径直迎上去行礼。
祖茂慌不敢当,连忙避让。
“伯符,你这是做什么?”祖茂双手扶住孙策,眼中含泪。
与上次分别相比,孙策精瘦了许多,人也成熟了不少,眉宇间的沉稳之色和之前判若两人。
“我父和堂兄丧于江夏,三叔死于孱陵,除您之外,在偌大的荆南我便再无亲人,我不叫您叔父,还能叫您什么?”孙策面露哀容,声音哽咽。
祖茂直截了当地拜倒在地,高声道:“臣是臣,主是主,不可与亲疏混为一谈,主公在上,请受祖茂一拜!”
这时便轮到孙策连忙扶起祖茂了。
来之前他就笃定,祖茂不会让他失望,方才的一番话也并非虚言试探,而是他真的真情流露。
祖茂随孙坚征战多年,在军中亦有威望。
他若想继续侍奉自己这个少主,则能称得上一句忠心之臣。
但他如果想自立,也会有大部分将领追随他。
不管怎么选择,孙策都能理解。
但真当见到亡父生前的手足之交心甘情愿地追随自己时,孙策还是忍不住动容。
“主公,营中尚有一万六千余将士听候调遣,还望主公带领我们重振孙氏基业,为老主公报仇雪恨!”祖茂看着孙策动容的模样,继续说道。
“我来就是为了此事。”孙策把住祖茂的双臂,道出经过。
祖茂听罢,久久无言。
孙策勉力一笑,继续道:“所以我此次来湘水,除了收编我父旧部外,还要和夏侯都尉一同把守防线,拒刘骥的中路、西路大军于湘水之外,不教他们寸进江东一步。”
“这……”祖茂面如沉水,叹了口气道:“这谈何容易。”
“不容易也要去做。”孙策带着他和身后的部曲向军营走去。
“我离开吴郡时,丹阳郡被那刘备连夺数城,桥瑁、孔伷来信求援。
张超率兵驰援之时,北方又传来张飞携十万大军跨江南下的消息,曹……我那义父自顾不暇,领兵带着张超前往丹徒县御敌。”
“为防止腹背受敌,刘骥的两路大军自然得我与夏侯渊一同抵挡。”
孙策收起挂在嘴角的微笑,正色道:
“因为这危急的战事,我得以轻易获得曹操信任。
但也正是因为这迫在眉睫的战事,稍有不慎便是身死名裂的下场。”
祖茂觑向眉目坚毅的孙策,肃然道:“如此,主公还要甘愿舍身吗?”
孙策大笑:“大丈夫在世,生不能五鼎食,死也要当五鼎烹。何惧之有?”
“更何况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与那黄祖,还有…刘骥之间,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祖茂又朝着孙策深深一拜。
晨光照在主臣二人的身上,给他们披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有千里之遥的丹阳郡,鲍韬率领大军强势入驻宛陵城。
宛陵是丹阳郡的治所,一旦攻入其实就意味着丹阳郡已经易主。
奈何自曹操入手江东四郡之后,便一直着手修缮秣陵(南京),如今鲍韬和刘备虽然打的桥瑁和孔伷抱头鼠窜,但后者退守至秣陵之后,仍能控扼丹阳半数县邑。
这可真是吃了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桥、孔二人且战且退,手中握持的兵力应当还有数万之众,不宜再继续强攻了。”鲍韬和刘备并肩而立,站在城门楼上望向南方。
“秣陵地势高绝,易守难攻,水系又连接三地,强攻必然损耗兵力。”刘备点头道。
鲍韬扭头和刘备四目相对,“该用军师所授的离间计了。”
“嗯。”
……
天堑洪流拥积沙,石城虎跨漫雄夸。
桥瑁、孔伷退守秣陵的第二日,悬着的心就算是放下来了一半。
无他,曹操把秣陵修建的太过于雄伟,完全就是按豪州刺史部的规格建造的。
虽然不知为何曹操只修不驻,反而一直待在偏僻的吴郡境内,但此时来都来了,桥、孔二人也只能庆幸曹操有先见之明。
第三日,
最外围的斥候没发觉宛陵方向有敌军的动向后,桥瑁和孔伷二人彻底松了口气。
“元伟,想来此战罪不在你我,而是那庐江太守陆康和九江太守刘邈为那鲍韬小儿让道所致,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桥瑁嗯了一声,拿起案上小巧的酒樽往嘴里送酒。
孔伷则在一旁自怨自艾道:“早知如此,当初受袁绍蛊惑起兵时便忍住贪念了。”
他不说袁绍还好,提起这个名字,桥瑁就来气。
当初袁绍有聚盟之意,却不敢举首义,反而来信诓骗他说有三公密信,召州郡长官起兵讨董,力诛董贼。
当时桥瑁在何进召集他进京诛杀宦官时就招募的有兵马,后来何进被杀后,他又无奈返回。
闻袁绍之言,自然动心,于是起兵响应,赶往颍川与其会合,鼓动声势,召来各路起兵之人会盟。
没成想袁绍竟然是个不信不孝之徒。
居然没和在雒阳的袁太傅商议好便鼓噪着起兵,结果连累袁氏主脉在雒阳的五十余口尽数被杀。
起初众人不明其中缘由,纷纷安慰袁绍,让他节哀顺变。
再后来袁隗遗信经由董卓大肆宣扬,桥瑁等人方才知晓袁绍的真面目。
这时候盟军那一口气也就散了。
只得坐视刘骥诛董卓,迁天子,总揽朝政,清扫北方诸州。
他们这些手握兵马的人都惧怕刘骥夺取他们的兵权,所以纷纷南下避祸。
这一避就避出来了如今的局面。
退守秣陵,看似得了喘息之机,但有朝一日刘骥的三路大军杀到江东,那他们绝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桥瑁长叹一声,苦笑摇头。
孔伷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也很无奈。
平心而论,刘骥雄踞北方,总揽朝政之后不是应当先稳定局势,拉拢一番他们这些人吗?
为什么偏偏坐视不理了好些年,然后突然发难呢?
甚至连给他们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孔伷心中挫败不已,学着桥瑁埋头苦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