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还真是万事万心都系于万民身上。”刘协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而后合上了这封书信。
他长长舒了口气,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抬头看着孙澄那瘦削的脸庞,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朕…我禅位之后,真的是降为弘农王便可以了吗?”刘协小心翼翼地问道:“没有白绫和毒酒吗?”
孙澄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宽慰道:“如若我主没来这封书信,这些东西我自然会备好。”
刘协:“……”
“不过我主宽仁慈爱,宛若圣人再世,故不忍如此对待陛下。”
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刘协心中腹诽,脸上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我将来是住在封地,还是……”
“这我倒不知了。”孙澄摇了摇头。
刘协笑容僵在脸上。
“不过大致是先住在北京,等陛下长成之后再前往封地就藩,与一般宗王无异。”孙澄看着刘协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刘协拍了拍胸口,眉宇间的阴霾散去不少。
他虽然久居宫中深居简出,无法接触外界的消息,但前些时日长安城上下欢庆不已,锣鼓喧天,还是不难让他猜到发生了什么。
所以这几日他生怕饮食中被孙澄动了手脚,要演一出帝崩无后,燕王继位的大戏。
好在他的皇叔还真是个仁爱之人,没有选择最一劳永逸的法子,而是选择可能给后世留下话柄的“禅位”之法。
孙澄见刘协这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也是不由得失笑,丢下一句“冬月便动身前往北京。”之言后便转身离去。
时间看似充裕,实则紧迫,他得先着手把三辅之地的政事安排妥当,如此才能放心返回幽州。
长安虽好,终非吾家。
孙澄边走,嘴上边洋溢着笑容。
此时,在益州的关羽和刘虞也收到了消息准备动身。
就藩在各地的刘氏诸王也得到了邀请,各自卯足了劲备好献礼,准备在来年三月齐聚汉之新京。
万众瞩目之下,时间焦灼的流逝。
到了建安三年元月元日的这一天。
刘骥身穿冕服,带上在雒阳的臣属和侍妾,在数万众幽州士卒的拱卫下告别雒阳。
至邺城时,他和从江东赶来的张飞、贾诩、郭嘉等人会合,继续北上。
队伍一路上浩浩荡荡,所过之处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
刘骥利民的政策已经下达许多条,各地经过修养生息后,逐渐恢复生机。
无数民众都知道燕王迁都北京是要称帝,要当全天下真正的皇帝。
没有燕王,这世道不知道还要乱多久,也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更不知道终结乱世的人能不能爱民如子,宽仁治国。
所以他们由衷喜悦,也由衷而贺。
刘骥并没有因为要称帝了而端着、绷着,一路上遇到相迎的百姓时,他会坐在马背上和他们挥手致意,停驻休息时也会和田垄边的老农聊上几句春耕和收成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都记录在百姓的记忆中,口口相传,代代不忘。
行至幽州境内时,百姓更加热烈。
刘骥所带的队伍好悬挤不过喜迎王师的人群。
好在有赵云他们在前面开路,刘骥这才得以通行。
他并没有立即去蓟县,而是先来到了涿县,回到了一间陈旧的小院前。
见惯了朱门大殿,即使他的故居保留的再好,也难免显得破旧。
不过刘骥并不在意。
相反,再次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感到无比亲切。
“大王。”早就得知刘骥要回涿县的刘冲拄着拐杖迎了出来。
“冲伯。”
刘骥连忙上前搀扶。
“大王啊,你瘦了。”刘冲一双老眼端详着刘骥,眼眶不自觉就湿润起来。
七年的时间,让这位老人苍老了许多,口齿也不那么清晰了。
刘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时阿蛮也走了过来搀扶住刘冲。
阿蛮的妻子、母亲还有两个孩子也围了上来。
不仅一个人没少,这个家中还多了不少人气。
甄家姐妹和鲍玉、马莺各自抱着一个孩子从内院走了出来,团团围在刘骥身边,叽叽喳喳向他诉说着思念之情。
刘骥这时候已然累得不轻,根本无心听她们说的什么,只是含笑点头,揽着她们向内院走去。
这一路颠簸,他实在太累了,沾到枕头后立马进入梦乡。
甄姜一个眼神止住众女吵闹的动静,轻轻给刘骥脱下鞋袜,盖好被子,然后静静的坐在床边。
众女也打发婢女们将吵闹的孩童抱走,安安静静的坐在屋内能落座的地方。
一连三日,刘骥都住在涿县的旧宅中,没有出门。
和自己的妻妾还有孩子们团聚在自己长大的地方,其实很让人留恋。
可惜时间不等人,约好了三月举行禅位大典,那就不能拖太久。
早一天正名,也是早一天安稳人心。
于是在一个午后,刘骥又带上家人乘驾马车离开了涿县。
三月初三。
蓟县城北的高台之上,一尊青铜大鼎巍然耸立。
樟木燃烧的青烟袅袅升起。
刘协身穿天子冕服,只是念完禅位诏书之后便被扶下了高台,站在身群之中。
刘骥拾阶走上高台,站在祭鼎之前,回头俯视群臣。
他展开郭嘉起草的即位诏书,高声宣读:
“朕惟中国之君,自高祖提剑定天下,汉室肇基;中更新莽之乱,光武复炎汉之统,传及子孙,有四百年矣。
今运中衰,皇纲失统,权臣窃命,海内土疆,豪杰分争。
朕本高祖之裔,齐武之后,牧守幽燕,荷上天眷顾祖宗之灵,遂乘板荡之秋,致英贤于左右,筚车蓝缕,再兴炎汉……今文武大臣、百司众庶,合辞劝进,尊朕为皇帝,以主黔黎,免徇于情。
于汉建安三年三月三日,告祭天地于燕山之阳,即皇帝位于蓟城北郊,以是年为昌平元年。
追尊四代考妣为皇帝、皇后,建大社、大稷于京师;立妃甄氏姜为皇后,长子刘昭为皇太子。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话音落下,君臣跪地,山呼万岁。
彼时是正午时分,艳阳高悬,万里无云,唯有暖风如熏,吹拂起刘骥崭新的天子衣冠,以及高台上矗立的旌旗。
颠倒乱象,自此已收。
帝而后于北郊题诗纪曰: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七雄五霸斗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