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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曲江新区，江影传媒西北总部。
十月的长安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但会议室里热闹得像盛夏。
这是江影传媒西北总部的第一会议室，平时能容纳两百人的空间，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后排还临时加了几排折叠椅，一样被填得严严实实。
林小满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一种她认为很职业的严肃。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小西装。
白色的，收腰款，配了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
这身行头是昨天特意去买的。
“林总，您喝水。”
旁边的会务人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林小满接过来，微微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谢谢。”
会务人员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矿泉水瓶上的标签，依云。
林小满心里默默记了一下：开会发依云，档次可以。
她拧开瓶盖，小口抿了一下，然后假装不经意地环顾四周。
会议室里人来人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有人端着咖啡，有人拿着平板，有人在交换名片，有人拍着肩膀寒暄，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亢奋而躁动的气息。
“老张！你们组那部拍完了吗？”
“早拍完了，八月就杀青了，后期都做了三版了。就等着红果上线呢。”
“我们也是，压了两部在手上，一直没发。”
“可不是嘛，说好的九月中上线，这都推到十月了。不过江总说了技术问题，咱也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等着是真着急啊。我那组人马都闲了半个多月了。”
“别急，今天开这个会，肯定是有大动作。”
林小满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聊的都是她不太懂的东西。
什么“分镜”“调色”“后期配音”，听得她有点犯困。
但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能参与的事。
旁边走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林小满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面带微笑，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您好，我是林影传媒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林小满。
“林……总？”
林小满点点头，笑容更灿烂了：“对，林影传媒总经理。”
中年男人显然没太搞明白状况，但还是礼貌地自我介绍：“哦，林总好，我是弧光联盟的编剧，姓张，叫我老张就行。”
“张老师好！”林小满热情地握手，“您这次是带了作品来的？”
老张点点头：“带了两部，一部都市甜宠，一部古装悬疑，都是上半年拍的。压了快半年了。”
“厉害厉害。”
老张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随口问了一句：“林总也是拍短剧的？这次来看看？“
林小满面不改色：“对，来看看，学习学习。”
老张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去找熟人了。
林小满坐回座位，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林影传媒，林总。
听起来就很有派头。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又有人从旁边经过。
林小满立刻站起来，再次抽出名片。
“您好，我是林影传媒的。”
这次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穿着卫衣牛仔裤，看起来二十出头。
姑娘接过名片，有点茫然：“林……总？”
“对对对，你好你好。”
“哦……林总好，我叫徐艺真，是演员。”
林小满眼睛一亮：“徐艺真？我听说过你！你是不是签了江影传媒，还拍了好几部短剧了？”
徐艺真一愣，“是的，拍了三部，都还没上线。”
“林总，您怎么知道我这些的？”
“你们公司副总裁不是叫林建军吗？你如果有空能碰到他，可以问问他认不认识林小满。”
林小满拍了拍她的胳膊，“加油啊，我看好你。”
“谢谢林总。”
徐艺真一脸懵逼的走开后，林小满又连着换了好几张名片。
弧光联盟的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制片人……
她来者不拒，见人就发。
“您好，我是林影传媒的。”
“哦，林总是吧？”
“对对对，你好你好。”
这一圈下来，至少发出去了十几张。
林小满心满意足地坐回座位，把收到的名片整整齐齐地码好，塞进包里。
回去可以做一个“人脉库”。
拍短剧，这些人都是资源。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商业头脑，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江总到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江野一马当先走进来。
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随意地耷拉着，看起来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他身后还跟着章若南。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披肩。
江野走到主位，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各位，坐。”
江野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落座。
江野没有坐下，他站在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今天把大家叫来，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要先道个歉。”
江野继续说：“红果APP的上线时间，我食言了。之前跟大家说九月中上线，现在拖到了十月。”
台下有些骚动。
“推迟了半个多月……”
“技术问题还没解决？”
“不会还有什么变数吧……”
江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这几个月一直在等。很多人拍完了剧，压着没发，就是在等红果。这是我的问题，我认。”
“原因有两个。第一，技术架构做了最后一次升级。原本的设计，日活承载上限是五百万。我重新算了一下，这个数字，不够。”
台下有人愣了一下。
五百万，不够？
江野没有解释更多。
“第二，内容的排兵布阵需要时间。九月份的时候，大家的成片虽然够了，但头部内容的档期排布还不够理想。我不能为了赶那半个月，把整个节奏打乱。”
他站直身体，语气缓了缓。
“但现在，火候到了。”
江野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身后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这七个月，大家拍了多少东西，我今天给你们交个底。”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数字。
472。
“这是弧光联盟成员在过去七个月里，完成的短剧数量。”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四百七十二部。
这个数字，比大多数人预想的要大得多。
“这472部短剧，涵盖都市、古装、悬疑、甜宠、家庭、科幻六个大类，三十多个细分题材。”
江野翻了一页，屏幕上出现了更详细的数据。
“其中，A级以上项目占比71%。什么叫A级？就是剧本、拍摄、表演、后期全部达到专业播出标准，可以直接上线的。”
“S级项目，也就是我们定义的头部内容，一共有47部。”
台下开始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四百多部剧，四十七部头部内容。
这个储备量，要是放在长剧市场和平台，是不可想象的。
江野放下遥控器，双手重新撑在桌面上。
“一个月前，我说红果要上线。后来我推迟了。因为我知道，光有平台不够，光有内容也不够。平台和内容，必须在同一个时间点，一起引爆。”
“现在，这个时间点到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像是弓弦被拉满之后，蓄势待发的那一刻。
“接下来，我说一下红果上线的具体安排。”
江野翻了一页PPT。
红果短剧APP，10月10日，正式上线。
“距离今天，还有一周。”
“这一周，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斗音全站引流，信息流推送、话题挑战赛，全部铺满。”
“第二，头部内容集中上线。47部S级项目，分批次在首月内全部推出。”
“第三，艺人矩阵集体引爆。白鹭、田曦微、杨超月、鹿寒、李宪……全部下场，为红果站台。”
大屏幕又翻了一页。
“红果上线之后，我们的目标是，三个月内，日活破两千万。”
“六个月内，日活破五千万。”
“一年内，成为国内最大的短剧平台。”
台下彻底安静了。
这些数字，放在几个月前，没人会信。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那472部短剧，看着那47部S级项目，看着那一长串艺人名单……
没人觉得这是空话。
江野放下遥控器，往后退了一步。
“七个月前，我说这条路有人愿意陪你们一起走。”
“现在，我再加一句。”
“这条路，不仅有人陪你们走。还有人，在前面给你们开路。”
掌声响起。
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最后，整个会议室里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高风站在前排，手拍得通红。
徐艺真站在中间，眼眶有点泛红。
柯纯站在后排，一米八八的大个子，鼓掌鼓得像在打鼓。
编剧老张、小李、大刘、王姐、小赵，灯光老马、摄影小丁、老郑，所有人都在鼓掌。
“老大牛逼！”
“江影传媒！”
“干！”
江野站在台上，等掌声慢慢落下去。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台下，然后，愣住了。
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一个穿着白色小西装、扎着低马尾、表情严肃得有点好笑的姑娘，正站在那里鼓掌。
林小满。
江野的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章若南。
章若南也看见了林小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江野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
算了。
回头再收拾她。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话筒。
“好，接下来我说一下分账方案的具体调整……”
……
深圳，南山区，某中学。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高三（7）班的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开始收拾书包，有人端着水杯去接水。
包露佳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还空着。
她咬着笔帽，盯着题目发呆，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下周六的艺考模拟考。
表演专业的自备稿件还没练熟，声乐的那首《茉莉花》高音部分总是飘，形体练了两个月，下腰还是不稳。
文化课和专业课两边压着，她最近觉得自己快被劈成两半了。
“露佳！走不走？”
同桌陈思雨已经把书包收拾好了，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包露佳头都没抬：“你先走，我把这道题写完。”
“还写什么呀，都六点了。”陈思雨凑过来看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别挣扎了，明天早点来抄我的。”
“……你做了？”
“没有。”陈思雨理直气壮，“但李昊肯定做了，明天抄他的。”
包露佳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把笔放下，开始收拾书包。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男生抱着篮球从旁边跑过去，差点撞到人。
“慢点！”陈思雨喊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来，“对了，你昨晚刷斗音了吗？”
包露佳摇摇头：“我妈把我手机收了，说要等周末才能还我。”
“啊？为什么？”
“月考数学没考好，才92。”
“92也不差啊……”
“满分150啊，你难道不知道？”包露佳面无表情。
陈思雨沉默了，然后果断转移话题：“那你赶紧把手机要回来！最近抖音上出了好多短剧切片，老搞笑了！”
“短剧切片？什么东西？”
“就是那种几分钟一集的小短剧，有人把精彩片段剪出来发在抖音上。我跟你说，又土又上头，我昨晚刷到两点多。”
包露佳有点好奇：“什么剧情啊？”
陈思雨来了兴致，拉着她在走廊边的花坛坐下，开始滔滔不绝。
“我昨晚刷到一个，叫什么《18岁太奶奶驾到》。开场就是个穿现代高中校服的小姑娘，扎着两个辫子，白白净净的，长得特别好看。结果你猜怎么着？她一开口，管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叫大儿子！”
包露佳愣了一下：“……啊？”
“真的！那个老头还真红着眼眶跪下来喊她妈！”陈思雨越说越兴奋，“然后全家人都懵了，说这小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结果她提起只有母子俩才知道的虎头鞋旧事，人家才反应过来，她就是当年失踪几十年的亲妈！”
包露佳噗嗤笑出来：“什么鬼啊，这设定也太扯了吧。”
“但就是上头啊！我昨晚看到三点，我妈差点把我手机扔了。”她顿了顿，“穿到现代后更离谱，她儿子现在是集团董事长，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喊妈。她还懂民国时期的高等数学，公司报表里的漏洞一眼就能看穿，动不动就说哀家当年……’”
包露佳笑得直跺脚：“这也太沙雕了吧！顶着张18岁的脸，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
“就是这个反差才好看！”陈思雨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挥手道别，“那我走了啊，明天见。”
包露佳站在原地，笑着摇摇头，也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家在六楼，屋里很安静，爸妈还没下班。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遥控器和一袋没吃完的瓜子。
她换了拖鞋，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扔在书桌上。
书桌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她自己写的三个学校：中戏、北电、上戏。
旁边还贴着一张艺考时间表，从十一月到二月，密密麻麻写满了考试日期和注意事项。
包露佳看了一眼那张时间表，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统考了。
她得抓紧。
但她还是先拿出了手机，刚才在楼下从卫生间的暗格里拿的。
她妈藏手机的技术一直没什么进步。
解锁屏幕，打开抖音。
刷了两条，没什么意思。
又刷了一条。
画面里是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姑娘，扎着双马尾，眉眼干净。
镜头一转，闪回一段民国旧影，齐耳短发的少女穿着白衫黑裙，眉眼与眼前的女孩如出一辙。
她面前站着一屋子人，有西装革履的集团高管，有鬓发染霜的长辈，还有几个穿着潮牌的年轻人。
小姑娘没拿族谱，只是轻声开口，声音清润：“纪舜英，你小时候总偷藏我给你做的桂花糖，还把虎头鞋的绣线扯断，记不记得？”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哪里来的骗子，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盯着女孩的脸看了半晌，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妈！真的是您！您当年在实验室失踪，我们找了您几十年啊！”
全场瞬间炸了锅。
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八十岁儿子喊十八岁妈，这辈分绝了！太奶奶整顿家族名场面！
包露佳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然后笑出了声。
“什么玩意儿啊！”
她趴在床上，笑得腿直蹬。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被八十岁的老头喊妈，一大家子人都得恭恭敬敬叫太奶奶？
这编剧的脑洞也太大了。
可是……
她划走了。
刷了两条别的。
又鬼使神差地划了回来。
再看一遍。
她点开那个切片，从头看到尾。
现代校服的少女一本正经说出陈年旧事，白发老者跪地相认的画面，还是忍不住想笑。
而且说实话，那小姑娘的台词功底真不错，气息稳，咬字清晰，从平静到带着几分怅然的情绪转换，自然又有层次。
包露佳下意识地从表演专业的角度分析了几句，随即又自嘲地笑了。
看个沙雕短剧都犯艺考职业病，也是没谁了。
她这次注意到了画面角落的小字，完整版上红果APP搜索《18岁太奶奶驾到》。
红果APP？
包露佳犹豫了一会。
她平时不太下载新软件，手机内存本来就不够。
但这部短剧……到底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个小姑娘真的是太奶奶吗？
那一屋子人最后信了没有？
而且，那个演太奶奶的演员，表演方式虽然夸张，但还真有点意思，节奏感很好。
就当学习表演了。
她咬了咬嘴唇，打开应用商店，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个字。
红果。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
图标是一个红色的果实，简洁，显眼。
下面显示：4.8分，187万次下载。
她看了一眼评论。
“太上头了，根本停不下来。”
“一天刷完六部，眼睛快瞎了。”
“免费看的，不用花钱，看广告就行。”
“求求你们别拍了，我明天还要考试……”
包露佳笑了一下，点了下载。
进度条转了两圈，安装完成。
她点开红果APP。
开屏是一段简短的动画，红色的果实裂开，里面蹦出一行字：好剧不断，免费畅看。
然后，首页弹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短剧封面，一排接一排，往下滑了好几屏都看不到头。
《18岁太奶奶驾到》《龙王赘婿》《逆袭千金》《至尊归来》《神医下山》《大小姐驾到》《总裁的替身前妻》《战神回家》……
每一个封面都配着一个抓人眼球的标题，封面图上的人要么歪嘴，要么流泪，要么西装革履，要么穿着民国学生装。
包露佳张了张嘴：“这么多？”
她往下滑了滑，看到分类栏里写着：甜宠、虐恋、战神、赘婿、逆袭、古装、悬疑……
每个分类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少则几十，多则上百。
她随手点进“逆袭”分类，唰地弹出一长排。
全是各种“太奶奶”“大小姐”“隐藏富豪”的剧。
她忍不住笑了：“这是捅了老祖宗窝了吗？”
退回首页，她在搜索栏里输入“18岁太奶奶驾到”，点进去。
剧集页面显示：已更新50集，每集约1分钟。
下面有一行小字：前12集免费观看，后续可看广告解锁或开通会员。
包露佳犹豫了一下，点了第一集。
噩梦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