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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话锋微妙地一转：“但是《药神》从他们释放出的预告片和故事梗概来看，它触及的是当下全社会最关注的民生痛点，题材上具有先天的社会讨论优势。”
“而且，从他们之前《调音师》展现的剧作和导演能力看，文木野虽然年轻，但背后有江野把关，片子质量……恐怕不会差。”
“不会差？”
冯小钢冷哼一声，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惯有的桀骜和不满，“叶总，你这话说的。电影不是喊口号，不是谁嗓门大、蹭的热点高谁就赢。“
“它终究是艺术，是讲故事的能力，是人物塑造的深度！”
他环视一圈，提高了音量：“《芳华》是我用心血拍出来的，它讲的是我们那代人的青春，是历史洪流中个体的命运，是有厚度、有温度的作品！”
“他江野不过是运气好，借了政策的东风，喊得响亮罢了。那个文木野，一个新人导演，能拍出什么有内涵、有深度的东西？”
“我估计，也就是靠着题材哗众取宠，故事稀烂，经不起推敲！”
冯小钢的话给会议室注入了一丝强心剂。
王中垒眼睛一亮：“冯导说得对！电影最终还是要靠质量说话！他们宣传搞得猛，但片子不行，上映后口碑反噬，观众自然会用脚投票！”
“对！”王中君也重新振作起来，敲了敲桌子，“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宣传上被压了一头，那就另辟蹊径。中垒，你刚才说经不起推敲……这是个思路。”
王中垒立刻会意，阴冷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大哥的意思是……找人去碰瓷？拉扯？”
“没错。”
王中君眼中闪过狠厉，“他们现在架得这么高，又是民生又是大爱的，只要电影本身有一点点瑕疵，或者情节上有那么一点不合理的、煽情过度的、不符合现实的地方……我们就可以把它放大，狠狠攻击！”
“陈总，李总，你们宣传和发行口，立刻去办几件事。”
“第一，组织水军和影评人。电影上映后，重点攻击《药神》的剧情逻辑、人物塑造、专业细节。比如，程勇的行为是否真的合理？药物渠道是否经得起推敲？结局处理是不是太理想化？有没有刻意煽情、消费苦难？总之，从专业性和真实性上挑刺，把水搅浑。”
“第二，制造对立和争议话题。可以炒作电影是否美化违法行为、情与法孰重、这样的电影会不会误导公众等等。挑起争论，分散观众对电影本身优点的注意力。”
“第三，碰瓷拉扯。如果《药神》票房和口碑真的起来，我们可以暗中引导舆论，把《芳华》打造成被资本和流量挤压的诚意艺术片，把我们放在受害者和坚守艺术的位置上，博取同情分。甚至……可以暗示对方利用政策炒作，吃人血馒头！”
冯小钢皱了皱眉，他对自己始终是自信的。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他也没反对，只是补充道：“这些手段可以用，但根本还是要靠《芳华》自己争气。明天首映，我会亲自带队跑路演，一场接一场地跟观众交流。我相信，真正的好电影，是能打动人的。”
“冯导亲自出马，当然最好！”王中垒连忙道，“我们双管齐下。线上舆论战，线下路演冲实口碑。只要我们能撑住前三天，不被对方一口气打死，后面就有机会！”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详细讨论了水军投放的节奏、关键影评人的打点、争议话题的预热方案、以及冯小钢路演的行程细节。
散会时，已经是深夜。
王中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的璀璨灯火，脸色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晦涩难明。
“江野……”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和……隐隐的不安。
这个年轻人，似乎总能踩在时代的脉搏上，用他们这些老江湖看不懂的方式，一次次掀翻牌桌。
这一次，华亿和冯小钢这块金字招牌，能顶得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战，华亿输不起。
华亿曾经是娱乐第一股，也是上面重点扶持的对象。
2007年，马爸爸成为华亿上市主要推动者，拉拢马化藤、马民哲形成“三马入华谊”。
2014年5月，华亿以16.38亿元竞得深城坪山新区三宗地块，两工业一商业，标志地产战略正式启动。
当时王中垒在20周年庆典上还宣布去电影单一化战略，冯小钢公开调侃，“我决定不当导演，跟着中君去搞房地产。”
然后……
然后就被锤了……
目前，17年全年经营活动现金流是负2.15亿元，连续三个季度为负。
而且《芳华》还牵扯到与冯小钢的对赌。
他们2015年以10.5亿元收购没什么资产的东阳美啦，也就是冯小钢公司。
东阳美啦2017年需完成1.15亿元净利润，否则冯小钢需现金补足差额。
《芳华》就是完成对赌的“救命稻草”，上映前测算需7亿票房才能达标。
其实这里面牵扯了非常多别的方面……
这次《芳华》如果票房不佳，引起股市震荡，那对他们来说，真是内忧外患了！
……
12月15日，周五傍晚，魔都徐家汇美罗城。
圣诞节的装饰已经挂满商场中庭，节日气氛浓郁。
顶楼的星美国际影城大厅人声鼎沸，售票处排起了长队，取票机前也围满了人。
今日是《芳华》、《我不是药神》、《奇门遁甲》、《寻梦环游记》等多部影片同日开画的日子，尤其前两部电影的预售竞争早已白热化。
影院立牌和电子屏上，《芳华》的海报占据着显眼位置，黄宣和几位年轻女演员穿着军装的身影充满年代感。
而就在旁边，《我不是药神》的海报上，徐峥、孟子怡、王传军等人面色凝重，那句“你敢问命值多少钱？”的标语格外刺眼。
两部电影的排片表几乎贴在一起，火药味不言而喻。
人群中，两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女孩低调地站在角落，却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其中一个女孩尤其引人注目。
她身量高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腰带系出纤细的腰身，下身是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短靴。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眉眼精致如画。
一旁的范诗冉其实也很漂亮，但凡事就怕对比。
“憷然，你最近不是很忙吗？”范诗冉压低声音，有些不解地问，“你自己的电影……不是今天也上线吗？”
范诗冉说的是王憷然主演的《将军在上》系列番外网络电影《将军在上之时空恋人》。
这部由剧集衍生、王憷然挑大梁的番外电影，今天在优库视频独家上线。
按照宣传计划，王憷然本该在今晚空降优库，和观看该片的观众进行弹幕互动，为影片造势。
王憷然弯了弯眼睛，口罩上方露出笑意：“弹幕互动是晚上十点开始，时间还早呢。再说了……”
她晃了晃手里刚取到的两张电影票，“支持一下江总的电影，更重要。”
范诗冉“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学校早有传闻，说王憷然和江总的关系不一般，甚至一同出席过某个沪圈大佬云集的私人宴会。
范诗冉懂规矩，不会多嘴去问。
毕竟混娱乐圈，谁没点不为人知的背景与秘密？
真要有这个背景，那更好！
王憷然拿出手机，对着手中的两张《我不是药神》电影票根，找了一个光线柔和的角度，“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打开微信朋友圈，开始编辑。
“忙到飞起的一天～《将军在上之时空恋人》今晚优库见，记得来看我呀！[爱心]不过再忙也要抽空支持好电影～期待江总的新作《我不是药神》！听说超级感人，纸巾已备好。”
电影票根照片。
文字轻快活泼，看似分享日常，却不经意地透露了自己忙到飞起的状态。
潜台词是我这么忙还专门抽空来看你的电影。
还带了点小女生的俏皮，纸巾已备好。
茶得恰到好处，又不显得刻意。
点击，发送。
几乎瞬间，朋友圈图标上就冒出了红色的数字，并且快速增加。
王憷然点开提醒，一连串的点赞和评论跳出来。
表演系张师兄：“师妹辛苦了！注意休息！电影我也买了票，支持你偶像就是支持你！”
隔壁剧社的李学长：“憷然还是这么敬业又暖心！《时空恋人》一定看！药神我也去支持！”
不知名富二代同学A：“憷然你在魔都？晚上一起吃宵夜？我知道一家超棒的日料！”
上戏同班男生B：“啊啊啊女神发朋友圈了！我也要看！求偶遇！”
清一色的关心、吹捧、或明或暗的邀约，堪称大型舔狗现场。
王憷然面无表情地扫过这些评论，手指飞快上滑，一个都没回复。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微信列表最上方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备注是“江总”。
没有新的消息。
朋友圈那条动态下面，也没有他的点赞或评论。
她轻轻咬了下嘴唇，心里有点失落，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哎，江总肯定太忙了。
《药神》今天上映，他作为老板和幕后推手，不知道有多少事要处理。
哪有空看朋友圈。
她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最近一个多月，她发消息的频率明显高了不少。
三天前，一张精心摆盘的营养早餐照片，配文“早起做份能量早餐，新的一天加油呀！”
江野点了个赞，评论了两个字：“丰盛。”
一周前，一段对着落地镜练习瑜伽的短视频，她穿着贴身的瑜伽服，身段柔软，动作优雅，配文“自律才能更自由～”
江野点了个赞，没评论。
十天前，她在舞蹈室练习古典舞的片段，水袖翩跹，回眸一笑，配文“重温基本功，戏里要用。”
江野评论：“身段不错。”
这些看似分享生活的动态，其实都设置了仅对江野可见。
这是她的小心思。
她知道直接频繁发消息可能会惹人烦，但这种不经意展示自己才艺、厨艺、自律和美好生活状态的方式，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持续的吸引力投放。
那次晚宴之后，她没能留在江野的房间，是她今年最遗憾的事情。
但她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她看过江野身边的那些女人，知道一个个实力强劲。
而她王憷然，也有自己的武器。
年轻！
男人都喜欢小的！
慢慢来，她不急。
只要让他习惯看到她的好，记住她的存在，机会总会来的。
“憷然，该进场了。”范诗冉提醒道。
王憷然收回思绪，把手机调成静音，点点头：“走吧。”
影厅里座无虚席。
灯光暗下，龙标出现，电影开始。
随着剧情推进，影院里的气氛逐渐变化。
一开始还有细微的交谈和零食声，当看到程勇最初只是为了赚钱而走私阿三格列宁时，有人发出低笑。
但很快，笑声消失了。
吕受益清创时的痛苦呻吟、黄毛沉默倔强的眼神、孟子怡在酒吧跳舞时的卑微与坚韧、牧师虔诚的祈祷……
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一段段揪心的困境，将观众牢牢钉在座位上。
当程勇在码头对着曹斌喊出“他才二十岁，他就想活命，他有什么罪！”时，影厅里响起第一声清晰的抽泣。
当程勇再次冒险去阿三进药，在烟雾缭绕的街头看到湿婆神像缓缓前行，音乐响起时，更多的啜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当最后，程勇被判刑，押送他的道路两旁挤满了摘下口罩默默送行的白血病患者，曹斌对他说“走吧，哥”时，整个影厅几乎被压抑的哭声淹没。
王憷然也完全沉浸在了故事里。
她忘了自己最初来看电影的目的，忘了那些小心思，只是跟着剧中人物的命运起伏而揪心、难过、感动。
她旁边的范诗冉早就哭得稀里哗啦，不断抽着纸巾。
片尾字幕升起，灯光亮起，但大部分观众都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许多人红着眼眶，静静地坐着，仿佛还沉浸在那种沉重而温暖的情绪里。
沉默片刻后，才陆续有人开始低声讨论，语气无不感慨。
“太震撼了……”
“真是好电影……”
“哭死我了……”
“这才是电影该有的样子……”
王憷然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回到明亮喧闹的大厅，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外面世界的繁华热闹，与刚才银幕上的悲欢生死，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憷然……”范诗冉的眼睛还肿着，“这电影……太厉害了。我好久没看哭成这样了。”
王憷然点点头，掏出手机，看着锁屏上时间显示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心绪难平。
她再次点开微信，看着那个头像，这一次，不是出于那些婉转的心思，而是发自内心地打下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江总，刚看完《药神》。电影太厉害了，我和朋友都哭得不行。恭喜您，又做了一部了不起的作品。[爱心]”
这一次，她没有斟酌茶言茶语。
因为这部电影，配得上最真诚的赞美。
而那个能做出这样电影的男人……
在她心中的分量，似乎又重了许多。
她收起手机，挽住范诗冉的手臂，两人慢慢走向电梯。
身后，影院大厅里，关于《我不是药神》的讨论声，依然热烈。
而属于这部电影的传奇之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