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尼兹伸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打着哈欠坐直身体。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对了,刚才那...”
他茫然了一下,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眼餐桌旁空荡荡的那张座椅,疑惑地甩了甩脑袋,随后问道:
“你刚才结账了吗?”
“你在睡着之前说了你请客。”
“是吗,那我去结下账。”
说完,达尼兹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吧台。
西瑞恩看着达尼兹睡傻了的背影,手里一枚金币铮的一声弹入了半空。
“埃里克·德雷克....一边和我说话一边利用梦境刺探达尼兹的记忆?”
“不愧是资深的‘观众’。”
“可惜,达尼兹在当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乘客,不会比那些普通人知道得多多少。”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借助心灵世界发现些什么,比如格尔曼·斯帕罗,又或者阿兹克先生。”
“如果他跑去试探格尔曼·斯帕罗,不知道能不能获得一张迷雾小镇的单程车票。”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勾了下嘴角,随后再次抛出了手里的金币。
.....
橄榄树大道的神秘学主题咖啡馆中。
和“倒吊人”阿尔杰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迂回又互带试探的交谈一番之后。
克莱恩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看着桌面后方民俗巫师打扮的阿尔杰低笑了声:
“坦白地讲,你并不是适合这样的打扮。”
阿尔杰愣了一下,有些没跟上对方的思路,不过并没有多问,比起这不明不白的一句话,他还有一个更好奇的问题。
“你为什么想到来我这里占卜?”
克莱恩笑了笑,从桌面上那叠塔罗牌中抽出了一张蓝蓝的天空中悬挂着三环轮的卡牌,“命运之轮”牌。
“倒吊人”阿尔杰盯着那张被翻开的“命运之轮”牌,瞳孔收缩了一下。
果然和“命运”有关吗...
看来我猜测得没错,这是一个不方便让有着多重身份的“命运”参与的任务。
或者说,这是直属于“愚者”先生派系的任务!
对我而言,这应该也算是一个考验,要尽可能,不,是一定要做到完美。
想到这里,阿尔杰激动的心情又沉淀了下来。
等他回过神来,戴半高丝绸礼帽,穿黑色呢制大衣的“世界”已经拉开那扇茶色大门,离开了咖啡馆。
“不知道‘命运’是不是也在拜亚姆,他身后的存在或者组织会和‘命运’这条途径有关吗?”
自语间,他视线忽然注意到墙角镜子里的自己。
一位看起来就很粗犷很饱经风霜,似乎随时能掏出斧头来砍倒一片人的家伙,却穿着件非常有神秘感的古典巫师长袍。
这违和的气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别扭。
...难怪“世界”会说我不适合这样的装扮。
.....
“蔚蓝之风”旅馆,从咖啡馆和“倒吊人”见完面回来的克莱恩推门回到了房间。
当他跨过大门之后,来到的却不是旅馆的房间,而是白玛瑙号上的属于达尼兹的那间一等舱房间。
刚刚在思考问题的克莱恩瞬间清醒并反应了过来。
...梦境,我被哪位“梦魇”盯上了?
念头浮动间,他面色毫无变化的走向自己的卧室,打算先做观察,等出现问题再随机应变。
拉开卧室的大门,他没有看见熟悉的床铺,而是一片弥漫在海面之上的,时不时有赤红火光闪烁的厚重白色雾气。
然后他看见“达尼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侧,他惊恐地看着被迷雾笼罩的海面,语气微颤:
“发,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狗屎的白玛瑙号是开进迷雾海了吗?”
装得还挺像那么个样子的...克莱恩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维持着格尔曼·斯帕罗的冷酷,冷冽开口道:
“不知道。”
他刚说完,“伦道夫·卡特”也出现在了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
“我或许知道一些。”
“有人在猎杀班西的那位‘天气之神’....”
“用猎杀或许不太准确,应该说在清理污染。”
“格尔曼,你觉得呢?”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回视着对方...这个装得就不像了,那家伙从来不会叫我格尔曼。
不过这好像和“梦魇”的能力有些不太一样?是更高序列的非凡者,还是拥有类似能力的其他途径?
“抱歉,是我的失误。”
又一道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没等克莱恩回头,对方直接走到了他前面。
是一位在燕尾服外面套着灰白色长袍的中老年绅士,他的脸庞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只有额头有少许皱纹,淡金的头发整齐地往后梳着。
克莱恩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完全不认识这位陌生的非凡者,但他觉得对方很可能已经发现他能在这片梦境中保持清醒了。
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随后他就看见对面的绅士温和有礼地朝他说道:
“你明明不是‘梦魇’,也不是‘梦境行者’,却能在梦境中保持清醒。”
“我还是第一,嗯,第二次看见这样的情况,看来你身上有不小的秘密。”
克莱恩感觉自己心跳突然加速了不少。
深吸了口气,他依靠着“小丑”的能力让自己保持着表面上的冷静,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地问道:
“第二次?那第一次是谁?”
对面的绅士温和笑道:“一个你也认识的人。”
“伦道夫·卡特。”
“他身上有着非同一般的祝福和眷顾,心灵永远不会迷失,自然也可以在梦境中保持清醒。”
他认识西瑞恩?不,也可能是认识伦道夫·卡特这个身份,并且同样像现在这样用梦境试探过他。
或者,他干脆就是在西瑞恩那里发现了什么,然后顺着痕迹找到我的?
思绪发散间,他面无表情地岔开了这个话题:
“‘梦境行者’是哪个序列?”
“这是‘观众’途径的序列5。”
“这个序列的非凡者拥有类似于‘黑夜’途径的‘梦魇’的能力。”
“只不过‘梦魇’可以强行拉人入梦,而‘梦境行者’不可以,除非用‘催眠’配合。”
对方似乎很乐意回答他的问题,甚至还回答得颇为详细。
克莱恩心底浮过一抹诧异,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到。
“不用这么防备和紧张,我并无恶意,只是在调查不久前班西发生的事情。”
“我在那位叫达尼兹的海盗那里发现了你的存在,你似乎对那天发生的事情有很深入的了解,可以和我分享一些信息吗?”
“我...”
克莱恩张了张嘴,想要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是分享一些消息,这对你不会有任何危害,不是吗?”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也可以自己决定告诉我哪些信息,甚至也可以是虚假的信息,反正我也分辨不出来,不是吗?”
嗯...克莱恩弧度不大地点了点头,他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短暂的安静之后,他们身后的房门啪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西瑞恩看了眼面对面交谈的两人,十分自来熟的走了上来:
“又见面了,格尔曼先生,还有埃里克先生。”
埃里克有些诧异地看向突然闯入这片梦境的西瑞恩: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是用什么方法进入梦境世界的?”
“你用了我的形象,这是独家版权。”
“至于进入梦境,这很简单,只要在目光所及之处打开一扇‘门’就行了。”
说话间,西瑞恩拿出那颗封存着只蔚蓝眼睛的水晶球。
水晶球中,一座高耸的山峰虚影在夜幕中浮现,零星闪烁的星点之下似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垂落。
与此同时,这片梦境中的光线忽然变得昏暗,海浪拍打与海风呜咽的声音纷纷消失,只剩下连呼吸声都消失的静谧。
神秘再现,“消失的夜之国”。
埃里克目光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然后落在西瑞恩拿着的那颗水晶球上。
“制造隐秘的魔法?”
“你想做什么?”
西瑞恩抛了下手中的水晶球,轻笑出声道:
“当然是提醒你,做坏事之前记得做好保密措施,不要让人抓住马脚。”
“我只是询问你这位藏有很多秘密的朋友一些问题,并未强迫。”
埃里克解释了一句,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愿意直接告诉我的话,我也可以不用这么迂回。”
“你们认识?”
克莱恩插了句话,但没有人回答他。
“.....”
三个人突然安静了两秒。
直到西瑞恩从口袋里抽出张画纸递给克莱恩,却被埃里克抢先一步伸手接过,当着两人的面展开。
画纸上是一面深黑为底,璀璨点缀,簇拥着刚好一半的绯红之月的黑暗圣徽。
“黑暗圣徽?”
克莱恩和埃里克同时惊讶出声。
下一秒,周围的光线更黯淡了一些,仿佛深陷只有零星几颗星点的黑夜,空气中弥漫着夜香草和月亮花的清香。
克莱恩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廷根,回到了在圣塞琳娜教堂里聆听主教布道的时候。
西瑞恩则好奇环顾着四周,在他的感觉中,周围的黑暗如同一层轻柔如梦、安宁深沉的黑色薄纱。
明明感觉是一搓就破的薄纱,但他无论怎么伸手就是触碰不到。
不到两个呼吸,梦境重新恢复明亮,而埃里克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西瑞恩环顾一圈之后将掉落地上的那张画有黑暗圣徽的画纸捡了起来。
克莱恩打量着梦境,突然感觉自己的精神和心灵轻松了许多。
刚才那位埃里克隐秘的对我施加了心灵层面的影响,而现在这种影响随着他的离开已经消弭?
发散了会思绪,他看向一旁的西瑞恩询问道:
“他去哪了?”
“额...可能,去夜之国作客了吧。”
“不过是单程票,只包送,不包接。”
“.....”
“夜之国?和你刚才使用的那个神秘再现有关?”
说话间他看向西瑞恩手里的那颗水晶球,之前在灰雾之上讨论这颗水晶球的时候,西瑞恩有和他说过神秘再现这个非凡能力。
可以从掌握的神秘学知识里汲取力量,创造各种神奇而强大的巫术和魔法。
而对应的神秘学知识越少人知道,越不流传,这种法术就越强大。
西瑞恩思索着点了下头:“算是有关吧,不过主要还是你的功劳。”
“我?”克莱恩有些没理解他的说法。
“先离开吧。”
西瑞恩没过多解释,转身走向身后房门的位置,伸手按住门把手,轻轻拧动。
啪嗒!
随着房门被打开,门框中出现了一道幽蓝色的,没有实质感的模糊水幕。
“水幕”的另一边隐约呈现出现实中旅馆房间的模样。
西瑞恩往前迈步,轻易穿透了水幕,回到现实。
没两秒,克莱恩也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看着面前紧紧关闭着的大门,以及自己还按在门把手的右手,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刚才开门的时候被拉入梦境的。
“我被种下的‘催眠’就是开门这个动作?什么时候?”
“又或者,那个叫埃里克的早就已经不是‘梦境行者’,而是更强大的半神,所以才会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将我拉入梦境。”
“如果不是他直接把我的房间变成了白玛瑙号上的样子,我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自己已经陷入梦境。”
低语了一会,他手腕微微用力,拧动把手推开了房门。
随着房门被打开,他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闭眼假寐的中老年绅士。
他还在!
克莱恩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一下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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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差点条件反射地甩出几张纸牌飞刀。
“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再也绷不住格尔曼·斯帕罗的冷漠,没好气地说道: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专注了...”
“哦对,为了防止被冒用我形象的家伙察觉,我之前干扰了一下占卜和灵性直觉。”
“......”默然了半秒,克莱恩指着坐在客厅沙发上假寐的埃里克说道:
“他怎么回事?”
“我感觉他好像死了,但又好像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