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去调查一下。”
闻言,嘉德丽雅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没有问题。”
贝尔纳黛认真告诫道:“记得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在和星空相关的事情上,‘窥秘之眼’的窥探格外危险。”
“尽量不要去探寻他们背后的隐秘。”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可以念出我的名字,只要还在特里尔,我就能听见,这是王室的特权。”
....
温和、明净,带着海风的咸湿气息的阳光下,片片闪烁的星光从虚空中飞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交织出一扇虚幻星门。
旋即,西瑞恩的身影从“门”后浮现了出来。
他环顾着周围,毫无违和的融入了街上来往的人群,没有引起一点多余的注意。
这里是费内波特南方迷雾海沿岸的桑塔港,一座以渔业为主要维生手段的沿海城市。
桑塔港不大,也称不上繁华,但生活在这里的人却不少。
即便是贝克兰德和特里尔,西瑞恩也很少见到这么密集的人流,而在这里却随处可见。
“不愧是世界上人口数量最多的国家,总感觉这一个国家的人口就顶得上一整个南大陆了。”
“也就大地母神教会很擅长种地,不然光是吃饱就要竭尽全力。”
“呃....在鲁恩,底层民众想要每一顿都吃饱好像确实要竭尽全力。”
“明明是综合国力最强盛的国家,民众的生活质量却是北大陆诸国中最差的一个....”
“一个国家的发展完全依靠对底层民众的压迫来实现....”
“这应该算不上必要的牺牲吧,毕竟国力强盛与否在末日中完全起不到作用,不如让民众生活得好一些。”
“该说,存在超凡的世界就必然会出现类似蠢货当国王的事情吗?”
“说不定当初鲁恩在战争中失败,真正底层的民众反而会生活得更好?”
嘟哝了会,西瑞恩随着熙熙攘攘又拥挤的人群来到了一座被各种鲜花、绿植包围的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个用不规整的石块堆砌而成的喷泉,在粗犷、豪迈之中又带着种自然的精致与和谐。
喷泉周围有不少人拿着木质的容器取水,旁边还有神职人员在维持秩序。
看见这一幕的瞬间,西瑞恩突然幻视了自己穿越前去过的某些景点。
不同的是他以前去过的那些景点里的东西只是心里安慰,而这里的泉水却真的有一丝非凡效果。
长期饮用这座喷泉里的水后会让普通人的身体更加健康,或许还能预防、治疗一些不算严重的感冒、疾病。
他有注意到喷泉的底部存在一些草药,这座喷泉完全能看做一大锅熬好的药汤。
“这是大地母神教会准备的,人口密集地方的防疫措施?”
收回目光,他穿过了在喷泉周围排队的人群,来到了广场后方的尖顶教堂前。
教堂的外墙呈一种灰褐色,上面描绘着泉水、小麦、青草、鲜花还有简笔画的婴儿等图案,看起来像是生命圣徽的一种延伸。
驻足片刻,西瑞恩直接迈步走进了教堂。
刚跨过教堂的大门,他就闻到了类似雨后森林的味道,还有一种柔和、带着点湿润的温暖,仿佛在雨后进入了一片静谧的丛林。
墙壁上那一朵朵摇曳的烛火成为了藏在森林中雀跃的小精灵,让人的心情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药剂的效果吗?”
西瑞恩在心里呢喃了一句,他知道“魔药教授”制造的药剂并不拘泥于传统的形式,也可以是香水、粉末或者药膏。
只是简单发散了会思绪,他并未去深入地探究。
之后他随着人群来到了前方桌案上的那枚生命圣徽前,在长椅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装模作样的祈祷起来。
片刻之后,他突然感觉有风从脸颊拂过。
西瑞恩有些诧异地睁眼,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是....注意到了我,并且打了个招呼?
收敛思绪,他从长椅上起身,到奉献箱前留下了几枚霍尔金,随后转身离开了教堂。
暖洋洋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西瑞恩突然驻足,回头朝身后的教堂望去。
“似乎轻松了不少。”
嘟哝了声,他再次迈步,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
大桥南区威尔迪街32号,劳伦斯和维尔杜站在欧文的左右,反复审视着他。
“准备好了吗?”
欧文深吸了口气,随后点头道:
“算准备好了吧,西瑞恩说过,我晋升的时候向他祈祷就好了。”
劳伦斯和维尔杜对视了眼,原本打算强调的注意事项又咽了回去。
见两位长辈都没再说话,欧文拿出收集到的材料,将它们一件一件放进了玻璃杯中,然后轻轻摇晃。
一两秒的功夫,杯子里的那些材料就彻底融化,混成一团,变成了纯粹黑色的液体。
这液体里似乎有无数条肉眼看不太清楚的细小虫子在飞快游动。
欧文盯着杯子里的漆黑液体眨了眨眼睛,他总感觉这杯魔药的口感和味道可能都不是太好。
铮!
抛出枚金币做了一个简单的占卜后,他闭眼诵念起一段段尊名:
“世界之外的观察者,世界的记录者,不被固定的命运,被维度与幻想眷顾的旅行家,伟大的伦道夫·卡特。”
....
呜!
虚幻的风声突然回荡。
下一秒,这风声变得真实,吹动着欧文身上的发丝和衣摆都在飘荡,空气中也多了点属于大海的咸湿味道。
欧文下意识地睁眼,入眼是一片在明媚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远处依稀有水雾飘荡,仿佛蒙上了一层梦幻的滤镜。
他原本身下的沙发变成了一艘木质的小船,被一道道卷来的海浪拍打着左右晃动。
在小船的不远处有延伸出海面的礁石,那里聚集着数量不少的美人鱼。
她们长着人类的脑袋,眉眼清纯里透着几分艳丽,胸口高高鼓起,但又被暗红色的鳞片覆盖,下半身是硕大的鱼尾,很有节律地拍打着礁石。
不同的美人鱼有着不同的长相和不同的鱼尾鳞色,但都同样的吸引人。
她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乘坐小船靠近的欧文,依旧或坐或靠在礁石上,在大海里歌唱着。
优美动听的歌声回荡耳边,欧文不知不觉就失神沉浸了进去。
啪!
一条冰冷的鱼尾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寒意瞬间让他清醒了过来。
扇了他的那条海鱼在半空化作点点星光,浮动间组成了一行闪亮的单词:
“别发呆了!”
“.....”
“就不能用温柔点的方式叫醒我吗?”
嘟哝了声,欧文随手抛出一枚金币。
做了个简单的占卜后,他将手里那瓶黑色的魔药凑至嘴边,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口腔,味道略显苦涩,带着陈腐的感觉。
没等他回味,入口的魔药就已经被身体完全吸收。
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袭遍全身,连带着思绪和身体都在一点点变得缓慢滞涩,仿佛生锈的老旧机械般运转不畅。
与此同时,美人鱼们的歌声回荡在他的耳边,轻缈迷幻、吸人心神。
这种对精神和情绪吸引与魔药带来的迟缓形成了拉锯,让他思绪模糊滞涩的同时,又始终能保持清醒的自我。
迟滞又清醒的状态让他有些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似乎只过去了很短暂的一瞬,又好似已经过去了很久。
等他回过神来,无论是艳丽的美人鱼,还是那片奇特的海域,都已经消失。
他依旧待在客厅,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仿佛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幻梦,但身上还未收敛的灵性又在告诉他,那一切都是真实。
现在,他已经是序列5的“秘偶大师”!
“我....”
他转头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劳伦斯和维尔杜,刚要开口,灵性忽然有所触动。
然后便看见点点星辉从虚空中涌动了出来,在他眼前勾勒出一行行鲁恩语单词:
序列4:诡法师....
晋升仪式:主要依靠自身的力量和策划,在众多观众的目睹下,导演一出盛大的戏剧,以此谋杀一位半神或同等的超凡生物,然后,在戏剧的尾声部分,服食魔药。
序列4是对之前几个序列的完整、统合和强化,因此“占卜家”、“学徒”和“偷盗者”这三条途径需要到序列3的时候才能互换。
浮在半空的单词持续了几秒,随后无声破碎,化作点点星光消失。
欧文嘴角微微抽动,刚晋升的喜悦被冲刷了大半。
“所以,我再想晋升就必须靠自己谋杀一位半神,而且还要有足够的观众见证?”
一旁的维尔杜沉吟着说道:“‘秘法师’的晋升需要封印一个半神层次、有明确敌意的生物,为此家族的先辈们制造了一件叫做‘恶魔油画’的封印物。”
“你同样可以使用‘恶魔油画’,只是在猎杀被关押的恶魔后要重新封印一个半神层次的生物进去。”
“.....”欧文有些沉默。
我担心的是找不到可以狩猎的对象吗?
是打不过啊!
我又不是“记录官”,可以记录并使用半神层次的非凡能力,自身哪有力量猎杀一位半神啊。
或许可以使用稍微强大一些的神奇物品,比如星之杖?
.....
难以被观测到的维度缝隙中,西瑞恩收回了望向现实的目光。
“这家伙也是离谱起来了,星之杖都能想得出来。”
“似乎...也不是不行。”
“‘诡法师’的晋升仪式本质上是获取一个烙印,一个锚点,主要依靠自身的力量和谋划是为了增强自身和观众的认知,强化锚点的效果。”
“如果我能对锚点的效果进行强化,那么过程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算了,还是让他靠自己吧,对非凡者来说,自身心灵的坚韧也很重要。”
发散了会思绪,西瑞恩摇了摇头,伸手推开一扇虚幻之门。
穿过虚幻之门的瞬间,他便重新回到了费内波特的桑塔港。
....
在黄昏的映衬下,海面上倒映出了一大片破碎的金红,一艘艘大大小小的渔船飘荡在金红色上,缓缓靠近海岸。
码头来往的人群多了不少,有刚刚归来的渔民,也有第一时间前来收购海货的老板、工人和一些附近的居民,纷闹与嘈杂中带着丰收的喜悦。
西瑞恩行走在人群中,又有些游离在人群之外,安静地看着,听着,记录着...
带着咸湿与海腥味的风拍打在脸上,他的心情突然平和了不少,有些沉浸在这样的氛围里。
“这里的氛围很不错,不是吗?”
身旁突然回荡开来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西瑞恩有些诧异地侧头,看见一位穿着褐色长袍的女士。
她肤色偏深,眉毛细长,轮廓线条柔和,深褐的长发在身后扎成了一个大麻花辫,眼眸浅蓝,正带着点笑意地看着自己。
西瑞恩注意到她长袍下的身体比一般的女士要健硕不少,行走间步伐沉稳,对周围有本能的警惕与审视。
...有很高的战斗素养,是军方或者教会处理非凡事件的人员。
突然找上我,是觉得我很可疑吗?
见西瑞恩侧头看来,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叫海伦娜,海伦娜·布兰查德,丰饶修会的一名战斗修女。”
“你看起来不是本地人,也不是普通人,可以告诉我你来桑塔港的目的吗?”
“不用紧张,这并非调查,而且现在也不是我的工作时间,只是刚好看见你在人群中有些茫然,我想你或许需要一名向导。”
刚好吗....西瑞恩挑了挑眉,没有揭穿对方的谎言,虽然她说得很诚恳。
收敛思绪,他微微颔首道:“伦道夫,一名画家,正在四处旅行寻找灵感。”
“或许我确实需要一名向导告诉我这里的哪些食物值得一试,哪些景点值得一看。”
“不知道海伦娜女士有什么推荐?”
“伦道夫?”海伦娜细长的眉毛轻蹙了一下,她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开口道:
“桑塔港只是一座普通的港口城市,并没有足以让人流连的景色,毕竟这里不以旅游业闻名。”
“不过具有特色的食物还是有一些的。”
“伦道夫先生应该不是费内波特人,对你来说这里具有特色的食物就更多了。”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向你推荐几家餐厅。”
西瑞恩轻轻点头:“当然,如果有推荐的酒吧就更好了。”
“一位喜欢酒精的男士。”海伦娜听不出语气地感叹了一句,然后说道:
“虽然桑塔港同样不以酒水闻名,但费内波特的酒水一向不错,所以我认为不管你去哪家酒吧,最后都会满意的。”
“虽然费内波特没有像奥尔米尔红葡萄酒、夏约酒和苏尼亚血酒这样在全世界都闻名的酒类,但我们有全世界最好、最富足的粮食,就算随便酿造的酒水也不会太差。”
西瑞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简单来说,费内波特拥有品质极佳的原材料,但缺乏同样水平的酿酒技术。
当然,也可能是当地的风俗对酒精没有那么热衷,所以从未考虑过大肆发展酿酒行业。
毕竟在背誓之战发生前,这里还信仰着“知识与智慧之神”,而学者通常都不喜欢酒精,因为那会麻痹他们理智、清晰的头脑。
发散了会思绪,他看见海伦娜朝自己递来了一张还算精细的地图。
上面用红色的笔迹标注着不少店铺和地点,旁边还有一两条评价,或者吐槽,其中大部分都是餐厅、或者小吃摊。
“.....”
为什么一位战斗修女会随身携带地图,而且看起来还是吃货特供版?
海伦娜弧度不大地扬了扬下巴,看起来有些自豪地说道:
“这是我刚来桑塔港时给自己准备的地图,所有我去过的餐厅、店铺都有记录,还有十分客观公正的评价。”
“虽然只是我随手的记录,但对你这种外地游客来说应该还是有些参考价值。”
“桑塔港没有好看到让人流连的景色,不过这段时间刚好渔业协会在组织4年一次的祈海仪式,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去旁观,或许会找到你需要的灵感。”
“祈海仪式?”西瑞恩挑了挑眉。
“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看看的。”
海伦娜偏了偏头,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那么,祝你在桑塔港游玩愉快。”
“另外,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是在我工作的时候。”
说完,她转身融入了街道上来往人群中。
目送对方消失在人群中,西瑞恩垂下眼帘看向手里的地图,勾起的嘴角轻轻放下。
“有点意思。”
“特意来给我送来一副地图,还告诉我祈海仪式的信息。”
“这样的作风可不太像大地教会....”
轻喃了几句,他转身朝着地图上标记过的一家餐厅走去,按照旁边的备注,那家餐厅的烤鱼颇具特色,味道也很不错,还有每天都不一样的混合果汁。
.....
和码头相隔了不到一条街道的老约翰餐厅中,西瑞恩看着面前那杯花花绿绿、面上浮着层轻薄油污的混合果汁陷入沉思。
这确定是果汁,而不是某个老女巫坩埚里的失败药剂,或者专门熬制的药汤?
虽然“占星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所谓的果汁没有毒,但他依旧有种抛金币占卜一下的冲动。
“还好,这家店烤鱼的味道不错,至少闻起来不错。”
“这杯免费的混合果汁大概是厨师研发新品时的练手之作吧,失败的那种,所以才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免费送给客人?”
这么想着,西瑞恩将面前的杯子推远了些,然后品尝起盘子里的烤鱼。
“嗯...确实不错。”
“没有罗思德群岛的香料烤鱼那么厚重的味道,更加自然一些,口感也更加鲜嫩,而且很好的融合了配菜的鲜香。”
和记忆中罗思德群岛的香料烤鱼做了下比较,他便不再说话,大口吃了起来。
....
将所有的食物都吃完,除了那杯混合果汁,西瑞恩结账离开了老约翰餐厅。
行人比白天少了不少的街道上,西瑞恩突然驻足抬头。
厚重的云层被风吹散,一轮如鲜血般深红的圆月露了出来。
深红的月光洒下,原本还残留着一丝暖意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隐约间还传出低泣、哀嚎和嘶吼的声音。
“又是血月?”
西瑞恩皱了皱眉,今年的血月有些太频繁了。
他刚准备离开,街道另一侧的一个红眼青年突然倒在地上,抱头发出痛苦的喘息。
西瑞恩前迈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朝地上的青年走了过去。
对方身上的灵性格外活跃,甚至不用灵视都能看出来那层隐隐的红光。
“灵性爆发?不,更准确来说应该是灵性潮涌。”
“这种状态带来了灵感爆发,然后感受到了一些平常完全感知不到的事物,因此受到了来自高位格的影响。”
低语间,他伸手在面前的空气中抓了一下。
周围深红的月华顿时黯淡,悬于天空的那轮血月跟着变得模糊朦胧,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毛玻璃挡住。
没有了血月影响,地上青年的喘息逐渐平复了下来。
又缓了一阵,他这才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微抬下巴,鲜红的双眼认真又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西瑞恩。
西瑞恩挑了挑眉:“吸血鬼?”
“是血族!”红眼青年的嘴比脑子更快地反驳道。
西瑞恩点了点头,没在意他眼中浮过的那一丝不满,自顾自说道:
“看来不是喝魔药的人类。”
“你刚才那种状态持续多久了?”
红眼的青年血族有些犹豫。
“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知道,只是那样就不太友好了。”
“你...”青年血族瞪了他一眼,气势还没有升起就消弭了下去,唯唯诺诺地说道:
“不到两个月。”
“从年初开始,在满月或者血月的时候,我们血族就会陷入灵性潮涌状态。”
“这时候的我们很容易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