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我待,孙坚的棺椁仅仅是停灵七日便出殡下葬。
孙策亦等不到脱下孝服的那一天,便通过张邈周旋,向曹操透露出愿拜其为义父的想法。
听闻这个消息后,曹操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心中早已盘算如何通过孙策来收编祖茂所率的那支兵马。
“子远呐,你说收孙伯符为义子后,是直接遣大将跟随他去与祖茂相见,还是说召祖茂率兵主动入江东更好呢?”曹操抚起颔下浓密的长须,出言询问。
许攸悠悠摇晃着手中的便面扇,答道:“主公所虑,无非是孙伯符在前线收下祖茂后兵壮难制,而召祖茂入江东,又怕周瑜和张邈走得太近,有了里应外合夺权的心思。”
曹操喟然道:“知我者,南阳许子远也。”
许攸呵呵一笑,继续道:“依我来看,此二计皆不可取。”
“那子远可有妙计教我?”曹操追问道。
许攸摇了摇头:“没有。”
曹操面色一僵,紧接着又听见许攸解释道:
“如今局势,是西有鲍韬、刘备与桥瑁、孔伷二人交战,北又有张飞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跨江而来。
两面受敌,已经没有谋划的余地了。要想取胜,就得舍弃一些东西。”
曹操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先去广发请帖,后日我要大宴宾客,邀城中名流齐聚一堂,见证我曹孟德喜得爱子!”曹操扭头对随行的文吏说道。
既然没办法从其他地方入手限制孙策,那就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把名分给定死。
以名制人,想来孙策若有异心,也会有所顾忌。
……
从孙策、周瑜二人到吴郡为使,和曹操敲定结盟之事,再到孙策相送母亲去荆南之时突闻父亲丧命的噩耗,其实时间并不长,若再算上孙策从停灵到下葬的时间,也不过堪堪十一二日而已。
这时候是朱治拿着盟书,刚回到祖茂军中的时间。
在途中得闻孙坚死讯的朱治,已经戴上了缟素,祖茂亦是如此。
二人一相见便抱头痛哭起来。
“君理,我恨啊!”
“是我没有克定江东,让江东子弟早日还乡,这才致使主公铤而走险,北攻江夏,连累他亡于黄祖小人之手。”
“我恨呐!”祖茂泣不成声,眼泪打湿了朱治肩膀一大片。
与孙坚麾下的其余异姓诸臣不同,祖茂亦是吴郡富春人氏,和孙坚不仅是同乡,更是从小玩闹到大的关系。
只是孙坚发迹之后才有了主臣之别。
由此足以可见二人的感情有多深厚。
可以说得闻孙坚死讯后,最为伤心的除了他的家人之外,便是祖茂了。
“大荣,节哀顺变。”朱治抹了抹眼泪,拍着祖茂的肩膀安慰道:“主公突遭横祸,盟好之事,唯恐有变,公子和夫人尚在江东,你我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护持他们周全。”
祖茂哽咽点头:“君理,我神伤难抑,无心他顾,一切全凭你安排。”
朱治深吸一口气,展开手中盟书,轻声道:“盟约新立,曹孟德不会轻易毁约,吴郡那边又有公瑾从中斡旋,暂时不会有危险。”
“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日后该与曹孟德等人如何相处。”
祖茂闻言当即道:“事先说好,我绝不能带麾下儿郎归附曹操。”
“曹操奸诈小人也,据江东而以我麾下儿郎亲眷为要挟,我耻与其为臣!”
见祖茂刚毅如此,朱治试言道:
“那倘若公子入了曹操麾下为其臣属呢?”
“这绝不可能,我祖茂忠心日月可鉴,伯符自然知晓我绝对会带领麾下臣属誓死效忠……”祖茂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追随孙策的前提,可是先见到其人啊。
如今他在荆南边境,孙策在江东腹地。
二人如何能相见?
众将士又如何与少主相见?
朱治见祖茂反应了过来,便继续出言:“依公瑜智计,此时他应当会想办法让伯符假意归顺曹操,然后寻机脱身,来寻见你我。”
“那如今两方将士已然握手言和,可否向那领兵的夏侯渊去信一封,让我等先渡过湘水,步入江东境内?”祖茂问道。
朱治面露犹豫,“可以一试,但不能强求,我会遣信给我家父,让他留意吴郡情况,必要时出手相助。”
祖茂郑重颔首。
一封书信很快,送去对岸。
不出所料,夏侯渊当然没同意这个请求。
如今正是己方占据优势的时候,不趁此时好好拿捏一番祖茂,反而大开方便之门,岂不是脑子进水了?
夏侯渊的回信拒绝得很干脆,祖茂也不抱作他想,和朱治安抚好士卒,继续待在营地之中。
这一待,就又过去了近十日的时间。
在四月六日的清晨,祖茂像往常一样巡视营地。
巡完最后一处营寨后,他御马来到江边,眺望江面。
如今孙策在曹营如何,还是没有消息。
但祖茂知道对岸的夏侯渊没有异动,就说明盟约依旧有效,那孙策便没有大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朱治的父亲传来确切的消息,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都尉,远处好像有动静。”一名军士在祖茂身后说道。
祖茂回过神来,定睛看去,果然见迎着日出的方向有一艘青帆大船缓缓驶来。
船上还立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他再也熟悉不过的个“孙”字。
祖茂大喜过望,策马在岸上,朝日出的方向狂奔。
这个时候,从江东而来,又能打出“孙”字大旗者,只有一个人。
“伯符!”祖茂在马背上大声呼喊。
孙策黑甲白袍,额戴一缟巾,从甲板上探出上身。
看到祖茂策马向他奔来的这一幕,孙策不禁眼眶湿润。
及至此时,他终于明白了周瑜的那句“不值一提”的含义。
但有忠臣雄兵,何辱不能经受?
更别说曹操是个体面之人,孙策升堂拜其为义父后,曹操不仅没有为难他,反而任由他新募来两千兵马,取了衣甲,充作部曲,带着来到湘水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