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伍六一醒来,感受着怀中的温热与白腻。
低头看去,蜷缩在自己怀里的陶惠敏,睫毛忽闪忽闪的。
伍六一难免又是一阵心动。
心动带来激动,激动不如行动。
“别闹~”
陶惠敏传来了一声娇嗔。
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
早起做运动,有助于身体健康。
运动完后,伍六一带着陶惠敏去楼下吃了早餐后,就把她送回了训练基地。
自己则再往编辑部赶。
刚拐进富强胡同,还没进院儿,就听见余桦的大嗓门从门里冲出来:
“伍主编!伍主编!可算逮着你了!”
伍六一脚下顿了顿,抬眼就看见余桦举着张报纸,像举着什么宝贝似的。
“急急忙忙的,出什么事了?”他把八嘎停在墙根,问道。
“获奖了!你获奖了!”余桦跑到他跟前,把报纸往他手里塞,声音里全是兴奋,
“美国的科幻奖!刚送来的《燕京日报》,我一眼就看着了!”
“获奖?”伍六一语气里满是疑惑。
他印象里,只有轨迹奖快到日子了,可也还没到公布的时候。
“美国的普罗米修斯奖!”余桦指着报纸上的一块地方,“你快看,副刊这儿!”
伍六一低头看向手里的《燕京日报》,顺着余桦指的方向找去,在副刊右下角地方里,找到了那篇约有两百字的短讯。
标题是《恭喜我国作家伍六一荣获美国普罗米修斯奖》。
他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这个普罗米修斯奖,他还是上次去纽约时,听辛西娅当乐子聊起的。
辛西娅着说这奖是个“疯子协会”办的。
这奖项才创立没几年,背后是个叫“自由主义未来人”的协会在运营。
光听这名字,就挺魔怔的。
这协会里的人大多信奉“自由意志主义”,理想状态是无ZF,连医疗、道路、公共服务,全靠自由市场来提供。
普罗米修斯奖这个名字,就有浓烈的反抗权威,追求自由的意味。
伍六一也有些纳闷,《火星救援》为什么能获奖。
难道是因为主角的个人主义与自力更生?
伍六一想不明白,但他还是很高兴的。
虽然没有奖金,但会有奖品。
听辛西娅说过,奖品是一枚定制金币,上面有普罗米修斯的头像。
重有半盎司,也就是15g多。
昨天,伍六一替陶惠敏买的小金挂饰的金价是48元每克。
这14克也有七百多块钱呢。
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
不过,伍六一也敏锐地发现,这版面却并不大好。
上次《火星救援》畅销的新闻,可是登在了第二版的头条。
如今只在犄角旮旯。
伍六一开口道:“桦子,你这两天多留心一点,看看其他报纸有没有相关的报道。”
“好嘞!”余桦一口答应下来。
伍六一收起发散的思绪,转头又向余桦问道:
“最近组稿的情况如何?”
“我现在对接王安义那边的《母女同游美利坚》,沟通顺利。海升负责汪老的游记,进展的比我这边还快,对了,”
余桦神秘兮兮道:“其他作者方面,投稿的不太多,但最近我遇到了本好作品。”
“哦?”伍六一好奇问道,“什么作品?谁写的?”
“您到时候就知道了,我一会儿啊,还得去他家一趟。”
“这么神秘?”
“您就瞧好吧,绝对是好作品!”
......
下午,赵大姐敲了敲办公室门,探进头说:
“六一,有你的电话。”
伍六一应声站起,顺手搭上外套,朝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走去。
赵大姐平日里,做饭打扫后,怕有电话打给编辑部,就拿着小板凳,坐在电话亭边上,纳鞋底、唠家常。
伍六一一边走一边想,这样确实不方便,改天去邮局,给编辑部和自己家里申请装电话。
总用公用的,不仅自己麻烦,长时间占着线,邻居们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意见。
到了电话亭,他摘下听筒,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是市作协的赵春生。”
伍六一心里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他听王蒙提起过。
作协里主管行政与宣传工作的委员,和那种靠文学作品进到作协里的不同,这位是典型的“协调干部”。
“赵委员,您好。”伍六一语气如常。
“是这样的,”赵春生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通告,
“你的作品《火星救援》在美国获奖的事情,组织上已经知道了。
鉴于颁奖方‘自由主义未来人’协会的政治背景比较特殊,需要你写一份书面说明,重点阐述该奖项的性质,并表明你个人的立场,以及创作初衷的纯洁性。明天上午交到作协办公室。”
“创作思想说明?”伍六一皱了皱眉,“这要怎么写?”
“嗯......”
赵春生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
“主要是厘清该奖项的zz背景,并强调你的立场,以及创作初衷的纯洁性。”
伍六一觉得有些荒谬。
那个协会是什么性质,跟他有什么关系?
如果作品真有问题,当初出版时怎么不提?
非得等奖从国外来了,才来追问“背景”?
况且,若不是在纽约时听辛西娅当八卦聊起,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个组织。
凭什么要他来说明一个国外奖项的“zz背景”?
他语气直接:
“赵委员,首先,我不认为我有义务、也不具备条件去深入了解一个国外协会的背景。
其次,我的立场和创作初衷,在我的作品里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不认为它们需要因为某个国外奖项而重新被审查和申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春生的语调依然平稳,却透出了一丝冷硬:
“六一同志,这是组织上的要求,也是对文艺工作者负责任的态度。如果你坚持这样的想法,那我不得不建议你.....考虑一下是否还适合继续留在作协。”
伍六一挑了挑眉:“这是要开除我?”
“不,不是开除。”
赵春生纠正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我只是认为,如果你的文艺理念与作协的指导方向存在根本性的不一致,那么自动离会对彼此都是一种恰当的解决方式。你可以考虑一下。”
“随你吧。”
伍六一说完,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