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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六一还真有些犯愁。手里攥着两个宝贵的出国名额，竟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选。
他在编辑部里转了一圈，愣是带不走一个。
自打首刊号的成功后，加上《观止》给的稿费大方，不少人给杂志投稿。
余桦都已经开始加班了。
他还住在编辑部，都没了下班这一说。
而且余桦还擅长夜间写作，说是灵感都爆发在晚上。
这个原本想在文化馆躺平的青年，愣是卷成麻花。
伍六一都想年底给他颁发个“优秀员工奖”了。
马卫都和冯小钢自不必说，新厂建立，正是忙活的时候。
“小陶同志呢....多出来一个给何.....”
伍六一猛地摇着脑袋，把这个念头驱逐出去。
而且，《红楼梦》剧组马上要正式开拍了，小陶哪有这个时间。
想到陶惠敏，他决定今天就去圆明园那边的培训地看看她，确实有阵子没见了。
到了地方，绕过一片残荷尚存的池塘，远远便看见陶惠敏和何赛菲并肩坐在廊檐下的石阶上。
正头碰头地说着什么，悦耳的笑声轻轻传来。
伍六一走近，竟是何赛菲先察觉。
抬眸望来，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复杂的红晕，眼神里有羞怯，也有意外。
陶惠敏注意到何赛菲神色变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才看见伍六一，眼睛立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六一哥！你怎么来啦？”
她雀跃地站起身，“正好有个好消息，我们要放假啦！”
“放假？”伍六一疑惑，“不是马上要正式开拍了吗？”
“是要拍了，不过王导说，大家从去年集训到现在一直没好好休息，特意放一个月假，让大家调整状态，用最好的精神面貌进组。”陶惠敏解释道。
伍六一挑眉：“那老头儿能有这么好心？”
陶惠敏“噗嗤”一笑：
“就知道瞒不过你。也是因为接下来天儿太热了，演员出汗厉害，妆容易花，拍出来效果不好，王导综合考虑才决定的。”
伍六一瞬间想到，那美国之行，是不是能带小陶去呢？
到时候从沪市转机，陶惠敏顺路能回家待两天，自己则去何成伟那坐坐，再拜访下巴老。
.....
晚上，华侨公寓。
伍六一和陶惠敏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开门进屋。
伍六一本提议在外头吃，陶惠敏却兴致勃勃，说跟食堂的刘阿姨新学了一道京酱肉丝，非得亲手做给他尝尝。
一进门，陶惠敏朝阳台望去，看见晾着的床单，道：
“对了六一哥，前几天赛菲发烧，宿舍那边不方便，我就让她在这儿歇了一晚，你不会介意吧？”
伍六一摸了摸鼻子，视线微微飘开：“不介意......我就怕你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呢，你真好。”
陶惠敏甜甜一笑，凑过去在他脸颊啄了一下。
她走到阳台收床单，抖开时却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只有床单，被单呢？”
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多想，转身从柜子里取了套干净的换上。
一个多小时后，餐桌上摆好了色泽诱人的京酱肉丝、醋溜白菜和番茄鸡蛋汤，简单却透着家的温馨。
吃饭时，伍六一仔细问了陶惠敏放假的具体时间。
然后将自己访美领奖、去看奥运会，想带她同行的计划和盘托出。
连从上海转机让她回家小住、行程如何衔接，乃至若自己在美国停留时间较长便让她先回的细节，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陶惠敏听得眼睛发亮，激动与期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
只是答应后，她眼神里又掠过一丝迟疑，小心地问：
“六一哥，名额这么珍贵，你要不要带阿姨和美珠去呀？特别是美珠，刚高考完，出去见识一下特别好......”
“我问过了，她们有事走不开，要去趟粤省，美珠还要填志愿呢。别多想，名额算上你，还多一个送不出去呢。”伍六一笑道。
陶惠敏这才重新舒展眉头，但仍有顾虑：
“那......到时候你忙正事，还要分心照顾我，我会不会耽误你呀？”
伍六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话，有你在我更踏实。倒是怕你跟着我东奔西跑，会觉得无聊。”
“才不会无聊呢！”陶惠敏立刻摇头，笑容灿烂。
饭后，两人窝在小小的沙发里看电视。
当时正在热播《夜幕下的哈尔滨》，但陶惠敏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并未完全投入剧情。
伍六一将她揽在怀里，能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等一集播完，片尾曲响起，伍六一低头轻声问：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陶惠敏在他怀里动了动，眼神有些闪躲。
在伍六一追问下，她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六一哥.....我知道这可能有点过分，但是......那个多出来的名额，能不能......能不能让赛菲也一起去？”
她急急补充道，“我想着，如果我真的提前回来，路上有她做伴。你在美国忙的时候，我们俩也能互相照应......她最近心情好像有点奇怪，出去散散心也许......”
“呃.....”
伍六一没想到陶惠敏会提这个要求，但好像.....并没有很过分。
而且，你这个好闺蜜心情奇怪的始作俑者，正抱着你.....
见伍六一沉默，陶惠敏立刻慌了，紧紧抱住他：
“对不起，六一哥，我不提了，你别生气。就当我没说......”
伍六一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我没生气。我答应你，带赛菲一块去。”
“真的？”
陶惠敏瞬间从他怀里弹起来，脸上阴霾尽扫，被巨大的惊喜点亮，
“你太好了！我爱死你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欢快地扑盘到他身上。
“诶，等等......还没洗澡呢。”
“那就一起洗！”
.......
第二天一早，伍六一把陶惠敏送回培训基地后，没去编辑部。
趁走之前的这段时间，他还有两件事要完成。
一个是《观止》杂志第二期的稿件素材。
其中《金山梦》的第二部分，《盘根节》基本上完成的七七八八。
讲的是淘金热退潮后，朱开山用攒下的血汗钱，扶持家族第二代在旧金山唐人街艰难扎根、尝试转型的故事。
叙事重心逐渐移向第二代的角色。
这其中最大的矛盾冲突，是《排X法案》的推出、爱尔兰人的争抢与白人的压榨。
伍六一还加入了经典情节：“油炸冰溜子.....”
总体来说，这部分是“坚守美国”与“落叶归根”的路线之争，是家族内和外的抗争之始。
与各方势力开始盘根错节。
最后在结尾，让第三代开始崭露头角。
这部分，在伍六一心中，是整部《金山梦》的“猪肚”，需要写得厚实、饱满、劲道十足。
它承接着第一代的血泪开拓，又为后续更宏大的家族史诗铺垫伏笔。
书能否立住，能否真正跻身一流，大半斤两都押在这部分上。
他需要静下心来，对文稿进行最后的梳理与把关。
这第二件事，便是答应汪阳的电影剧本。
有了前两件事压在身上，伍六一的压力着实不小。
为此，他不准备直接写剧本。
剧本的字数要求，可比文学作品字数要多得多，基本上是其两到三倍。
因为剧本有固定的格式要求，场景标题、人物名、动作提示、镜头标注等内容都需要单独分行书写。
像是古龙的《多情剑客无情剑》里描述的一段。
【夜。
破庙。
风，很冷。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你本不该来的！”
“可是我已经来了！”】
不算标点符号，仅仅只有29个字。
可若改成剧本，就得铺陈成：
【场：17夜/内破庙
唯一的光源是供台上将熄的烛火，随风晃动。
李寻欢（背对门口）在削一块木头，小刀稳定，木屑落下。
脚步声停。
上官金虹的身影堵在庙门口。
李寻欢（未回头）你来了。
停顿。只有风声。
上官金虹（走进）我来了。
李寻欢停手，转身。
烛光照亮他平静的脸。
李寻欢，你不该来
.......】
所以，伍六一准备直接写成文学作品，剧本改编的工作就交给老爸。
老爸的水平本身就不低，加上在《棋王》担任副导演的实践，弄个好剧本出来不难。
伍六一如是想着，走进了门。
一进门，张友琴就起身道：“六一，这有你的一封信。”
“哦？”伍六一挑眉。
平时他的信向来不少，老妈都不会特别在意。
除非有什么重要信，才会特意跟他知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