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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亮起来。
1955年，数学教授容遇意外离世，魂穿到70年后与自己同名同姓的18岁高中生身上。
她震惊地发现，自己当年襁褓中的儿子纪舜英，如今已是80岁白发苍苍、病重垂危的集团董事长。
屏幕弹幕疯狂飘过：
“78岁儿子喊18岁妈！这设定绝了！”
“太奶奶一脸懵，笑死我了。”
包露佳趴在床上，手指划得飞快，眼睛都舍不得眨。
这部《18岁太奶奶驾到，重整家族荣耀》，一集一分钟，剧情密得喘不过气，各种打脸装逼高潮，让人喘不过气。
她笑得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太上头了”，手指却根本停不下来。
不知不觉刷到第十二集，屏幕突然弹出提示框。
您已看完免费集数，解锁下集方式。
1.观看15秒广告免费解锁
2.开通会员免广告畅看。
会员套餐列得清清楚楚，7天8元，包月30元。
包露佳盯着屏幕，犹豫了半秒。
15秒广告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她点了“看广告解锁”，洗衣液广告播完，第十三集自动播放。
好看……
爱看……
一集又一集，广告一遍又一遍，手游、零食、护肤品的广告轮番播，她都耐着性子等完。
等看到第二十集时，她瞥了眼时间，晚上六点半。
她居然抱着手机看了快大半个小时！
总集数47集，她才看了一半。
“再来一集，就一集。”她跟自己商量。
手指已经划到了第二十一集。
又是15秒广告。
这次是个婚恋APP的广告，男女主角在咖啡厅对视，音乐煽情得要命。
广告终于播完。
第二十一集：太奶奶把怀表推到高管面前，语气平淡：“这块表，是你爷爷当年送我的。他说，以后拿着这块表来找他的人，不管提什么要求，都要答应。”
高管脸色铁青，手在发抖。
旁边有人小声说：“那块表我见过，老爷子临终前还念叨过，说有一个恩人，这辈子没还上……”
高管扑通一声跪下了。
弹幕：“又跪一个！”
“太奶奶收孙子啦！”
包露佳笑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第二十二集，第二十三集，第二十四集……
她彻底忘了“只看一集”的承诺。
“露佳？”
门外突然传来妈妈的声音。
包露佳猛地一哆嗦，手机差点飞出去。
她手忙脚乱地关掉屏幕，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一把抓起床头的英语单词书，翻到随便一页，摆出正在认真背诵的姿势。
“哎，来了来了。”
妈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快了，在看英语。”包露佳把单词书举高了一点，挡住半张脸。
妈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又看了一眼她泛红的脸颊：“怎么脸红红的？”
“热……刚趴了一会儿。”
妈妈没多想，把苹果放在书桌上：“吃完苹果赶紧写，别拖太晚。”
“好。”
门关上了。
包露佳等了几秒，确认脚步声走远，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咬了咬嘴唇。
再看一集。
就一集。
广告又来了。
这次是个洗衣凝珠的广告，一个家庭主妇对着镜头笑得灿烂：“一颗洗一桶，干净又省心！”
包露佳盯着倒计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快一点，我要看太奶奶。
广告终于结束。
画面亮起来。
第二十七集，第二十八集，第二十九集……
完全停不下来。
只不过……广告，广告，还是广告。
“有完没完啊！”
包露佳抓狂地把手机摔在床上，但过了三秒，又捡起来。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追剧，是在追广告。
每看一分钟剧情，就要被硬塞十五秒广告。
一部47集的剧，广告总时长快二十分钟。
这日子没法过了，但剧还是要看的。
《18岁太奶奶》看完，推荐位上又弹出《龙王赘婿》《神医下山》《大小姐驾到》……
每一个封面都在冲她招手。
包露佳犹豫了两秒，点开了《龙王赘婿》。
前12集免费，看得她嘴角疯狂上扬。
后面，广告来袭……
她咬着牙，一集一集地熬。
看到第30集的时候，她已经能预判广告的节奏了。
每集结尾留个钩子，然后广告准时出现。
编剧简直把观众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这感觉就像有人在你面前晃着一块肉，你刚张嘴，他就缩回去，让你先做十个俯卧撑。
“红果，你是真的狗。”
她点开会员充值页面。
……
就在包露佳一边骂一边充会员的这几天，红果短剧在舆论场上炸开了锅。
热搜上挂着#红果短剧#，点进去，网友们哐哐的一顿喷。
“这是什么智障剧情？一集一分钟，剧情比我家狗啃的骨头还碎。”
“18岁太奶奶？78岁儿子？编剧是不是在厕所蹲了三天想出来的？”
“我看了三集，脚趾已经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广告比剧情还长，红果你是来卖广告的还是来拍剧的？”
“建议改名叫广告果。”
偶尔有几条不一样的，夹杂在骂声里，显得格外扎眼。
“是挺无脑的，但我看笑了。上班累了一天，回家看两集，挺解压的。”
“管它有没有营养，开心不就行了？”
“我就爱看龙王歪嘴，怎么了？”
但这些评论底下，全是追着骂的。
“你审美有问题吧？”
“难怪烂剧那么多，就是你们这种人惯的。”
吵得不可开交。
媒体也坐不住了。
各大财经、科技、文娱板块纷纷下场，标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红果短剧爆火：是内容创新还是审美降级？》
《一集一分钟，广告十五秒：短剧凭什么让用户上头？》
真正狠的，是某些人直接冲着江野去的。
《江影传媒的滑铁卢？从流浪地球到短剧，江野走错了哪步棋？》
文章写得尖酸刻薄：“江野投资《流浪地球》，被捧为中国科幻的救世主。现在，他搞出一个满屏赘婿龙王的短剧平台。从救世主到土嗨教主，江影传媒这条路，走得让人看不懂。”
“年少成名，往往伴随着迷失。江野显然被资本和流量冲昏了头脑，放着好好的电影不做，跑去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这不仅是江影的损失，也是中国电影的损失。”
《经济观察报》的评论员更是直言：“红果短剧的火爆，折射出当下年轻人的精神空虚。宁可花一个小时看无脑短剧，也不愿花半小时看一部好电影。这不是内容创新，这是审美降级。”
甚至有电视评论员在节目里公开讽刺：“我特意下载了红果，看了几部所谓的爆款。看完之后，我只想说一句话，江野，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主持人笑着接话：“可能江总觉得，电影太累，短剧来钱快吧。”
“来钱快是快，但这种钱，拿着不烫手吗？”
两人相视一笑，意味深长。
这段视频被截成动图，在微博上疯传。
底下评论一片唏嘘：“江野变了。”“资本的力量。”“果然，没有人能逃过真香定律。”
包露佳刷到这些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刚看完一部短剧，嘴角还带着笑。
她看着那些骂声，看着那些媒体的唱衰，看着那些“江野走错路”的评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不懂什么行业方向，也不懂什么审美降级。
她只知道，这个叫江野的人，做了一个APP，上面有很多沙雕短剧，让她笑了好几个晚上。
就冲这个，她觉得这人挺牛的。
至于走没走错路？
包露佳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果实图标。
管他呢。
她点开《大小姐驾到》，大小姐直接站在董事会门口，嘴角微微上扬。
真香。
……
燕京，阳台山。
十月的京郊正是最舒服的时候，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带着草木的味道，不凉不热，刚刚好。
张婧怡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呼吸均匀。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登山鞋踩在碎石路上稳稳当当，手里拄着一根登山杖，与其说是爬山，不如说是在散步。
后面两个人就没这么从容了。
“等……等一下……”
苏小彤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此刻已经被汗浸得贴在背上，脸上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全黏在脑门上。
“还有多远啊？”
张婧怡回过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运动记录：“才爬了四分之一。”
“什么？”苏小彤哀嚎一声，直接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不爬了不爬了，我要死了。”
走在最后的胡莲馨也没好到哪去。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运动背心，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此刻外套已经脱了系在腰间，两条胳膊被晒得微微发红。
她扶着路边的一棵小树，仰头看着前方长长的石阶，眼神里写满了绝望。
“婧怡，你是不是人啊……”她有气无力地说，“你平时都是怎么练的？”
张婧怡笑了笑，走回来，伸手拉了苏小彤一把：“走吧，到前面那个亭子就休息。”
“你刚也说到了前面就休息！”苏小彤控诉。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张婧怡不说话了，只是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她们。
风把她扎在脑后的马尾吹起来，冲锋衣的领子竖着，衬得她下颌线格外利落。
两人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三个人又爬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一个观景亭。
亭子在半山腰，木头结构，顶上是茅草铺的，四面通风。
站在亭子里往外看，整个燕京城尽收眼底，远处的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像一片绿色的海，更远处的国贸天际线在秋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苏小彤一进亭子就瘫在了长椅上，整个人像一滩水一样化开。
胡莲馨也好不到哪去，靠着柱子坐下来，拧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张婧怡倒是不急不慢，把登山杖靠在墙边，从背包里拿出几包能量棒和三瓶水，分给她们。
“吃点东西，补充一下。”
苏小彤接过能量棒，撕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你说你一个演员，把自己练得跟特种兵似的干嘛？”
张婧怡坐在栏杆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下来，晃了晃：“爬山而已，又不是什么高强度训练。”
“这还不算高强度？”苏小彤指了指自己的腿，“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胡莲馨在旁边笑了一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了，你们最近看新闻了吗？老大搞的那个短剧平台。”
苏小彤眼睛一亮：“红果？看了看了！我昨天刷到凌晨两点，太上头了。”
“你也在看？”胡莲馨有点意外。
“废话，公司自己的平台，能不支持吗？”
“而且确实上头啊。那个《18岁太奶奶》，我看得笑死了。”
张婧怡没说话，但笑意盈盈。
“婧怡你看没看？”
“看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十几集。”
“那不就得了！”苏小彤一拍大腿，“你也上头了！”
张婧怡没承认也没否认：“挺有意思的，节奏很快。”
“岂止是快，简直是坐火箭。”苏小彤感慨，“一集一分钟，打脸打得我脸都疼了。”
胡莲馨笑着摇了摇头，透露了点情报。
“不过老大最近可不光搞短剧。我听说公司立项了一部新剧，叫《生命树》，大制作。”
苏小彤愣了一下：“《生命树》？什么题材？”
“好像是年代剧，讲什么的我也没太细问。”胡莲馨想了想，补了一句，“男主定了胡哥。”
“胡哥？真的假的？”
“我听说的，应该是真的。”
苏小彤忽然转过头，盯着胡莲馨，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馨馨，你最近在公司消息很灵通啊？”
胡莲馨一愣：“啊？”
“上次你就跟着老大拍了《鱿鱼游戏》，这次又知道《生命树》的男主是谁。”
苏小彤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抱上老大大腿了？”
“什么呀！”胡莲馨有些心虚，脸微微泛红，“我就是……运气好，刚好碰到了。”
“运气好？”苏小彤挑眉，“那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胡莲馨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一个小配角而已。《鱿鱼游戏》那会儿，我连台词都没几句，就是在片场跟着学习。”
“那这次呢？”
“这次也是碰巧，上次在剧组，周吔姐和老大在聊这个项目，我刚好在旁边，听到了几句。”
苏小彤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那你可别忘记我们这些姐妹啊。以后你红了，可要带带我们。”
“你别闹了。”胡莲馨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伸手推了她一下，“我就是个小透明，哪来的红不红的。”
苏小彤不依不饶：“那可说不准。你看你，长得好看，老大又赏识你，说不定哪天就飞升了。”
张婧怡忽然开口：“馨馨，你刚才说《生命树》……女主定了吗？”
胡莲馨想了想：“好像还没。我听周姐说，老大提到过，说到时候公司内部竞争。”
“内部竞争？”苏小彤来了兴趣，“什么意思？就是说公司里的艺人都有机会？”
“好像是这个意思。”
“那岂不是我们也有希望？”
胡莲馨点点头：“嗯，应该吧。”
苏小彤兴奋地拍了拍栏杆：“那我要去试试！就算选不上，能去试个镜也好啊！”
她转头看张婧怡：“婧怡，你不去试试？”
张婧怡没回答。
她看着远处的山峦，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太正常。
“婧怡？”胡莲馨轻声叫了她一下。
张婧怡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起登山杖：“休息够了吧？继续爬？”
苏小彤哀嚎一声：“还没休息够！”
“你已经休息二十分钟了，走！”
张婧怡已经走出了亭子。
苏小彤绝望地看着她的背影，转头看胡连馨：“她是不是人？”
胡莲馨笑着站起来，拉了苏小彤一把：“走吧，不然她真会把我们扔在山里。”
苏小彤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嘴里嘟囔着：“下次再也不跟她爬山了，谁约我跟谁急……”
三个人重新上路。
张婧怡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是那么轻快，像是不知疲倦。
但她脑子里转的不是脚下的路。
《生命树》。
大制作。
胡哥。
公司内部竞争。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反复打转。
她想起自己签入江影传媒的那天，想起第一次见到江野的场景，想起自己演过的那几个小角色，想起那些在片场等待的漫长的日子。
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让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机会不是等来的。
胡莲馨上了《鱿鱼游戏》的女配，苏小彤也马上要当女生，拍她的网剧。
而她呢？
她在等。
等公司安排，等角色找上门，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好机会”。
可如果一直等下去呢？
张婧怡停下脚步，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高楼大厦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密密麻麻，像一片等待被开垦的荒野。
张婧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像是做了一个决定。
她站在山崖边，风吹得她的冲锋衣猎猎作响。
身后，苏小彤和胡莲馨还在艰难地往上爬，两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
张婧怡没有回头，她看着远处那片钢铁森林，眼神里的犹豫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安静的东西。
像是种子破土之前，在黑暗的泥土里积蓄了很久的那种力量。
跨出那一步。
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握紧登山杖，转身，朝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