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包厢内的喧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朴会长早已带着醉意,在左右搀扶下先行离开。
几位集团高层也陆续告辞,临走前都不忘与江野热情道别,言语间满是未尽之意与对未来的期许。
李副会长周到地安排着后续,他走到江野身边,躬身道:“江总,车已经备好了,送您回酒店休息。”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安静陪伴在侧的裴珠炫身上,笑容里添了深意,“珠炫,今晚辛苦了。江总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你可要……好好照顾。”
“是,副会长,我会的。”
裴珠炫站起身,恭敬地回应,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顺笑容。
黑色的豪华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首尔街头,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飞速掠过,映在车内两人沉默的侧脸上。
方才在会所里那些试探、拉扯与若有若无的亲近,此刻被密闭空间放大。
裴珠炫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望着窗外,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
车子停在江野下榻的酒店门口,门童迅速上前打开车门。
“前辈,我送您上去吧。”裴珠炫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轻柔却坚定。
江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未置可否,只是径自下了车。
裴珠炫连忙跟了下去,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江野走进酒店大堂,穿过铺着厚软地毯的走廊,来到电梯前。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男人高大挺拔,略显慵懒,女人纤细优雅,微微垂首,画面竟有几分和谐。
电梯无声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裴珠炫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
“叮”
顶层套房到了。
江野刷开房门,走了进去,随手将房卡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裴珠炫跟进去,轻轻关上门,将嘈杂彻底隔绝在外。
套房内灯光自动亮起,是柔和温暖的色调,窗外是首尔璀璨的夜景,宛如一片倒悬的星河。
“前辈,您一定累了,我先帮您放洗澡水吧?”裴珠炫将他的外套仔细挂好,转过身,声音放得愈发温软。
江野松了松领带,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灯火,背对着她,“嗯”了一声。
得到许可,裴珠炫轻手轻脚地走进宽敞的浴室。
大理石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透着奢靡。
她跪坐在浴缸边,试了试水温,然后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哗哗注入,蒸腾起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灯光。
她伸手,从一旁精致的篮子里取出酒店备好的浴盐和精油,仔细挑选了一款带有舒缓松木香气的,倒入水中。
细白的粉末在水中溶解,精油漾开淡淡的涟漪,香气与水汽一同弥漫。
她做得很专注,很仔细。
水放到一半多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裴珠炫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江野不知何时倚在了浴室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她跪坐的姿势让珍珠白的缎面长裙紧紧包裹住臀部和大腿的曲线,腰身深深陷下去,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脚踝。
黑色的发髻有些松散,更多碎发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氤氲的水汽将她笼罩,侧脸在朦胧中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些脆弱。
“水温刚好,前辈。”
裴珠炫转过身,仰起脸看他。
水汽沾湿了她长长的睫毛,眼睛显得越发湿漉漉的,清澈中带着一丝被热气熏染的迷蒙。
她的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粉色,不知是水温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
江野没说话,迈步走了进来。
浴室空间很大,但他的靠近依然带来无形的压力。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裴珠炫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后退,背却抵住了冰凉的浴缸边缘。
她无处可退,只能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玩味,也有毫不掩饰的,属于男性的欣赏与欲望。
“你很会照顾人。”江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
“应该的。”裴珠炫轻声回答,声音有些发紧。
她感觉到他目光落在自己颈间、锁骨,甚至更低的地方,那视线如有实质,让被看过的肌肤微微发烫。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甚至微微挺直了背,让优美的脖颈线条更加舒展。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也是一种驯服的姿态。
江野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她,而是拂过她颊边一缕被水汽润湿的发丝,将其轻轻勾到耳后。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裴珠炫浑身轻轻一颤,呼吸瞬间乱了几分,睫毛剧烈地抖动起来,像受惊的蝶翼。
她垂下了眼,不敢再与他对视,只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那双手刚刚拂过她的头发,此刻,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浴缸里的水将满未满,水声汩汩,蒸汽袅袅上升,将整个空间变成了一片与世隔绝的暖昧潮热的孤岛。
裴珠炫看着那颗颗被解开的纽扣下逐渐露出的结实胸膛,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者说,从她决定走进这个房间,跪在这里为他放洗澡水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从她在包厢里主动碰触他的手背时,这条路径就已经铺好了。
她感到紧张,甚至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和一种对未知命运的模糊期待。
交换,获取,这是这个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则。
而她,愿意为自己,也为那扇被推开缝隙的门后可能的光明,付出这份“诚意”。
江野解开了最后一颗纽扣,却并未立刻脱下衬衫,只是任由衣襟敞开。
“你确定?”
声音低沉,带着最后一丝确认,或者说,是给予她最后反悔的机会。
尽管他知道,到了这一步,她已不可能回头。
裴珠炫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水汽和松木香气的空气涌入肺腑。
她重新抬起眼,目光不再闪躲,直直地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却坚定地抚上他敞开的衬衫衣襟,轻轻帮他褪下。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水漫过浴缸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旋即被更急促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轻响所覆盖。
窗外,首尔的夜景依旧璀璨,霓虹闪烁,无声地见证着这个房间里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
国内!
晨光刺破滇西北高原厚重的云层,勉勉强强洒在期纳镇的坝子上。
期纳镇,云楠永胜县的一个小镇,这里的紫皮大蒜是招牌。
得益于独特的高原气候和土壤,这里种出的蒜个头大,蒜瓣饱满,色泽深紫,香辣味浓,蒜素含量远超普通大蒜。
往年这个时候,外地来的大货车早就排成了长龙,田间地头满是收蒜、捆蒜、装车的忙碌身影。
许多家庭都指望着这一季的收成,支付孩子的学费,添置家电,或者翻新一下老屋。
可今年,一切都变了。
几万吨的紫皮大蒜静静地躺在田里,堆在院落,塞满临时搭建的棚子,却像被世界遗忘了一般。
收购价从往年正常的三四块一公斤,一路暴跌,如今八毛钱一公斤都少有人问津。
这个价格,连肥料、蒜种、人工的成本都远远捞不回来。
镇上唯一的收购点前,稀稀拉拉排着队的不是往年热闹的车队,而是一辆辆拉着蒜的农用三轮、手推车,还有面色愁苦的蒜农。
他们守着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金疙瘩”,眼神里没有期待,只有麻木和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期盼。
“老李头,你这车……还排着呢?”皮肤黝黑、皱纹深如沟壑的张老汉蹲在自家三轮车旁,抽着旱烟,对着前面同样蹲着的老伙计问道。
“排着呗,不排咋整?拉回去烂在家里更心疼。”老李头的声音沙哑,看也没看身后成堆的蒜,“家里娃下学期的书本费,还指望这个呢。八毛……八毛就八毛吧,总比烂掉强。”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些的汉子插话,语气里满是愤懑和无奈:“种地!种个球的地!我堂哥家的小儿子,去年过完年就跟人去广东打工了,在厂里,听说一个月稳稳当当四五千,包吃住!”
“看看我们,起早贪黑大半年,风里来雨里去,最后落个这?本都回不来!”
他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块。
张老汉重重叹了口气,烟雾缭绕着他愁苦的脸:“都是命……这蒜往年不这样啊,听说是什么……种的人太多了,外边来的蒜也便宜,就把我们顶了。”
“光叹气有啥用?”老李头磕了磕烟斗,“我昨儿个听镇上办事的小刘提了一嘴,说好像有转机。”
“转机?啥转机?天上下蒜价?”年轻汉子不信。
“不是,”老李头压低了些声音,尽管周围都是熟人,“说是县里联系了个什么大公司,不是来收蒜的,是来……来助农的!还要带几个电视上的大明星来!”
“助农?”张老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啥意思?帮我们种地?还是帮我们卖蒜?”
“谁知道呢,”年轻汉子嗤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信任,“怕不是又是什么领导视察、拍照留念吧?一群人下来,摄像机咔咔一顿拍,跟我们握握手,说几句好听的话,然后上车走人。”
“蒜呢?还是烂在地里。形式主义,装装样子!”
“就是,明星?明星能干啥?他们认识蒜是长地里还是长树上吗?”另一个围过来的农妇也嘀咕道,“别把咱们这儿当戏台子就行。”
“唉,说是直播……啥叫直播?”老李头也不太明白。
“管他直播直不播的,能把咱的蒜卖出去,卖个合理的价钱,那就是真菩萨。要是光打雷不下雨……”
张老汉没说完,又重重吸了口烟,一切尽在不言中。
质朴的对话里,是深重的无力感和一丝不敢抱太大希望,却又忍不住去想象的矛盾心情。
以此同时,一辆略显风尘仆仆的中巴车,正沿着蜿蜒的山路,朝着期纳镇驶来。
车内,气氛与窗外的愁云惨淡截然不同。
江影传媒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和流程核对。
白鹭、田曦微、周吔三位当家艺人坐在稍微靠前的位置,都穿着简单舒适的休闲装,素颜或淡妆,认真听着旁边一位永胜县政府工作人员的介绍。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非常严峻。老百姓一年的心血,眼看就要打水漂,甚至要倒贴钱。”
“我们县里想了很多办法,联系了很多渠道,但效果有限。这次真的太感谢江影传媒,感谢江总,还有各位老师,能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为我们永胜的蒜农带来希望!”
政府工作人员的语气充满感激,也带着沉甸甸的责任。
白鹭作为此次江影助农直播行动的领队,神情专注。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偶尔出现的一片片滞销蒜田,眉头微蹙。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她转过头,清澈的目光里透着诚恳和坚定。
“您别这么说,这是我们企业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江总一直强调,娱乐要扎根现实,要为社会传递正能量。”
”我们来,不是走过场,是真心实意想帮老乡们解决问题。”
她的声音清亮而有力,在车厢内回荡,“虽然我们不是专业的销售,但我们可以用我们的镜头,把这里最真实的情况、把期纳紫皮蒜真正的好,展示给更多人看。”
“让全国各地的朋友们都知道,这里有一群辛勤的农人,种出了品质绝佳却陷入困境的农产品,他们需要一份公平的回报。”
白鹭在这边激情洋溢,角落里两个猪队友正在悄悄斗嘴。
“周二平,你知道啥是大蒜吗?长在地里还是挂在树上?别到时候对着镜头,连蒜头蒜苗都分不清。”
周吔原本正看着窗外沉思,闻言脸一黑。
周二平是什么鬼?
以前喊她周太平,好歹还沾点公主的边……
“你什么意思?”
田曦微丝毫不惧,反而凑近了些。
“其实我觉得老大派我来就行了,你来了说不定还帮倒忙。”
“田!二!饼!”
周吔气得腮帮子微微鼓起,“你少瞧不起人!谁厉害还不一定呢!这是卖货直播,不是你的个人吃播秀!”
“你真以为你能吃就厉害啦?有本事你把地里那近万吨大蒜都吃了,那才叫真帮上忙了!”
“那我最起码也可以用味觉征服观众,让他们直观感受产品品质!懂不懂?”
田曦微扬起下巴,“倒是你,除了‘好看’、‘嗯嗯啊啊’,还能贡献点啥有价值的台词不?要不我分你两句?”
“你!”周吔一时语塞,脸更黑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可以负责展示大蒜的多种形态,讲解它的生长过程和营养价值!我提前做了功课的!”
“哦?是吗?那大蒜从播种到收获要多久?紫皮蒜和普通白蒜主要区别在哪?蒜素具体有什么好处?”
田曦微飞快地抛出一串问题,眼睛眨巴着,一脸请开始你的表演。
周吔:“……”
她确实提前看了资料,但还没熟到能立刻脱口而出的程度。
被田曦微这么一抢白,顿时有点卡壳,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她,眼神如果能杀人,田曦微大概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白鹭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这两个活宝,从公司出发集合开始,一路上就没消停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由头都能斗上几句。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白鹭终于出声打断。
“星光助农这第一枪,老大交到我们手里,重要性不用我多说。只能成功,不能搞砸。我们得让他省点心。”
听到这话,田曦微和周吔都稍稍坐正了些。
白鹭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吐槽和提醒:“你们是不知道,老大他最近为了公司,有多拼……刚才在车上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人在韩國,应付那边的人,累得够呛。”
“应付?”田曦微好奇地眨了眨眼。
“嗯,”白鹭点点头,“你们懂的,那边财阀圈子……应酬多,规矩也多,他说简直是身心俱疲。”
她模仿着江野的语气,略带夸张地补充道,“原话是,为了拓宽渠道,为了公司战略,我在这边都快弹尽粮绝……”
“呃,是殚精竭虑了!你们在国内可得给我争口气!”
“弹尽粮绝?”
“哇,老大也太拼了吧!”
“总之,老大在外面冲锋陷阵,我们后方也得稳住,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别给他添乱。所以,从现在开始,收心,专注,明白?”
“明白!”田曦微立刻举手,一副乖宝宝模样。
“知道了,白鹭姐。”周吔也认真点头,脸上的气恼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