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内波特南方的迷雾海上,空间一阵扭曲,随后,罗塞尔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他摆脱了重力的束缚,自由漫步在波浪起伏的海面,海风吹动着他额前的发丝和垂下的衣摆,看起来潇洒又肆意。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冒着点热气的咖啡,这让他看起来无比像是出来郊游踏春的。
每迈出一步,他的身影都会跨出数千米的距离,但却不像闪现那样突兀,显得十分自然。
没过一会,他便来到了一片被静止的海域。
无论是天上的云层,还是海面的波浪,裹挟着水汽的海风,都仿佛定格一般。
除此之外,他还感受到了静止区域内充满漏洞和错误的规则环境。
“这是...‘错误’的神国?”
“阿蒙这是把自己的神国当成佛祖的五行山在用?”
咕哝了会,罗塞尔迈步上前。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海面突然变得幽邃,倒映出了一位穿着白骨制成般的长裙的美丽女性。
她的眼眸蔚蓝如同海洋,晶莹像是宝石,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只是对视了一眼,罗塞尔便不由自主地陷入痴迷,身体沉沦欢愉。
哗啦!
海面被破开的声音响起,一条条又长又粗又滑腻的巨蛇钻了出来,或缠或绕地涌向罗塞尔。
.....
哗啦!
雅伦娜的身影破碎成一地的镜子碎片,随后便再也没有出现,仿佛已经彻底消失,离开了这片藤蔓交织的奇异空间。
嘉德丽雅并未因此停下闪现,反而更加警惕了起来。
隐身,然后发动致命一击是魔女最为擅长的。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布满周围每一寸空间的瘟疫和咒诅也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难以抵抗。
到时候就算那位魔女不发动袭击,她可能自己就会倒下。
这么想着,嘉德丽雅眼中深邃的紫色开始流淌,显得格外深邃,充满神秘。
开启“窥秘之眼”的瞬间,她的灵性直觉疯狂预警,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涌上心头。
她来不及闭眼,那些窥视到的,疯狂又邪恶的事物已经在她的眼中展开。
有交错在一起的,异常肮脏、半虚幻的影子和纯白毫无杂色,带着极端神圣感觉的影子。
还有一道异常朦胧,充满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却又给人感觉格外恐怖的身影。
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一位有十几米高的女性,穿着白骨制成般的长裙,祂的头发像是一条条有毒的巨蛇般,又长又粗又滑腻。
在每根头发的顶端,还雕刻着一只眼睛,它们或闭或睁,密密麻麻。
嘉德丽雅只感觉自己脑袋嗡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在外人看来,是不断闪现的嘉德丽雅突然就自己停了下来,殷红的血泪从她的眼睛滑落,但刚滑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血液被凝结成了灰白的石头。
顺着泪痕往上,那双流淌着深邃紫色的眼眸失去了色彩,变成了两颗灰白的石头。
窥视到不该看的东西,让她遭受到了难以抵御的石化诅咒。
不只如此,她的身体也在变得虚弱,染上了各种复杂、难以治愈的疾病,身上燃起了一朵朵灼烧灵性的黑色火焰。
旋即,穿着青色猎装的曼妙身影在她面前凭空勾勒了出来。
雅伦娜解除了隐形,她的肩膀上站着那只好似雕塑,又仿佛活着的落日雄鸡,双手还捧着一个白骨雕成的神像。
“原初魔女”的神像!
刚才嘉德丽雅就是因为它的存在所以才窥视到了“原初魔女”的一丝影子,遭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怖伤害。
雅伦娜看着眼前石化越来越严重的嘉德丽雅,一只手伸出。
白皙的手掌上顿时缭绕起黑色与红色的火焰,扑哧一声洞穿了出现石化迹象的胸膛。
嘉德丽雅的身体随之扭曲,变薄变脆,变成了一张仿佛月光凝聚而成的纸人。
纸人的表面迅速染上一层灰白,然后被黑与红的火焰吞噬殆尽。
利用月亮纸人躲过致命的一击后,嘉德丽雅的身影在另一个方向浮现了出来。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覆盖着灰白,并且还在往周围蔓延。
她沾染上的诅咒并未因为月亮纸人而转移!
这种状态下,她的身影忽然变得虚幻,仿佛不存在了一般。
一道黑与红交错的火浪拂过,她的身影破碎,化成了一堆泡沫。
这些泡沫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了梦幻的彩色。
泡沫散开飘飞,转瞬即逝。
再次现身,她的身后凝聚出了一片片洁白的、虚幻的羽毛,组成了一对宽大、虚幻又轻盈的羽翼。
羽翼之下,嘉德丽雅身上再次燃起的黑色火焰和不断蔓延的灰白短暂凝固,然后开裂、破碎,露出了下方的黑色团块,和一只只没有睫毛的、冰冷淡漠的眼睛。
冰冷、疯狂、邪异又危险的感觉顿时蔓延。
借助童话魔法的帮助,嘉德丽雅展现出了自身的不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
这种状态下,她身上沾染的各种诅咒和疾病暂时得到了压制。
雅伦娜迈动的脚步顿了一下,双眼变得幽幽暗暗,仿佛暗藏了数面镜子在其中。
同时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厚重,透着令人不适的堕落与疯狂:
“我是行走在阴影之中的猎人,生命的收割者,绝望的散播者,不老的魔女,侍奉‘原初’的‘青之魔女’...”
每说出一个单词,雅伦娜身上的气息和灵性就提升一分。
到最后,她身上的气息已然接近天使,甚至能够直接抵抗嘉德丽雅的不完整神话生物形态带来的影响。
身上气息攀登到顶峰的那一刻,雅伦娜的身体突然僵住,神色骇然,仿佛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事物。
在她的前方,凭空出现了一张血迹斑驳的古典长桌。
长桌上躺着一个看不清长相和身上细节的人,两侧则坐着一道道手持餐具的模糊身影。
真正恐怖的是这幅画面中的那些人物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他们齐刷刷地侧头,看向了一时陷入僵直的雅伦娜。
极端强烈的恐怖与压迫下,雅伦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她的身、心、灵都在颤抖,难以自控,周围燃烧着的,黑与红交错的火焰在这一刻纷纷熄灭。
这是“背叛之宴”!
源自嘉德丽雅在塔罗会上获得的,远古太阳神被救赎蔷薇刺杀,陨落后遭遇天使之王背叛的神秘学知识。
因为涉及到的隐秘存在,甚至是伟大存在太多,尤其是在知道远古太阳神并未真正陨落后,她一直不敢使用自己创造出的这个神秘魔法。
在这片被封闭的镜中世界里,在豌豆藤蔓交织的森林中,这个魔法终于第一次被使用出来。
“青之魔女”雅伦娜成为了第一位面对它的非凡者。
她已经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只感觉画面中的那些存在全都看向了自己。
那目光真实无比,似乎不止是凝聚出来的画面中,现实中的他们,不,祂们也注意到了这里,看向了自己。
那些恐怖的目光每一道给她的感觉都不弱于‘原初’,甚至有的比‘原初’还要恐怖。
即便是第一次面对“原初”的时候,她也未像这一刻这样惶恐无助过。
此刻,她颤抖的心灵中只有一个念头浮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原初”更加伟大的存在....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她肩膀上那一只雕刻而成的、奇异的、黑色的公鸡真正活了过来。
它被唤醒了属于自己的灵智,并根据本能做出背叛。
它脖子上的三个脑袋齐刷刷啄向了雅伦娜的脑袋,长着一颗又一颗锋利牙齿的喙深深刺入了她的脸颊、太阳穴和脖颈。
“啊!”
从远古太阳神被分食的画面中惊醒过来的雅伦娜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她的身影哗啦一声破碎,挣脱了落日雄鸡的反噬。
刚摆脱了背叛的落日雄鸡,展现出不完整神话生物形态的嘉德丽雅就无声无息地靠近了雅伦娜。
她身上撕裂的漆黑血肉下长出的一只只冷酷淡漠的眼睛齐齐看向了雅伦娜。
雅伦娜的身体再次僵住,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身上的血肉鼓动,白皙的皮肤仿佛流淌着岩浆般透出滚烫的赤红,不断开裂,喷涌出黑与红交错的火焰,头顶滑落下一根根吐着蛇信子的蛇发。
她失控了!
落日雄鸡背叛后发起的攻击带着堕落和污秽力量,这不只伤害了她的肉体,也侵染了她的心灵,埋下了堕落的种子。
在遭遇了连天使都无法完全抵抗的失控凝视之后,她不可避免地步入了失控的深渊。
嘉德丽雅身后一片片洁白、虚幻羽毛组成的羽翼消失。
随着不完整神话生物形态收敛,她身上被暂时压制的诅咒和疾病再次爆发了。
石质化的灰白从她的双眼蔓延,已经覆盖了半个脸颊,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变得沉重,思维变得迟缓。
糟糕的状态让她没有一点继续和那位魔女纠缠的想法,只想尽快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向罗塞尔大帝,向“愚者”先生祈祷。
那位魔女失控之后应该也无法再用封印物插手女王所在的那片战场...
念头电转间,她的身影瞬间透明,就像变成了无数星光聚合成的雕像。
在洪流般席卷的黑色、红色的火焰,与冰霜、瘟疫病毒的冲刷下,雕像一下破碎,璀璨的星辉点点涌动远离了被失控的“青之魔女”影响的区域。
青绿藤蔓交织的边沿,嘉德丽雅的身影在片片星芒内重组。
一抹长方形钻石符咒悄然出现在她的手中。
“昨日!”
无数隐藏在迷雾中的破碎光斑在她眼前涌现,通过这些光斑碎片,她看见了过去的一幕幕...
很快,她将视线锁定在了过去“愚者”先生为她提供庇护的某一刻。
随着她伸手在面前虚拽,一个身穿黑色全身盔甲,戴同色王冠,披同色披风,背后有十二对漆黑羽翼的高大天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愚者”克莱恩的纸人天使!
之前的某次塔罗会上,她从“魔术师”小姐那里知道了“愚者”先生座下天使为塔罗会成员提供的庇护是可以被记录的。
于是她猜想那位天使的庇护同样也可以被人从历史中召唤出来。
现在,她的大胆尝试成功了。
那位身材高大的天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用身后漆黑层叠的羽翼将她层层包裹。
她身上的灰白与燃烧的黑色火焰顿时消失,整个人一下变得轻松,脑袋的沉重、思绪的滞涩以及身体上的灼烧感纷纷消失,似乎被嫁接到了某个未知之地。
轻吐出口气,嘉德丽雅将目光看向落在不远处的地上,长着三个脑袋的落日雄鸡,嘴里低念起咒文。
旋即,她身周缭绕起璀璨星芒,一道接一道飞离,降临在落日雄鸡的身上。
星芒瞬间凝缩,制造了一个闪烁着的透明琥珀,将那只落日雄鸡完全包裹进去,层层封印。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向前方,目光穿透了层叠垂落的藤蔓,看见了镜中世界一股又一股庞杂的信息组成,虚幻、洪流般庞杂到恐怖的信息洪流。
这些信息洪流庞杂到不可思议,无声涌动着,几乎填满了整个镜中世界。
嘉德丽雅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灵性直觉告诉她,正在涌动的信息洪流分别属于三位不同的“窥秘人”天使!
“怎么会....”
呢喃间,嘉德丽雅的灵性直觉突然疯狂预警,她没有丝毫迟疑地让自身虚幻,变得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咔嚓!
清脆又虚幻的破碎声响起,她所在的位置,镜中世界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并且在不断蔓延。
裂痕蔓延的中心位置,嘉德丽雅的身影悄然破碎,化成了一堆泡沫。
蔓延的裂痕飞快化为实质,哗啦破碎,带着那片区域内的一切消失不见。
这片镜中世界出现了小范围的坍塌,不断朝四周延伸的坍塌!
这是自然灾害的一种,是“灾难魔女”的权柄带来的影响。
以“灾难魔女”的力量和位格,可以让一片镜中世界瞬间破碎,不复存在,原本逗留在镜中世界的人和物也会因此而死去。
但那位穿着紫色臃肿长裙的魔女似乎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权柄,让镜中世界的崩塌从一个点开始,一点点外围蔓延、崩塌,直至覆盖整个镜中世界。
在镜中世界边缘凸显出身影的嘉德丽雅身旁,虚幻庞杂的信息落下,飞快重组出了贝尔纳黛的身影。
她手里拿着一个黄金水壶模样,壶口延伸出灯芯,表面布满神秘复杂符号的灯盏,指腹在灯盏的边缘轻轻摩擦。
旋即,一汩汩流淌着的金色液体从壶口喷洒了出来。
这些液体于半空重聚,扭曲勾勒出一个金色的,身上充满混沌漩涡的人影。
“真是热闹啊....”
没给这位灯神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贝尔纳黛直白开口道:
“我的愿望是让这片特殊的镜中世界与父亲的白枫宫相连。”
“呵...这很简单,你的愿望已经实现。”
灯神低哑着嗓音回应了一句,手上没有任何动作,直接就化作流淌的液体流回了黄金水壶模样的灯盏内。
“这...”目睹这一幕的嘉德丽雅有些不解。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变化,原本幽幽暗暗,有着无数看不清、摸不着的幽邃道路的镜中世界之外,那些幽邃不够真实的道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富丽堂皇、充满威严、给她极为熟悉感觉的宫殿。
是罗塞尔大帝的白枫宫!
“以因蒂斯皇女的名义...”
贝尔纳黛幽幽开口,一股格外深沉,近乎实质,让灵体都忍不住颤抖的威严气势从她身上爆发。
作为罗塞尔最宠爱的女儿,在白枫宫被罗塞尔改造成神国的时候就赋予了她相当高的权限。
在这里,她可以自然而然地借用属于“黑皇帝”的一部分力量。
随着“黑皇帝”神国的侵染,镜中世界的秩序与规则不可避免地走向混乱,逐渐脱离魔女们的掌控。
原本幽幽暗暗的镜中世界变得明亮,那片正在蔓延、崩塌的裂痕突然止住,空荡的四周出现了明净整洁的地板、根根高耸的石柱、和黄金打造的装饰....
这片镜中世界在逐渐变成白枫宫的一部分,成为诸多宫殿中的一座!
这一下,被围困的变成了那两位魔女和女性化的罗塞尔。
贝尔纳黛表情不变地伸手抓向面前的虚空,拖拽出了一本摊开的,写满了密密麻麻水银色字符的书册。
特仑索斯特黄铜书!
在神国内,在罗塞尔的帮助下,她可以较为轻松地使用这一件特殊的封印物。
这也是她许愿将这片镜中世界与白枫宫相连的重要原因。
局势的瞬间翻转让那位穿着臃肿紫色长裙的魔女脸色变得很难看。
“青之魔女”已经失控,就算离开也未必能救得回来,罗塞尔的镜中人更是从头到尾都在犹犹豫豫,始终不愿对贝尔纳黛动手。
如果一开始就全力出手,配合雅伦娜的落日雄鸡,她们或许早已经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