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酒店套房。
浴室门打开,蒸腾出带着沐浴露香气的白雾。
刘浩纯顶着一块大大的白色浴巾走出来,浴巾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圆润明亮的眼睛。
“南南,我洗好啦!”
章若南正靠坐在房间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看剧本,闻声抬起头。
她穿着一条丝质的吊带睡裙,烟粉色的,质地柔软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肩颈线条和窈窕的身形。
睡裙不长,坐下时,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慵懒性感。
“洗这么快?”
章若南放下剧本,看着她那副只露眼睛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快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
刘浩纯“嗯嗯”两声,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认真擦头发。
浴巾拿下来,一头乌黑湿润的长发披散下来,发尾还滴着水。
她一边擦,一边看向章若南手里的剧本,随口问:“看什么呢?明天的戏吗?”
“嗯,再看看白博士实验室那场对峙,台词有点密。”
章若南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存子,我记得你不是拍完《少年的你》,原本要接着进组张导的《一秒钟》吗?怎么先来这边了?”
提到这个,刘浩纯小脸垮了一下,带着点郁闷:“唉,是啊,本来是那么安排的。但是哥哥和张导商量了一下,张导他们那边先开机拍着,我稍微晚点进组。”
“为啥呀?”章若南不解。
“因为……”刘浩纯撇撇嘴,伸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满眼不舍,“演《一秒钟》里的刘闺女,张导要求特别严格,必须剪短发,特别短那种,几乎像男孩子。”
章若南恍然,目光落在刘浩纯那头长发上,忍不住“嘶”了一声,莫名感到心疼。
“这么长的头发……要剪那么短啊?不能戴假发吗?”
刘浩纯摇摇头:“张导不行的,他要最真实的状态。所以哥哥就先拍《魔女》了,一方面他拍戏快你是知道的,另一方面,”
她顿了顿,“这部戏后面,我演的角色逃亡和觉醒的部分,造型也会变成齐肩短发。这样,等我拍完这边,头发已经短了一截,再去张导那里,只需要再剪短一些就行了,也算……有个过渡?”
章若南看着她宝贝似的摸头发的样子,感同身受:“你这一部部戏拍下来,头发越剪越短……”
“再来一部,不得成光头了?”
“南南你……”
“嘿嘿,开玩笑的,存子从来没剪过短发吧?不心疼吗?”
“心疼呀!”刘浩纯立刻点头,表情变得有点可怜巴巴的,“我估计真到剪的那天,我搞不好会当场哭出来。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哥哥说过,演员为角色做出外形上的改变是应该的。角色需要什么样子,你就得变成什么样子。头发……还会再长长的嘛。”
话虽这么说,她眼里那份不舍还是藏不住。
章若南觉得存子有点可怜:“过来,我帮你吹头发,湿着难受。”
刘浩纯立刻抱着毛巾和吹风机挪过去,背对着章若南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
暖风呼呼响起,章若南的手指轻柔地拨弄着她的发丝。
安静了一会儿,刘浩纯忽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声音里显得很轻:“南南,你有梦想吗?”
章若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聊聊嘛。我觉得南南你特别好,但有时候又觉得你好像……把自己绷得很紧。”
刘浩纯侧过头,从下往上看着章若南。
章若南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着刘浩纯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梦想啊……”她轻轻重复,眼神有些放空,“我好像……一直没什么特别宏大的梦想。家里我是大姐,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很早我就知道,得帮忙分担。所以很早就出来了,最开始在杭城做模特,拍照,跑秀场,那时候觉得,能多赚点钱贴补家里,让弟弟妹妹能安心上学,就是最大的目标了。”
“当模特……累吗?”
“累倒是还好,身体上的累其实能扛。”章若南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这个圈子……对女孩子来说,太复杂了。”
“南南,你之前在模特……是不是遇到过挺多不好的事?”
章若南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沉默了片刻。
有些事,她很少对人提起。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那圈子……看着光鲜,底下什么样都有。我十六七岁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就觉得能拍好看的照片,能走秀,还能赚钱,挺好。”
“后来呢?”
“后来发现,长得漂亮,在那种地方有时候不是优势,反而是麻烦。”
章若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有一次接了个小品牌的平面拍摄,摄影师是圈里有点名气的,拍着拍着就开始动手动脚,说什么这样摆姿势更有感觉,手就往不该放的地方放。”
“我当时吓得整个人都僵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把他手甩开,说不拍了。”
刘浩纯屏住呼吸,握紧了她的手。
“然后呢?”
“然后当然就没然后了。”章若南苦笑,“那次的报酬没拿到,还在一些小圈子里被传不懂事、耍大牌。后来再有类似的工作邀约,那边的统筹就会暗示,要懂事一点,要会来事。”
“我不肯,机会就越来越少。”
她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一次,一个所谓的经纪人说要带我去见个大客户,谈个长期合作的广告。结果到了地方,是个私人会所的包厢,里面就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桌上摆了好几瓶洋酒。那经纪人把我带进去就说临时有事,先走了。”
刘浩纯的心揪紧了:“那你……”
“我趁着那男人去洗手间的时候,抓起包就从消防通道跑了。”章若南说,“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回去后吓得一整晚没睡着。”
“后来才知道,那个经纪人根本就是个拉皮条的,专门物色我们这种刚入行、没背景又急着想赚钱的小姑娘。”
她的语气始终很淡,但刘浩纯能听出那平静水面下的艰难。
“所以……”刘浩存想起之前听过的传闻,“所以那时候老大打电话给你,邀请你签约,你第一反应是骗子?”
章若南失笑,点了点头:“嗯,因为现实中,打着各种幌子接近你,说不怀好意的话,提不怀好意的要求的人,太多了。”
“突然一个电话,说是江影传媒的老总,看中你了……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我后来还偷偷查了好久,确认不是骗局。”
“南南,”刘浩存忽然侧过身,“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这么怕老大?我看你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
章若南沉默了更久。
“因为……我在意,我怕失去。”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浩纯,你可能不太明白。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江影传媒,老大给的这份机会,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它不仅仅是份工作,它让我能堂堂正正地赚钱,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遇到不怀好意的人,不用再为了一个机会去忍受那些恶心的事。它让我觉得……我也可以有梦想,可以追求更好的东西。”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但我总是怕。我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这么好的机会。我不是科班出身,没学过表演,有时候看剧本,一个情绪要琢磨好久。”
“看着你跳舞那么好,演戏也厉害,看着其他姐妹一个个都那么优秀……我就觉得自己差得太远了。”
“我怕老大有一天会觉得,签下我是个错误,我不值得他花这么多心血培养。”
“我怕梦醒了,我又要回到那种……不知道明天在哪里,随时要警惕身边每一个人的日子。”
章若南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这是她深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仔细触碰的恐惧。
刘浩纯的眼眶也湿了。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章若南脸上的泪。
“南南,其实……我特别能懂那种,觉得自己没用,帮不上家里忙的感觉。”
章若南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我跟你不一样,南南。”刘浩纯望着天花板,慢慢说,“我从小就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爸妈把所有的爱和期望都放在我身上。”
“我从小就学跳舞,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也是因为跳得还不错。后来考进北舞,也是拼了命练出来的。”
“那时候我的世界特别简单,就是练功房、宿舍、家,三点一线。我的梦想就是跳进国家级的舞团,在最大的舞台上跳领舞。”
她的语气里有怀念,也有一种遥远的纯真。
“可是后来……家里开的舞蹈教室出了事。”刘浩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需要赔偿很大一笔钱。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特别压抑,爸妈一下子老了好多,到处借钱,把积蓄都填进去了还不够。”
“我看着他们每天愁眉苦脸,到处求人,心里特别难受。”
“我那时候就在想,我除了跳舞,还会什么?”
“我能帮上什么忙?好像什么都不会。跳舞……能当饭吃吗?能一下子变出那么多钱吗?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学了这么多年舞,到头来家里出事,我一点忙都帮不上。”
“那种无力感……真的太难受了。”
章若南静静地听着,她能想象那个曾经只活在舞蹈和掌声中的女孩,突然被现实砸懵的样子。
“后来呢?”
“后来,可能就是命运吧。”刘浩纯眨了眨眼,“先是遇到了张导,他觉得我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适合大银幕。然后,又碰到了哥哥!”
提到江野,她的语气明显轻快温暖起来。
“哥哥当时找我谈了一次话,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就是很直接地告诉我,如果想走演戏这条路,他可以给我机会,但会很苦。”
“要学的东西很多,而且这条路也不一定能立刻解决家里的困难,但至少是一条有希望,能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走下去的路。”
“他还说,喜欢跳舞和喜欢演戏不冲突,艺术是相通的。如果我真的喜欢表演,那就把跳舞时的那股韧劲和专注拿出来。”
刘浩纯转过头,看着章若南,眼中有光。
“南南,你知道吗?对我来说,遇到哥哥,真的是给了我一条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路。它让我觉得,我好像……又可以做梦了。”
“我可以去尝试一个全新的领域,可以用自己的努力去赚钱,去帮家里分担,更重要的是,我好像真的……喜欢上演戏了。”
“那种沉浸在角色里,用身体、表情、台词去讲述一个故事的感觉,和跳舞用肢体表达情感很像,但又不一样。”
“它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也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没用了。”
章若南听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看到了刘浩纯背后也曾有过的迷茫和挣扎,也看到了那份被重新点燃的希望和热爱。
她们的经历不同,却又在某些地方奇异地共鸣着。
那份对家庭的愧疚,对自身价值的怀疑,以及被给予机会后的珍惜与惶恐。
“所以,”刘浩纯握紧章若南的手,语气重新变得坚定,“南南,你别怕。我们都一样,都曾经觉得前路渺茫,都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但哥哥既然选择了我们,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妈妈以前跟我说过一段话,我那时候不太懂,现在好像明白一点了。”
“她说,如果你不花时间去创造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你最终就会被迫花更多的时间,去应付自己不想要的生活。”
“成功的路上,没有人会天天叫你起床,也没有人会为你的人生买单。”
“我们能做的,只有自己管好自己,约束自己,然后不断去突破自己的极限。”
“只有当你足够努力,幸运可能才会来敲门。”
“想要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就得先让这个世界看到最好的你。”
她握紧章若南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所有人都能逆风翻盘,但至少我们要朝着有光的地方生长,一直往前走。努力是很难,南南,我知道。但不努力,那种无力感和困境,可能会一直跟着我们,更难。”
“没有谁的幸运是凭空掉下来的。所有的好运,不过就是机会刚好撞上了一个正在拼尽全力,时刻准备着的人。”
“南南,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们都看到了。老大也看到了。不然他不会签你,不会给你机会。你要相信他的眼光,也要相信你自己。”
“我们一起,让哥哥,让所有人,看到最好的我们,好不好?”
章若南泪眼朦胧地看着刘浩纯,看着她眼中真诚的鼓励和坚定的光芒。
那股温暖的力量,终于一点点渗透进她冰冷的不安里。
她用力回握刘浩纯的手,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好。”
窗外,山城的夜更深了。
星光与灯火依旧在远方闪烁,而房间里,两个年轻的女孩并排躺着,手还握在一起,方才那些沉重的话题似乎随着倾诉消散了些,气氛变得宁静而私密。
静了一会儿,刘浩纯忽然轻轻晃了晃章若南的手:“南南,那……你喜欢老大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章若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
“我不知道。存子,我真的不知道。”
“感激,肯定是有的,非常非常感激。甚至……有点依赖。在他身边,我觉得很安心”
“但是……这是喜欢吗?”她像是在问刘浩纯,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不知道。有时候看到他,会心跳很快,会紧张,会不自觉地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可我又分不清,这是不是只是因为……他太重要了?”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向刘浩纯:“那你呢,存子?你喜欢老大吗?”
刘浩纯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喜欢!非常喜欢!”
“我也感激哥哥,也依赖他。但我知道,那不一样。”
“我看到他就会很开心,想跟他说好多话,想把自己最好的样子都展现给他看。他骂我的时候我会难过,但更想努力做好让他满意。他对我好一点,我能偷偷高兴好久。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子说话,我心里会有点闷闷的……”
章若南静静地听着,心里某个角落微微触动。
刘浩纯的感情,像她的人一样,明媚、直接、不加掩饰。
而自己那份模糊不清、患得患失的情绪,相比之下,显得如此晦涩和怯懦。
“这样啊……”她喃喃道,心里却更乱了。
刘浩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南南,你不用急着想明白。感情的事,有时候顺其自然就好啦。反正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戏演好,不辜负江总给的期待,对吧?”
“嗯,对。”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南南。”
“晚安。”
窗外的灯火,兀自明灭。
……
中國最早的女打星可追溯至民国时期的钱似莺、邬丽珠。
至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郑佩佩、上官灵凤、徐枫、茅瑛等凭借扎实的真功夫,撑起了女打星的黄金时代,成为港台武侠动作片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
80至90年代,以杨紫穹为核心的第二代女打星崛起,她凭《皇家师姐》系列奠定国际地位。
惠英鹰、杨丽青、李塞凤等以扎实的腿功与凌厉的动作表现力,延续着这一类型的荣光。
女打星的传承,在2010年后出现明显断层,至2016年,几乎彻底断档。
华语影视中,能独挑大梁、以真功夫示人的新一代女打星,基本就没有了。
一方面,2000年后,随着市场风向转变,甜宠、都市等类型崛起,传统动作片式微。
另外一方面就是太苦了!
要成为合格的女打星,意味着需要承受远超常人的艰苦训练,体能、格斗技巧、伤痛风险,每一项都是严峻考验。
清晨六点,山城废弃兵工厂改造的训练场灯火通明。
黄伟亮团队的几位武指如同教官般肃立,眼神锐利,没有丝毫寒暄。
“从今天起,未来二十一天,你们没有明星,只有学员。这里,不同情眼泪,只认汗水和结果。《魔女》的打戏,不是摆样子,是要见真章的。扛不住,现在可以退出。”
没人动。
训练从最基础的体能摧残开始。
不是普通的跑步,而是结合了爆发力、耐力、核心稳定性的复合型地狱训练。
拖拽重物冲刺、波比跳接负重深蹲、平板支撑变形……
仅仅二十分钟,章若南已经汗如雨下,吴垒的肌肉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刘浩纯同样不轻松,她咬牙跟着,一次次突破自己的极限,脸上写满了吃力。
“停!现在,格斗基础。第一课,低扫踢和侧踹。”
动作分解教学极为严苛。
角度差一度,发力顺序错一点,都会被立刻叫停纠正。
对着沉重的立式沙袋,要求每一次击打都发出沉闷结实的“砰”声。
章若南第一次奋力侧踹,动作变形,重心不稳,自己差点摔倒,沙袋纹丝不动。
武指毫不留情:“软脚虾!腰胯呢?力量传导断在肚子里了?重来!五十次!”
吴垒力量够,但动作僵硬,像抡大锤。
武指踢了踢他的支撑腿:“桩子扎稳!你是打人不是砸墙!三十次,找发力链条!”
轮到刘浩纯,她的优势在此时开始显现。
多年的舞蹈训练,让她对身体肌肉的控制力、协调性远超常人。
学习动作要领极快,腰胯扭转送腿的发力模式,与舞蹈中的某些旋转发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的低扫踢第一次尝试,就带起了清晰的风声,踢在沙袋上,虽然力量初学时不足以撼动太多,但那动作的流畅度、标准度和那种隐而不发的劲道,让旁边的武指微微点头。
“发力顺序对了,但劲没透出去!想象你的腿是铁鞭,鞭梢要炸开!再来!”
要求依旧严厉,但指点更具体。
侧踹时,她的腾空高度和身体在空中的稳定姿态,明显优于旁人。
不过武指的要求更高:“漂亮有什么用?你的目标是下面的敌人,眼神呢?杀气呢?踹出去就要有踹碎骨头的狠劲!表情管理!重来!”
翻滚卸力训练是另一个难关。
从垫子上被人推倒或模拟被击飞,要求瞬间完成受身翻滚,迅速站起进入防御或反击姿态。
这对胆量、身体本能反应和协调性是巨大考验。
一次又一次。
汗水浸透训练服,紧紧贴在身上。
肌肉酸痛到麻木,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训练垫上磕出青紫。
威亚训练更是折磨,冰冷的钢丝勒进皮肉,悬空的无助感让人头晕目眩,还要在失重状态下做出有冲击力的攻击动作。
刘浩纯并不总是做得最好。
力量上她不如吴垒,某些需要绝对刚猛发力的动作,她需要付出更多次数才能找到感觉。
面对高空威亚的恐惧,她同样会脸色发白,动作变形。
她不是天生的打星,也没有格斗基础。
但她能咬牙坚持,并且,她的舞蹈功底提供了难以替代的优势。
超强的肢体协调性让她学习复杂动作序列更快,卓越的核心力量和控制力让她在完成空中动作,维持艰难姿态时更稳定。
柔韧性让她能做出一些常人难以完成的攻击角度和防御姿势。
甚至音乐节奏感,都让她在理解武指打斗节奏、呼吸配合发力的要求时,更容易领会。
训练间隙,终于能歇口气,众人瘫坐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刘浩纯靠着沙袋,腿肚子还在轻颤,头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章若南端着两瓶水挪过来,塞给她一瓶,自己灌了两大口。
“我的天,这哪是训练,是扒层皮吧,我现在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刘浩纯拧开瓶盖小口喝着:“可不是嘛,武指那嘴也太狠了,软脚虾那三个字,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我刚才侧踹差点摔个狗吃屎,沙袋纹丝不动,他让我练五十次,我当时都想躺平不干了。”
章若南皱着眉揉膝盖,青紫的一块看着触目惊心,“你还好点,好歹有底子,学动作比我们快多了。”
刘浩纯摇摇头,“快归快,力量差太多了,每下踢出去都得使劲找劲,威亚那玩意我也怕,刚吊上去那下,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章若南叹了口气,又咬了咬唇:“但说真的,刚才看你踢沙袋那下,是真帅。”
她顿了顿,抹了把脸上的汗,“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认怂走了,不然岂不是白挨这顿揍了。”
刘浩纯看着她,嘴角扯出点笑,眼底也透着股不肯输的韧劲:“那可不,都扛到这了,咬咬牙也得坚持,不然对不起这一身的伤啊。”
歇不了几分钟,哨声又响了,两人立刻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哪怕腿脚还在酸,也依旧迎着灯光,走向了训练场中央。
黄伟亮拿着训练记录板,走到场边默默观察的江野身边。
“江导,第一天强度只开七成,已经能看出苗子了。”
“吴垒力量底子好,学刚猛动作快,可柔韧和协调性差,打起来容易僵。”黄伟亮快速点评,“章若南肯吃苦、韧劲足,但身体基础弱,发力全错,得从头磨,进度会很慢。”
他的目光落在刘浩纯身上,顿了顿:“她……很特别。没练过格斗,纯白纸一张,可底子好到离谱。”
江野挑眉:“舞蹈底子?”
“不止。”黄伟亮摇头,指向场中,“舞蹈给了她顶级的身体控制力、柔韧性和节奏感,这些天赋后天根本练不出来。更难得的是她听得进、改得快,还不怕重复。”
“你看她那个侧踹接滑步,上午做还发力发飘,下午我点了一次,强调腰胯拧转和脚掌蹬地的配合,不到五十次,现在已经有那股钉进去的劲了。力量虽不足,型和劲路却对了。”
“缺点呢?”江野追问。
“没实战。”黄伟亮说得干脆,“眼神里的狠劲是演的,不是本能。需要暴力输出的动作,她下意识会收着,放不开。体能分配、抗击打能力,都得靠大量实战模拟慢慢喂。”
江野的视线始终追着刘浩纯。
她又被威亚吊起,空中调整姿态踢击,落地晃了晃,咬着牙立刻站稳。
“来得及吗?”
黄伟亮沉声道:“只要她自己不垮,就来得及。她的学习能力和身体底子,能省掉大半打基础的时间。剩下的,是往她这好胚子里灌打魂,靠一次次摔打、突破极限,最磨人。”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丑话说前头,江导,按我的标准练,三周内她们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常态,肌肉酸痛到抬不起手,心理压力也会拉满。”
“要是只想搞花架子,现在还能改,没必要这么折腾。”
江野语气斩钉截铁:“花架子?太假了。观众根本不是看不出,是一眼就能识破。拍打戏,连基本套路都不会,那才叫扯。”
他看向场中咬牙坚持的刘浩纯,“而且这对她们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经历和成长。我希望她们以后能成为真正的演员,而不是流量明星。”
“这是她们必须经历的!”
黄伟亮眼中闪过赞许,立刻应声:“明白了,江导。”
“上午三小时高强度训练,下午全拍文戏,给足她们训练和恢复的时间,别赶进度。”
“科学训练这块,您放心,我们团队有数,营养、理疗保障全拉满,绝不留永久性损伤。”
黄伟亮保证。
江野最后看了一眼训练场。
刘浩纯正小口喝着水,余光扫到他的目光,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笑,眉眼弯弯。
江野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去。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飘在风里。
“她能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