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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丰泽园。
伍六一带着编辑部的众人聚餐。
周艳茹要照顾家里老伴，伍六一便让后厨特意打包了两个硬菜，用自带的铝饭盒装好，让她先带回去了。
剩下的，余桦、马卫都、查海升、冯双全，还有恰好撞上的王硕与冯小钢，围坐一桌。
这次请客，也不是为了冯小钢，是本来编辑部这段日子的辛苦，伍六一早就约好的。
王硕和冯小钢只是恰好撞进来罢了。
索性便一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
冯小钢和王硕又开始吹捧起他来。
伍六一这次倒是清醒的。
很有趣地发现，这冯小钢的嘴，的确不一般，那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伍六一倒是不难理解，作为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能在后世的京圈里，混到高位，那是需要常人不能有的能力。
而冯小钢的能力，便是舍得下面子，抓住一切的机会往上爬，真是把自己的姿态低到尘埃里。
通过贬低自己，抬高别人的话，让人即使知道他是故意，你也生不出太多的苛责之心。
甚至，编辑部其他的人，他也照顾的恰到好处。
时不时拉着余桦的手，说是要和他学习编辑理论知识。
和马卫都请教古董。
知道查海升不善言辞，他也不耍嘴皮子，默默敬酒，酒杯放的很低。
而王硕不一样，他那家庭，不需要做到求人。
他吹捧伍六一，纯是为了和冯小钢在嘴皮子上较劲。
你说他对自己，有没有那么尊敬，那肯定是有的。
不然，以王硕的性格，看不惯的人，他都懒得说话，或者骂上两句。
可今天，若是没有冯小钢一茬，他也绝不会如此媚骨。
酒意微醺时，伍六一放下筷子，正式向冯小钢发出了邀请，希望他能加入《观止》编辑部，负责外联和一部分机动事务。
月薪八十元，比马卫都低十块，主要分担马卫都得工作，以及造纸术的事宜。
伍六一本以为，让其辞掉粮食公司的公职饭碗，冯小钢会犹豫，特意留给他时间好好考虑。
没想到，冯小钢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端起面前的小酒盅，一仰而尽：
“伍主编，您这话说的！能在您身边做事，跟着学习长见识，那是花钱都买不来的福分！钱多钱少不重要，就算白干，我也乐意！我明天就去办手续！”
在场之人，无不侧目。
伍六一也感叹着这人真是个“人才”，旋即举杯示意：
“那好，欢迎加入。具体事宜，咱们明天到编辑部细谈。”
“谢主编提携！”冯小钢又给自己满上，敬了全桌一圈。
这顿聚餐，也在如此热烈而又各怀心思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一行人走出丰泽园时，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疏，只剩路灯昏黄。
凉风一吹，酒意上涌，伍六一也觉得脚步有些发飘。
他想着这个点回家，老妈肯定早已睡下，自己一身酒气，开门动静难免吵醒她，便打算去编辑部凑合一夜。
抬眼一看，王硕醉得更厉害，走路跟画龙似的，全靠冯小钢在旁使劲搀着，才没歪到沟里去。
“得！”
伍六一摇摇头，编辑部那唯一一张像样的床铺，今晚看来得让给这位爷了。
倒不是没空房间，而是多余的被褥早用光了，让他去睡光板床，实在遭罪。
正有些踌躇，一辆顶着红色夏利的出租车，恰巧慢悠悠地驶过。
伍六一眼前一亮，心中直呼自己真是幸运，当即招手拦下。
即便是当下的四九城，能遇到出租车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师傅，去华侨公寓。”
他拉开车门，带着微醺的倦意靠进后座。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划过他有些发烫的脸颊。
他忽然想起，“小陶.......今晚会不会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随即他摇了摇头：小陶平时都在剧组。
除了和她在这.....这个那个以外，很少会特意跑一趟。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最后停在了华侨公寓楼下。
伍六一付了钱，脚步有些踉跄地下了车。
凉风一吹，酒意似乎更浓了，头脑里的思绪也变得黏稠而模糊。
他摸出钥匙，凭着记忆和手感，打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路灯光晕渗进来一点微光。
酒精麻痹了他的感官，空气中似乎有极淡的、不同于往常的气息，但他混沌的思绪无法分辨。
径直走向卧室，隐约看见床上有人侧卧着，是小陶同志常穿的。
伍六一有些惊讶，竟然是小陶同志来了。
他没有开灯，走到边上躺了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惊动了本就因发烧而睡得不甚安稳的何赛菲。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靠近，熟悉的、带着酒气的气息包裹过来.....
又做了这个梦吗？
自打上次，也是在华侨公寓，那场误会之后，她就时常做这样的梦。
和那天发生的，一模一样的梦。
不过这次好像比以往的梦，更加真实。
可随后，她渐渐清醒过来。
浑身一僵。
是伍六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
莫非，他认错人了？
她的第一想法就是推开他，想说
“是我，我是何赛菲！”。
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因为，一股复杂的情感涌了上来。
背叛了她的理智。
在这一刻，她恨自己的软弱，恨这不该有的悸动，恨自己还有着那么一丝迎合。
陶惠敏是她的同乡，又是她最好的朋友。
信任她，照顾她，而此刻她在做什么？
“不要...这样.....是我......”
何赛菲的喉咙里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可这声音并不真切。
伍六一根本没听到。
不过，他还是感觉到，小陶.....怎么今天有些不一样。
很别样。
莫非....酒精产生了作用？
放大了他的观感。
可事已发生，开工没有回头箭。
不知多久，伍六一平缓下来。
月光下，映照了一道陌生又美丽的脸庞。
那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尾梢还挂着泪珠，随着她细微的颤抖。
散乱的乌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这？！
竟然不是陶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