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颗赤红、闪亮,裹挟着炽烈火焰的陨石在镜中世界的顶端成型,呼啸着砸落,不分敌我。
地面上冰霜蔓延,将一切冻结,变得苍白、死寂。
半空中交错、汹涌的信息流中出现了信息的混乱和错误,同时这片镜中世界受到白枫宫影响而变得混乱的秩序和规则也变得不稳,隐隐出现崩溃的迹象。
这是一位天使层次的魔女全力诱发的“灾难”!
不仅包括天灾,也涵盖了人祸,甚至能指向部分权柄和一些抽象概念。
在“灾难”的诱导下,原本被白枫宫的规则覆盖,停止坍塌的镜中世界再次出现了崩解、坍塌的迹象。
密密麻麻的裂痕蛛网般蔓延,眨眼间便覆盖了整片镜中世界。
受到这些裂痕的影响,镜中世界内的所有人和物看起来都支离破碎的样子,但又没有真正碎掉。
就像镶在金属框架内的破碎镜面,实际上已经碎裂,但效果上受到框架的束缚,还没有散架,依旧能当做一个完整的镜子使用。
这是因为紫色长裙魔女引发的“灾难”还不足以摧毁一位真神的神国,即便这片镜中世界只是被神国同化的一部分。
在陨石砸落、冰霜靠近的同时,嘉德丽雅手上凝现出一枚白玉般的棋子,随手扔出。
空中砸落的陨石和地上蔓延的冰霜同时变得缓慢,仿佛有人拨弄了时间。
与此同时,贝尔纳黛手上捧着的特仑索斯特黄铜书哗啦翻页,一个个银色的单词出现在后面空白的书页上,被她庄严诵念出来:
“白枫宫是威严之地,禁止任何破坏的行为!”
“白枫宫是神圣之所,禁止所有诅咒、瘟疫与黑魔法!”
“‘黑皇帝’的威严涵盖现在、过去与未来,罗塞尔大帝的历史投影也拥有支配白枫宫的权与力!”
随着她的话语,一道道无形的规则迅速成型,呼啸着砸落的陨石和吱呀蔓延的冰霜陷入停滞,一点点崩解,然后被排斥出了镜中世界。
同时,被两位魔女播洒在这片镜中世界内的那些诅咒、瘟疫病原体也被一扫而空。
半空中,一股又一股庞杂交错的信息洪流突然分开,一部分重组出了执政官罗塞尔的身影,一部分化作了女性化的罗塞尔。
他们分立在镜中世界的两边,一个眼神呆滞死板,一个面色沉凝。
立在贝尔纳黛和嘉德丽雅身前的执政官罗塞尔身上的气息不断攀升,蔚蓝的眼眸中流淌起了暗红的光芒,源于“独裁者”的威严已经实质化。
已经陷入失控的“青之魔女”僵在那里,身和灵控制不住地颤抖,头上一根根滑腻邪异的蛇发无力地垂落,脑袋搭在地面,好似在臣服、朝拜高高在上的皇帝。
穿紫色长裙的“灾难魔女”身体同样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发丝都在发颤。
同时她还感觉到自己彻底失去了对周围镜中世界仅剩的一点掌控和利用。
女性化的罗塞尔同样身体发颤,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结构正在不可逆转地变得混乱。
这是“黑皇帝”的“独裁者”与“混乱”权柄!
它既包含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迫,也包含了对秩序、规则本身的支配和利用。
被“独裁者”所覆盖的秩序与规则,即便是拥有相应权柄的天使也很难调用。
就像现在,“灾难魔女”无法再制造灾难,甚至连最熟悉的镜中世界都无法做到一丝一毫的利用。
贝尔纳黛目光扫过被暂时压制的两位魔女,再次庄严开口道:
“散播灾难、制造咒诅、传递痛苦是邪恶的行为,任何邪恶者都将受到审判!”
她的话音落下,特洛索斯特黄铜书的书页上顿时绽放起明净的银色光华。
被这光芒照耀到的两位魔女顿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尤其是已经失控的“青之魔女”,她的状态最差,位格和层次也不够高,受到的影响最为严重。
嘭!嘭....
将脑袋匍匐在地面的蛇发一根接一根炸开,膨胀的血肉遭到无形的鞭打,不断撕裂,流淌出赤红、漆黑的火焰。
她的身体不断扭动,试图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无形力量的束缚。
另一边,穿着臃肿紫色长裙的“灾难魔女”身上的血肉在一片片剥落,仿佛正在遭受凌迟之刑。
巨大的痛苦下,她头上垂下的又长又直的黑发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条滑腻邪异的毒蛇。
它们张着嘴巴、吐着信子的脑袋被无声无息的切掉,身上的鳞片和血肉也开始一块块剥落。
魔女的强悍生命力让她们即便遭受审判也依旧活着,甚至伤势都算不上严重,只是难以愈合,无法行动,只能被动地承受痛苦。
半空中女性化的罗塞尔没受到丝毫影响,罗塞尔的身份让她获得了赦免。
如果不是担心建立联系后会被“黑皇帝”罗塞尔同化,她甚至可以和历史投影一样借助白枫宫的位格与力量。
历史投影没有自我,需要贝尔纳黛的帮助,但她不需要,只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和相应的知识,就能让自己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黑皇帝”罗塞尔。
只不过这样做了之后她大概率就不再是她了。
扭曲规则是“黑皇帝”最擅长的事情,而且复活归来的罗塞尔从来没有演示过对她的恶意。
念头电转间,她看见两把式样古老,从尖端到柄部都燃着一团又一团,一点又一点血色暗红的长枪划破空气,分别刺入了两位魔女的体内。
哧!
两位魔女的身体被轻易洞穿,暗红的火焰顺着伤口蔓延,不断蚕食着她们身上的神性。
神性遭受极大的打击后,失控的“青之魔女”雅伦娜反而找回了一些理智。
她空洞的双眼看向立在半空的女性化罗塞尔,嘴唇张张合合,发出虚弱的声音:
“救....救...”
半空中女性化的罗塞尔身影悄然虚化,分解成了一股又一股虚幻、庞杂的信息洪流,瀑布般垂落。
虚幻的信息流穿过雅伦娜的身体,在她身后重组出了女性化罗塞尔的身影。
再次现身,她的手上多了一个白骨雕成的神像。
属于雅伦娜的那座“原初魔女”神像!
女性化罗塞尔指腹轻轻摩擦了下手里的神像,随即低念起一段段尊名:
“所有灾难的源头,毁灭与末日的象征,执掌混沌的魔女,原初上帝的女身,镜中世界的最初造物主。”
.....
迷雾海那片已经变成石头的海域之上,一条条巨蛇蜿蜒交错,从各个方向将罗塞尔包围。
巨蛇环绕的最中心,穿着白骨制成般长裙的“原初魔女”显露出了真身。
祂的美丽已经超越了人类,达到了概念层次,一颦一笑间,就连规则、概念都会沉醉,不太愿意限制祂,与祂为敌。
直面祂笑容和魅力的罗塞尔已经沉醉痴迷,深陷欢愉。
祂的清醒和理智一直在抗争,但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在主动配合着享受....
被阿蒙留下的神国隔绝、镇压的那片封印之地,托着幅斑斓画框的西瑞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在“错误”的影响下,连时间和规则都混乱的地方,他本来是看不见真实的外界景象的。
但奈何有某条好心的时之虫给他实时转播。
“.....”
我要向亚当举报,有阿蒙偷偷传播****
不愧是留下至理名言的大帝,在面对魔女的时候祂是真不靠谱啊...
真给“黑皇帝”丢脸!
在他暗自吐槽的时候,一条透明和半透明交错的时之虫突然在他眼前钻了出来,发出阿蒙的声音:
“‘黑皇帝’是秩序与规则的独裁者,祂能清晰看见每个人、每个神所处的阶层,并利用它们。”
“祂看见了奇克身上有超越真神的地方,认为正面战斗自己未必能打得过对方,而且直接在现实里开启神战造成的影响太大,所以祂选择了迂回一些的战斗方式。”
“既能拖延时间,寻找破绽,还能享受一点‘血皇帝’的待遇。”
咔嚓!
西瑞恩突然伸手,弯折、破碎了时之虫所处的那片空间。
下一秒,那条时之虫又从另一个方向钻了出来。
见状,西瑞恩面无表情、却又十分熟练的收回手,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但很可惜,在“错误”的神国内,身为主人的阿蒙有无数种方式来规避伤害,即便留在这里的只是一条时之虫。
“我记得还是天使之王的时候你称呼图铎为陛下,现在就变成血皇帝了?”
“还真是现实啊~”
话音落下,那条时之虫突然有模有样地朝他摇了摇脑袋:
“你都说了那时候我还是天使之王,现在我已经是‘错误’,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尊敬祂,那我不是白晋升了吗?”
“说的也是...”西瑞恩微微点头,随后跳过了这个话题:
“你本体的谋划成功了吗?”
“不知道,本体切断了和我的联系。”
“毕竟等你突破神国的封锁后是可以抓着我追踪本体的,本体不可能不防备。”
闻言,西瑞恩挑了挑眉:“等突破封锁我就能容纳‘门’的唯一性了,到时候还有哪里定位不到,去不了的?”
“你和本体有没有联系有什么区别?”
“既然这么厉害,你为什么不去星空?”
“.....你被梅迪奇附身了吗?”
没有脑袋的时之虫莫名让他看出了一些沉默和鄙视的意味,然后那条拇指大小的虫豸扭头消失在充满“错误”的神国中。
没有了时之虫,神国内那道实时转播的画面也消失不见。
“......”
真小气...
在心里嘟哝了句,西瑞恩的身影突然闪现后退,随后伸手抓向虚空,在虚空中生生撕扯出了一道裂缝。
裂缝的另一边并非时空乱流,而是“错误”的神国。
阿蒙的神国在概念层面上覆盖了周围,即便序列1层次的“开门”和撕裂空间也无法越过祂的神国连通外界。
“借助了星界,应该是亚当的手笔...”
呢喃间,他让被生生撕扯出来的空间裂缝消失,随后双手前推,凭空打开一扇又一扇虚幻之门。
这些虚幻之门成型的瞬间,大量的光与热喷薄而出,涌向阿蒙的神国。
那片规则扭曲、充满错误的神国瞬间变得格外明亮,仿佛有一轮太阳正在升起。
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那些耀眼的光芒只是浮于表面,并未真正穿透“错误”的神国。
西瑞恩皱了皱眉,再次伸手,前方的空间瞬间弯折,然后破碎。
空间破碎带来的幽黑很快褪去,无处不在的错误重新填满了那片空间。
“还是不行么...”呢喃了声,西瑞恩低头看向手里的画卷,看向那颗正在吸聚周围光芒的黑洞。
被封印在画中的黑洞雏形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蓄满力量,爆发出足以冲击神国的一击。
这也在亚当的剧本中吗?
.....
阿蒙留下的神国外,那一条条蜿蜒盘踞的巨蛇突然齐齐抬头,目光穿过虚空,看见了被白枫宫同化的那片镜中世界。
看见了两位以颜色为代号的魔女的惨状,听见了女性化罗塞尔的祈祷。
踩在被石化的海面上的“原初魔女”秀美轻蹙,蔚蓝如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这道情绪在涌现的瞬间被放大,身体的本能支配了祂的行动。
“原初魔女”下意识地借助女性化罗塞尔的祈祷将自己的一丝意志和力量投射到了她捧着的那个白骨雕成的神像上。
祂的行为在这一瞬也被放大,投射意志和力量的行为直接变成了神降。
这是来自“黑皇帝”的扭曲!
一直沉醉痴迷于“原初魔女”魅力的罗塞尔终于等到了出手的最好机会。
“阶层”的权柄让他对腐蚀心灵、迷失自我的力量有着强大的抗性,“上位者”从不拒绝享乐,但也从不会沉迷。
即便对方是全世界最具魅力的“原初魔女”
.....
听见了女性化罗塞尔诵念的“原初魔女”完整尊名后,贝尔纳黛和嘉德丽雅齐齐一愣。
原初上帝的女身....镜中世界的最初造物主....
祂绝对疯了!
同样的念头在贝尔纳黛和嘉德丽雅的脑海中闪过。
旋即,一股磅礴到恐怖的气息打断了她们的思绪,让所有人都短暂陷入呆滞。
咔嚓!
女性化罗塞尔手中的“原初魔女”神像突然破碎,一根根又长又粗又滑腻的蛇发滋长了出来,它们的顶端或直接长着蛇类的脑袋,或滚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珠。
距离神像最近,又诵念了“原初魔女”尊名的女性化罗塞尔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原初魔女”的神力影响,身上出现了石化的迹象。
与此同时,满是裂痕的镜中世界在自动修复,不断拓展....
被规则排斥出去的诅咒、瘟疫也重新出现。
被白枫宫同化的镜中世界出现了脱离的迹象。
砰!
咔嚓!
震荡空气、撕裂空间的巨响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镜中世界再次布满了密密麻麻裂痕。
如果不是有白枫宫的规则约束,这片镜中世界或许会直接崩塌。
从“原初魔女”神像中滋长出来的那一根根或长着蛇类的脑袋,或滚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珠的蛇发被无形的磅礴力量碾碎成了粉尘。
幽邃到看不清的镜中世界之外,如山峰般高大,穿着绣金线的长袍,戴着顶镶嵌诸多幽暗宝石皇冠的罗塞尔缓缓收回握拳的右手。
他流淌着暗红的双眼俯视着下方。
磅礴的威严凝为实质,仿佛高耸入云的山峰般压来,镜中世界内人和物一时凝固。
啪嗒!
血肉落地的声音不断响起,本就失控的“青之魔女”在直面了一位真神后直接崩溃了。
另一边,穿着紫色臃肿长裙的“灾难魔女”惨白着脸颊低下了头颅,她的双眼变得幽幽暗暗,仿佛藏了一面又一面镜子。
从眼睛开始,她的身体飞快石化,然后咔嚓碎裂。
她为自己带来了“灾难”!
高位的魔女并不害怕死亡,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死亡反而是摆脱一位真神注视和报复的最好方法。
只要她死得够快,罗塞尔大帝就来不及顺着联系摧毁她留下的那些沉睡镜子。
在两位魔女先后崩溃和死亡后,立于镜中世界之外的罗塞尔也消失了。
那只是击碎了“原初魔女”降临的不完整化身的力量结合神国显化出来的一道投影,一个替身。
当然,对于擅长扭曲规则的“黑皇帝”来说,投影和替身也可以悄无声息地替换为本体。
虽然这并没有必要。
他真正做的是利用神国显化投影,为两位魔女带来恐慌,同时加剧神国对她们的影响。
在“原初魔女”降临的不完整化身被摧毁,罗塞尔显露身影后,她们心理防线不可避免地出现崩溃,然后遭到了极大的扭曲,让本就糟糕的状态急剧恶化,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如恐慌之下的崩溃与自杀。
随着两位魔女下线而安静下来的镜中世界内,一股股出现混乱、染上了诅咒的信息流涌动着来到贝尔纳黛身前,飞快重组出了女性化的罗塞尔身影。
她的身体有近一半都被石化,体表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看起来就像是用胶水强行粘合到一起的破碎雕像,随时都会碎落一地的样子。
这其中有近距离接触“原初魔女”的神力受到的伤害,有“黑皇帝”神国带来的影响,也有刚才罗塞尔立于镜中世界之外的投影的注视带来的伤害。
作为镜中人,她和罗塞尔本人太过接近,同时又存在位格上的差距。
没有了“原初魔女”的庇护,她会不可避免地受到来自本体的吸引,朝着“黑皇帝”罗塞尔靠近,遭到影响和同化。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而她又是位格更低的劣势方。
比如现在,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和复活过来的“黑皇帝”罗塞尔之间建立起了稳定的联系,只要对方愿意,随时可以同化她,取代她。
发散了会儿思绪,她看向眼神中带着探究和警惕的贝尔纳黛,目光突然柔和下来。
双方对视了片刻,她缓缓开口道:
“杀了我吧。”
“比起被他同化,失去自我,我更愿意让生命终结在你的手里。”
“你...”贝尔纳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迎着她的目光,女性化的罗塞尔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特里尔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因为某些历史遗留原因,这里存在一处特殊镜中世界。”
“这导致即便不是‘魔女’,只要在特里尔长期生活过,也会出现自己的镜中人。”
“比如我,又比如其他那些镜中人...”
“只不过比起大部分镜中人,我的身份更特殊一些,因此我得到了‘原初魔女’的注意,被祂刻意培养,在他陨落后我以镜中人的身份成为了‘知识皇帝’。”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顿了下,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安静了两秒后,她继续说道:
“‘原初魔女’的突然动作是因为阿蒙找上了祂,祂们建立了并不紧密的合作。”
“阿蒙需要有人帮祂吸引牵制住他的注意力,‘原初魔女’则想要找回被人偷走的某件重要事物。”
“那东西似乎和带来特里尔镜中人的那片特殊镜中世界有关,它对‘原初魔女’十分重要,也十分危险...”
“另外,除了‘原初魔女’,阿蒙似乎还寻找了其他隐秘存在一起合作。”
说完,她再次停顿。
贝尔纳黛神情有些复杂,到嘴边的话变了又变:
“你如果一开始就和那两位魔女一起动手,是有机会的....”
女性化的罗塞尔笑着摇了摇头:“除了对自我的某些认知,镜中人与现实中的本体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依旧是我,并且始终是我。”
“就算是‘原初魔女’,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无论变成什么样,罗塞尔对他的小公主的疼爱永远不会改变。
对话的功夫,镜中人罗塞尔身上的灰白更多了,细密蔓延的裂痕也更多了。
“到说再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