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没有得到及时的、充足的保护,我们很容易就会失控。”
“要么疯掉,要么血肉崩溃,变成没有理智、只知道繁衍的怪物,要么变得连自己都陌生,变成某些邪神的信徒。”
“今天的血月太突然了,我没有提前准备药剂,而且血月的时候灵性潮涌会更严重一些,所以我刚才才会....”
说到这里,对面青年血族的声音一点点小了下去。
停顿了会,他这才继续说道:
“这位...”
“伦道夫。”
“好的,伦道夫先生,我叫芬尼安,如你所见,我是一名高贵的血族。”
“我很感谢你刚才的帮助,作为一名成熟、高贵的血族,我会为刚才的帮助给予回报。”
“不过可能要得到天亮以后,就算血月消失,它带来的影响也不会很快褪去,我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回家。”
“你家在哪?”
芬尼安看向他的眼神再次变得警惕。
西瑞恩耸了耸肩:“你没有预料到突然出现的血月,没有做好准备,想来,你的父母应该也没有做好准备吧?”
芬尼安刚恢复一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始祖在上,他们...”
稍有停顿,他连忙改口道:“我家在圣罗兰医院旁郁金香街的43号。”
他的话音刚落,西瑞恩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笼罩在周围的阴影不明显地扭曲了一些,随后幕布般滑落,露出了一间燃着壁炉,摆满绿植的客厅。
客厅的地板上,一男一女两个血族倒在地上痛苦嘶吼着。
芬尼安刚想上前,迈出的脚步却一软,然后整个人倒在了客厅地板上,脸色变得狰狞痛苦。
没有了西瑞恩的遮掩,他再次受到了来自血月的影响。
啪!
清脆的响指声再次响起,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的深红月华突然消失,不,不是消失,而是月华穿透了房屋,仿佛双方正处在不同的维度。
没有了血月的影响,倒在地上的三个血族终于得以喘息。
芬尼安最先摆脱灵性潮涌的影响站起来,将还没缓过来的父母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来到了西瑞恩面前,十分认真地朝他行了一礼。
“虽然已经说过一遍,但还是感谢你的帮助,伦道夫先生。”
“你应该是高序列的非凡者吧?”
西瑞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我和你们血族的关系还不错,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可以诵念我的名,如果你那时候还能完整地说出话来的话。”
芬尼安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眼中震惊、愕然等情绪难以掩盖。
如果他没有记错,非凡者想要回应祈祷,至少也要是侯爵那个层次的大人物才行,而且还有范围限制。
想要随时随地地回应祈祷,那必须要公爵那一层次的传说中的人物才行。
所以,我面前站着的这是一位天使!
和公爵们、和主母罗兰同一层次的人物!
喉头微微鼓动了一下,他压下脑海中翻涌的思绪,顺着西瑞恩刚才的话说道:
“始祖会庇护我们的。”
西瑞恩转头看了眼窗外依旧存在的那轮血月,轻喃出声:
“或许这个时候你们始祖自身都难保了。”
“你....”
芬尼安有些生气,但想到双方之间的差距,又生生地将这点气咽了回去。
西瑞恩笑了笑,没和他争论这个话题,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祈海仪式,你了解吗?”
啊?芬尼安被这突然跳转的话题弄的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
“知道,但不理解。”
“听说挺邪异的。”
“祈海仪式?我倒是知道一些。”
另一边的沙发上,那个男性血族先一步从血月的影响下缓了过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惨白,胸前起伏明显,在朝西瑞恩点头致意后,转头看向了芬尼安。
“芬尼安,接待客人的茶水和点心呢?”
“我也才刚从血月的影响下恢复...”芬尼安小声嘟哝着走向了餐厅。
沙发上那位脸色惨白的中年血族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瓶装的药水,轻松拧开瓶盖后喝了下去。
他惨白的脸色很快便多了些血色,精神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之后他又给身旁的女性血族也灌了一瓶药水,然后才重新看向西瑞恩,语气诚恳地感谢道: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先生。”
“如果不是你,桑塔港今晚或许又要多三个失控的怪物或者疯子。”
稍微顿了下,他非常自然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刚才提到过的祈海仪式上:
“我在这里生活了快一百年,对渔业协会那群人定期举行的祈海仪式有所了解,但不多,他们将最核心的秘密守得很紧。”
“就像芬尼安刚才说的,那个祈海仪式很邪异。”
“渔业协会那群人可以通过祈海仪式获得不属于二十二条非凡途径的非凡能力,其中最强的那位会长疑似达到了序列5的程度。”
“这种力量是临时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弱,也可以通过举行祈海仪式获得补充,甚至更进一步。”
“我没有和他们交过手,但每次靠近,我的灵性直觉都会给我十分危险的反馈。”
“靠,老头,明明之前我问这些的时候你还和我说自己不知道。”
芬尼安一边吐槽,一边端着一盘十分精致的糕点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走了过来。
沙发上的中年血族十分不满地反驳道:
“小崽子,我今年才刚满200岁,还正直壮年呢!”
芬尼安撇了撇嘴:“两百岁还不够老,我才20岁呢。”
“你最好祈祷这位客人会待到天亮,不然你200岁之前都别想再看到早上的太阳!”
“老头,你难道忘了,我们血族更喜欢昼伏夜出?”
“你....哼!”
一旁的西瑞恩努力回想着伤心的事情,这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还真是父慈子孝啊....
两个血族吵闹了一会,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外人,暂时熄火,重新向西瑞恩介绍起关于祈海仪式的信息。
“凡是参与了祈海仪式的人,他们到最后会都变成一种类似蜥蜴的生物。”
“有些在生前,有些在死后。”
“他们称这是大海的恩赐,不过在我看来,这更像是失控,一种慢性的,逐步渗透的失控。”
.....
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讲述得差不多之后,这位已经200岁的血族将已经凉下来的红茶一口喝掉,然后长长吐了口气。
“祈海仪式的传统曾被教会覆灭过,但十几年后又重新复苏。”
“之后教会就放任了祂们,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只要渔业协会那些人不越界,就不管他们。”
“我想这诡异的仪式背后或许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连教会也不得不做出妥协和让步。”
芬尼安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那群只知道出海捕鱼的家伙这么厉害吗?”
“厉害的不是那群渔民,而是那片诡异的海域。”
“如果你多读点书就会知道,正常情况下那片海域的鱼群根本就禁不起桑塔港港的那些渔民常年累月的消耗。”
“但现实却是那片海域养活这座城市几百上千年。”
芬尼安撇了撇嘴,小声道:“我又不是伦堡的血族,没事读什么书啊,那还不如和母亲一起研究草药。”
“哼!”中年血族轻哼了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西瑞恩斜靠在沙发上,右手手指屈起,一下一下轻敲着沙发的扶手。
忽略掉这对血族父子间的习惯性斗嘴,他在脑海中反复回忆着关于祈海仪式的描述,从中推断更多信息。
祈海仪式的本质应该是沟通“超星主宰”送进来的那艘宇宙飞船,获取其中的力量,当然,更可能是窃取其中的力量。
既然大地母神教会容忍了祈海仪式的存在,就说明它的存在很有必要。
比如窃取飞船中积蓄的力量,保证“门”先生当初留下的封印不会被突破,同时还给予了这片海域一定的丰收。
只要祈海仪式一直存在,“门”先生留下的封印就能一直维系。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这很符合阿蒙的风格。
“门”先生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些,看来是祂和阿蒙封印了那艘“超星主宰”送进来的飞船后,阿蒙又偷偷做了些事情。
发散了会儿思绪,西瑞恩发现窗外的血月已经消失,只剩下一轮半圆的绯红。
他屈指轻敲了两下扶手,无形的涟漪划过,与现实剥离的客厅又重新融入了现实。
静谧的月华洒落,在地板上铺下一层绯红。
坐在客厅里的三个血族身体齐齐一僵,见自己没有陷入灵性潮涌状态,这才放松下来。
西瑞恩从沙发上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几个血族,告诫了一句:
“一个建议,在满月或者血月的时候最好不要向莉莉丝祈祷,那时候回应你们的未必是你们的始祖。”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无声崩解,化作点点星光消融在空气中。
芬尼安看着西瑞恩消失的地方呆愣了片刻,回头看向自己的父母:
“他...直呼了始祖的名讳?”
两位中年血族一个皱眉,一个沉思。
安静了好几秒,芬尼安才听见自己父亲有些低沉的嗓音:
“这位先生或许比我们预想的更加伟大。”
“好了,既然对方没有明说,那就不要再去纠结他...祂的身份。”
“不过有一件事祂说得没错,没有特殊情况,满月之时不能诵念始祖的尊名,这是三位公爵向所有血族发布的声明。”
“啊?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芬尼安茫然侧头,感觉自己脑袋上正闪过一连串的问号。
“在你去海上玩冒险家游戏的时候。”
“我本来打算在这个月的满月前再告诉你,没想到血月来的这么突然。”
“.....”芬尼安一脸的无语和庆幸。
如果不是今晚血月带来的灵性潮涌状态太严重,他当时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向始祖祈祷。
还好我今晚的灵性潮涌状态比较严重。
还好遇到了一个有些奇怪,但善良的存在。
.....
坐落在码头旁边的渔业协会办公大楼内,一面幽幽暗暗的玻璃上突然亮起了璀璨的星辉。
这些星辉闪烁交织,在幽暗的房间内勾勒出了一扇虚幻之门。
旋即,西瑞恩的身影自“门”后浮现了出来。
他一圈圈环顾着周围,眼眸中璀璨的星光闪烁,仿佛倒映着一片星河,看起来有些失神,又格外神秘。
这样的状态下,这间办公室内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曾经呈现过的信息,全部清晰映入他的眼底。
他看见了一位干练、颇有气质的老者在和其他人商讨祈海仪式。
听见了他们提到一处古老渔村、海底和变成蜥蜴的人....
片刻之后,他眼眸中闪烁的星光消弭。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在这里做什么?”
压抑着情绪的质问突然在清冷的黑夜里响起。
旋即,这间办公室内亮起了片片支离的光斑,仿佛被人打破的镜子,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裂开的痕迹,看起来虚幻又真实。
呲啦!
幻境边沿的一片光斑突然破碎,裂开一道一人宽的缝隙,随后一个看起来20岁左右的年轻人踩着支离破碎的光斑朝他靠近了过来。
他皮肤呈古铜色,宽厚结实,黑发蓝眼,看向西瑞恩的目光中充满警惕,还有愤怒。
“你是谁?”
“小偷?还是探寻祈海仪式秘密的冒险家?”
西瑞恩偏了偏头,没有回应他的质问,反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虚幻又真实的幻境。
“操纵电磁和引力构建的幻境,但不够真实,你在模仿镜中世界?”
“你见过或者去过某片特殊镜中世界?”
朝他步步紧逼的年轻人突然停下脚步,诧异又警惕地看着他。
“是我在问你,潜入者!”
“我想去看看你们渔村里的那座古老祭坛,你可以带我去吗?”
“你怎么知道?”对面年轻人眼中闪过愕然,脸色变化不定。
很快,他的脸色变得严肃,一言不发地伸手隔空抓向了西瑞恩。
滋啦~
刺耳的声音回荡间,西瑞恩周围支离的光斑出现扭曲,一块块下落,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跟着下沉。
他的身体顿时变得沉重,仿佛获得了数倍于自身的重量,轻盈的身体变得迟缓。
重力失常!
与此同时,那位年轻人的指尖绽放出明亮、斑驳的光辉,化作一道来自星空的射线瞬间穿透了西瑞恩的身体。
被星空射线穿透的西瑞恩身体扭曲,化作了一张淡黄的纸人。
刚发出攻击的年轻人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蔓延全身。
随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和意志之间多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他依旧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却无法控制。
是高序列者!
年轻人的脑袋里有些迟缓地闪过一个念头,随后便放弃了挣扎。
他不是那些始终固守在这里,不愿接受更广阔世界的渔民,他去过更远的海上,见过真正的高序列者,知道神性者与非神性者之间那不可逾越的差距。
念头电转间,他惊讶发现周围亮起了层叠又虚幻的色彩。
它们如同色块般堆叠,混合着无处不在的抽象符号,共同构建出了一个与现实截然不同,却又真实存在的世界。
下一秒,周围的色彩被拉伸成了斑斓变化的线条。
两秒之后,一切消失,他愕然发现自己来到了祈海仪式祭坛所在的那片地底的宫殿。
“怎么可能?这里...”
“为什么不可能。”西瑞恩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这里藏得并不算隐秘,那些所谓的保护同样可以轻松越过,你也不用刻意地加大音量,我刚才顺手制造了一层封印,外面那些怪物听不见也感受不到这里面的变化。”
顿了顿,他看着年轻人脸上交织着惊恐、担忧和无奈的复杂表情,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毕竟他只是好奇所谓的祈海仪式,顺便看看能不能彻底解决海底那艘宇宙飞船的问题,而不是来做恶人的。
“我不会破坏你们的祭坛,毕竟它留着还有用。”
“大地母神教会曾经覆灭过祈海仪式的传统,但现在你们重现后,他们不是选择了放纵吗?”
“这说明你的存在是有必要的,至少利大于弊。”
“我同样不反对你们的祈海仪式,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彻底解决海底的问题。”
“毕竟,随着时间流逝,封印的问题会越来越大,祈海仪式也会逐渐失控,变得越来越危险。”
“利大于弊?封印?”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蓝色眼眸内的情绪再次变得复杂,似乎在思考什么。
西瑞恩没有去管他,迈步靠近了前方那座古老、有着明显损坏痕迹的祭坛。
祭坛上有不少神秘符号和花纹,虽然大都已经不完整,但从剩下相对完好的那些符号可以看出不少和偷盗、欺诈有关的内容。
西瑞恩挑了挑眉,他看着面前的祭坛,自语般开口道:
“按理来说被破坏成这个样子的祭坛很难再发挥作用,但现在它却依旧能正常运转,甚至还能在大地母神教会覆灭这里后让祈海仪式这个传统重新出现。”
“这应该不是祭坛本身的功劳,你说对吗,阿蒙?”
“阿蒙?”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有些茫然地环顾周围,不知道这声阿蒙是在叫谁。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呵...”
带着点嘲弄意味的轻笑声突然回荡,随后空气中荡出圈圈无形的涟漪,一条透明和半透明交错的小虫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小虫在空气中游走,勾勒出一道穿着黑色古典长袍,戴着同色尖顶软帽,黑卷发,黑眼睛,宽额头,瘦脸庞的身影。
阿蒙扬了扬嘴角,坐在祭坛上,伸手从空气中拿出一枚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戴在了自己右眼的位置。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所以特意为留在这里的分身补充了一些力量。”
“.....”
阿蒙没有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
“补充物质领域的权柄与象征也是完善画中世界不可缺少的一环,无论是想要给自己加码,还是为这个世界解决一个隐患,你都不会错过这里。”
“所以,你终于打算从神秘学垃圾桶进化成不那么垃圾的宝藏了吗?”
“.....”
你才是垃圾桶,你全家都是垃圾桶!
“当象征着物质和维度,可以互相兼容的两位旧日将目光集中在你身上,你说祂们会不会直接打起来?”
“毕竟只要你把海底那艘宇宙飞船吃了,你对祂们来说就同样重要。”
“只要获得你,就可以获得拓展权柄与象征,更进一步的机会。”
西瑞恩的嘴角微微抽动,在阿蒙话落后忍不住说道:
“我没有那么好的牙口,吞不下一艘宇宙飞船。”
“有个没有脑子的家伙叫做‘原初饥饿’,只要你也向祂靠近一点,就能获得把一切都吃下去的好胃口。”
“.....”无语的沉默片刻,西瑞恩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我们还是讨论关于海底封印的问题吧。”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阿蒙轻笑着回应。
“你应该能够猜到我想要的是什么,这是一场我们双方都满意的交易,不是吗?”
西瑞恩皱了皱眉,他确实能猜到阿蒙想要什么,无非是“门”的唯一性,帮祂锁定克莱恩,或者帮祂进入灰雾之上。
无论哪一种,他都不太愿意。
“如果我拒绝呢?”
阿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是你的自由。”
“我最多在这件事上不提供帮助,但也不会去捣乱,毕竟我没这么无聊,去做一件只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西瑞恩看向阿蒙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他是不相信阿蒙这句话的。
阿蒙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按住了右眼位置的单片眼镜:
“我觉得你对我有一些误解。”
“我虽然喜欢做一些损害别人的事情,但那是建立在对自己有益的前提下,通过损害自己来恶心别人,那是傻子的行为。”
西瑞恩一脸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说得有些道理,但这并不妨碍我不信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