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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隐庐
夜色已深，回廊下悬挂的灯笼晕出暖黄的光。
江野坐在宽大的花梨木书案后，面前摊开数本笔记本和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时而停下，拿起旁边的钢笔在纸上疾书几行。
他一直说自己忙，真不是吹的。
《黑暗荣耀》的剧情架构必须先写出来，同时，海外三个项目也需要他来写。
不过他现在基本只写核心概念、世界观设定、主角人物小传和故事主线脉络。
其余的，自然有下面成熟的编剧团队接手完善，分拆成集、撰写详细对白、设计具体场景。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白鹭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上只随意套了件江野的白色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大腿。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半湿着披在肩头，手里端着杯温热的牛奶。
她走到书案边，把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不碍事的地方，然后侧身坐在了宽大的扶手上，手臂搭着他的肩膀，下巴搁在自己手臂上，看向屏幕。
“老大还不睡吗？”
她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慵懒，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
“这才几点？”江野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你老大我当年写《千年长歌》本子的时候，连续熬过三个大夜，眼皮都没眨一下。”
“搞创作嘛，灵感来了就得抓住，这叫敬业精神。”
他顿了顿，终于侧头瞥了她一眼，灯光下她套着他宽大衬衫的模样虽然有点小性感，但老夫老妻了，诱惑力不大……
“小白啊，你现在可是咱们公司正儿八经的一姐了，得以身作则啊。你看我，这么晚了还在为公司的项目呕心沥血……”
白鹭：“……”
她默默看着他眉飞色舞吹嘘当年的侧脸，又看了看屏幕上刚打开不到一小时的文档，无声地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这个混蛋。
昨天晚上她因为拿到贝玲妃全球代言太兴奋，缠着他一晚上。
今天应该是有点没兴趣了……
在这装模装样的，她还不了解自家男人的实力?
不行是不可能的，心肯定飞到哪个妹妹身上了。
还一姐要以身作则？
心里吐槽，脸上却没显露。
她甚至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格外温柔体贴的笑容：“是是是，老大最敬业了，那您继续呕心沥血。”
说完，她利落地从扶手上起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书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江野以为白鹭去睡了，也没在意，继续沉浸在剧情构筑中。
直到一阵极淡的、混合着古典花香的暖意再次弥漫开来。
江野敲键盘的手指慢了半拍。
然后，他听到极其轻微的环佩叮当声。
他缓缓抬起头。
白鹭就站在书案前不远处的光影交界处。
她竟然……
换上了一身《璎珞传》里魏璎珞后期被封为令妃时最华丽隆重的吉服！
明黄色缎绣云金龙纹女朝袍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繁复精致的缂丝蝶恋牡丹绣纹栩栩如生。
她梳了精巧的小两把头，簪着点翠金凤簪和珍珠流苏步摇，耳畔坠着红珊瑚耳坠，妆容也全然复刻了剧中的绛唇妆，眉如远山，唇染朱砂。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大半夜的，你把这身行头翻出来干什么？”
白鹭不答，反而轻轻转了个身，裙摆漾开优美的弧度。
她伸手抚了抚鬓边的步摇，流苏轻晃，声音也换上了剧中那种带着点儿傲气的调子。
“皇上，今日批阅奏章，可还顺心？”
江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表演：“爱妃这是唱的哪一出？”
“臣妾见皇上日夜操劳，心中忧虑。”她袅袅婷婷地走近，“故而特来……为皇上解忧。”
“解忧？”江野挑眉，“怎么个解法？”
白鹭唇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有魏璎珞的狡黠，也有属于她自己的灵动。
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朝袍的立领，沿着金线绣纹缓缓下移到达高地。
“皇上可知，”她声音压低了些，“这江南进贡的缂丝……触感为何？”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前挪了半步。
“皇上想摸摸吗？”
她另一只手撑到了书案上，身子更压低了些。
朝袍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从这个角度，江野能清晰地看到她领口下精致的锁骨，和那身华服包裹下的、起伏的曲线。
“连臣妾这般站在跟前，都入不了眼了？”
灯光下，她这一身华美异常的装扮，配上那刻意拿捏的腔调和眼神，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诱惑。
江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涂着鲜艳口红的唇，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毫不掩饰的勾引……
“小白啊，”江野开口，“你知道老大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白鹭眨眨眼，还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是什么？”
“就是特别善于”江野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然后向前一步，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彻底消失。
他抬手，指尖轻轻勾起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听取枕边风的建议。”
“比如现在，我觉得令妃娘娘说得很有道理。”
他的目光从她华美的发饰，移到她精心描绘的眉眼，再落到那抹朱唇上。
“奏章是批不完的，”他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
白鹭娇柔的白了他一眼，
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摆，流苏扫过裙裾，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挲声，与那枚双鱼玉佩的余韵交织在一起。
……
“叮叮当当”的声响陡然急促，从错落的轻响变成连贯的玉鸣，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清润的流线，像骤雨掠过青竹，又像猛烈击打芭蕉叶，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缱绻，在密闭的房间里盘旋不散。
……
12月14日
华亿总部
顶层最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空气凝重得几乎要结冰。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华谊的核心高层。
董事长王中君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指尖夹着的雪茄已经燃了长长一截烟灰。
CEO王中垒坐在他左手边，眉头紧锁。
还有冯小钢、叶柠、宣传总监陈容、发行负责人李名等一众高管，个个神情严峻。
按理说，明天12月15日，华亿年度重磅影片、冯小钢执导的《芳华》就要正式登陆全国院线。
此时本该是士气高涨、摩拳擦掌的最后冲刺时刻。
可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比窗外的寒冬更冷上三分。
“都说说吧，”王中君终于开口，“现在这个局面，怎么弄？”
没人立刻接话。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被一系列接踵而至的打击搞得晕头转向。
首先是《奔跑吧》这块金字招牌的危机。
当初王中垒略微出手，把江野旗下的艺人白鹭一脚给踢了出去。
谁知道江野那家伙反手就是一套连环拳。
白鹭走了，鹿寒和邓超竟然也相继宣布退出新一季录制！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奔跑吧》这个王牌综艺，主力阵容几乎被腰斩。
明年还怎么拍？
收视率会跌成什么样？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华亿和蓝台深度绑定的战略项目，蓝台那边都快气疯了，差点当场翻脸。
王中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让利又是许愿，才勉强把蓝台安抚住。
或者说，是蓝台看到木已成舟，剩下的都是华亿的人，捏着鼻子也得继续合作，找了个台阶下了。
这已经让王中垒憋了一肚子火，更让他吐血的是，《璎珞传》爆了。
白鹭凭借魏璎珞这个角色，火箭般蹿升为顶流。
卧槽，你不早点上。
如果是顶流白鹭，哪怕跟江野有矛盾，他们华亿和蓝台为了赚钱，也绝对会想方设法把她留在节目里！
流量就是王道，赚钱嘛，不丢人。
结果现在好了，人踢走了，节目也半残了，还白白给对手送了一波助攻。
王中垒想起来就心口疼。
但这还不算完。
真正的重锤，砸在了他们视为年度翻身仗的《芳华》上。
《芳华》原本定档国庆，结果当时江影的《调音师》拿了威尼斯大奖，他们评估后觉得正面硬刚风险太大，主动撤档。
改到了12月15日上映，想避开锋芒，在贺岁档前期吃下市场。
谁能想到，江野那阴魂不散的家伙，居然又拿出一部《我不是药神》，也定档12月15日！
当时他们还开过会，觉得问题不大。
《药神》是现实题材剧情片，跟他们《芳华》的年代情怀片不算直接对冲。
而且他们华亿的宣发实力和冯小钢的招牌，难道还怕一个新人导演的片子？
他又不是江野！
于是，从12月初开始，华亿发动了强大的宣发机器。
线上线下全面铺开，主打“冯小钢情怀之作”、“一代人的青春记忆”、“严歌令原著”、“黄宣等实力派演员倾情演绎”。
投放了大量的地铁广告、楼宇广告、线上信息流，组织了多场提前点映和媒体看片会，口碑营销也做得风生水起，“看哭一代人”、“年度催泪弹”等词条频频出现在各大影视自媒体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直到12月8日。
国家层面突然召开重要会议，明确提出要推动抗癌药降价，并纳入更多抗癌药进入医保目录！
一时间，“抗癌药降价”、“医保惠民”成为全社会最热门的民生话题，各大官媒、主流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解读。
而江影传媒的《我不是药神》，宣传口径几乎与这股国家级的东风完美契合！
他们的宣传核心直接紧扣“天价药”、“病患困境”、“法与情的冲突”、“希望与救赎”，海报上“你敢问命值多少钱？”的标语触目惊心。
官媒在报道抗癌药新政时，甚至点名引用了《药神》的相关情节作为背景案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电影宣传了，这是搭乘国家政策东风，参与社会议题讨论，拥有了某种“政治正确”和时代共鸣的超级Buff！
《芳华》那些“青春”、“情怀”、“文工团”的宣传，在“生命”、“医药”、“民生”这些沉甸甸的现实话题面前，瞬间显得轻飘飘的，被淹没在浩大的社会声浪中。
网络上关于《药神》的讨论热度呈指数级增长，而《芳华》的声音几乎被压得看不见了。
“数据都看到了吧？”
宣传总监陈容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过去72小时，《我不是药神》的微博指数是我们的4.2倍，微信指数是3.8倍，百度搜索指数是5.1倍。各大购票平台的想看人数，对方已经突破120万，我们刚过45万……而且差距还在拉大。”
发行负责人李明补充道：“院线那边，万达就不说了……”
“其余院线，明日的预排片……虽然我们靠着关系和冯导的面子，勉强拿到了32%，对方是35%，看似只差3个百分点。但很多影院经理私下表示，如果《药神》首日上座率和口碑起来，他们会立刻动态调整，增加《药神》的排片。”
“我们的排片……可能守不住。”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万达是摆明车马帮江野，给他们的排片少的可怜。
现在看来，其余院线的排片，在对方恐怖的热度面前，也变得岌岌可危。
“踏妈的！”
王中垒狠狠一拳捶在桌子上，烟灰缸都跳了一下，“江野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拍个破电影都能撞上国家政策？他是不是提前得到什么风声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王中君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叶柠，你是管电影的，你说说，《芳华》的质量，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打？”
叶拧扶了扶眼镜，谨慎地措辞：“王董，冯导的功力毋庸置疑。《芳华》我看了三遍，制作精良，情感细腻，对那个特殊年代的还原和情怀表达非常到位，肯定是冯导近几年的诚意之作。从艺术质量和完成度上来说，绝对是上乘之作。”
(PS:昨天写的有点懵，上一章的时间线调整修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