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陶惠敏的心跳得厉害。
来到伍六一的房门前,她停下脚步,抬起手,敲了三下。
房间里,正对着稿纸进行最后修整的伍六一闻声一怔,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起身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警惕低声问道:
“是谁?”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
“六一哥,是我……惠敏。”
伍六一立刻听出了是陶惠敏,连忙打开了门锁。
门刚开了一条缝,穿着单薄睡衣的陶惠敏便侧身闪了进来。
伍六一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来了?”
陶惠敏已经向前一步,张开手臂,扑进了他的怀里,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我.......我想你了。”
他呼吸一滞,环住她的手臂猛然收紧,低头吻了下去。
接着,他把陶惠敏抱上了床.....
......
...
....
.....
....
……
临近凌晨一点,一切重归寂静。
陶惠敏蜷在伍六一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逐渐平缓的心跳,身体疲惫酥软,心里却有种近乎虚脱的满足。
她轻轻动了动,伍六一的手臂微微收紧:
“再躺会儿?”
“不了......”
陶惠敏坚持着坐起身,摸索着散落的衣物,“得回去了......赛菲姐还在。”
伍六一没再阻拦,只是靠在床头,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在昏暗中慌乱又小心地穿戴。
穿好睡衣,她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极轻地说了句“晚安,六一哥”,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闪身出去,消失在走廊的昏暗里。
回到自己房间门前,陶惠敏屏住呼吸,听了片刻,里面毫无动静。
她这才用最轻的动作打开门,侧身进去,再缓缓合上。
房间里,何赛菲依然维持着原先的睡姿,面向另一侧,呼吸平稳悠长。
陶惠敏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长长地舒了口气,才回到自己床上,钻进被窝。
疲惫感伴随着放松后的虚软,如潮水般涌上,她几乎立刻被拖入了沉沉的睡眠。
就在陶惠敏的呼吸变得均匀之后不久,原本熟睡的何赛菲,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静静地躺着,听着身旁陶惠敏平稳的呼吸,又望向天花板,看了许久。
然后,她极轻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
“小陶......我有点渴了,帮我开下灯好吗?开关在你那边。”
回应她的,只有陶惠敏沉睡中的呼吸声。
何赛菲静静地等了几秒,眼中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似了然,似挣扎,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她也如陶惠敏之前那般,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穿上拖鞋,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披上,离开了房间。
走廊依旧静谧。
她站在伍六一的房门前,停顿的时间比陶惠敏久一些,指尖微微蜷缩,又松开。
最终,她抬手,用几乎同样的节奏和力度,敲了三下。
房间里,刚刚重新躺下的伍六一,听到这敲门声。
心里纳闷,“这小陶怎么去而复返了?”
他没多想,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穿着睡衣、长发披散、赤着双脚的何赛菲。
走廊的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
伍六一愣住了,惊讶道:
“赛菲?你怎么......”
何赛菲抬起眼看他,倔强道:
“我怎么不能来?”
伍六一怎么会忍心让她孤零零地站在走廊,瞬间把她拉到房间里。
进了屋子里的何赛菲,全然没了在走廊里的倔强。
反而脸色红的厉害,说不出话来。
伍六一却一把拉她入怀,说了那句,中国人常爱说的那句:
“来都来了......”
........
第二天,旧金山国际机场候机楼内。
三人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
他们并排坐在塑料椅上,呵欠一个接一个,眼圈下都带着淡淡的黑。
陶惠敏揉着眼睛,偏头看向身旁的何赛菲:
“赛菲姐,你昨天不是睡得挺早、挺沉的么?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困似的?”
何赛菲有些心虚,但很快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睡得沉?你早上不是还说,自己一沾枕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觉睡到天亮么?”
她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看向陶惠敏,“倒是你,睡了这么久,怎么这呵欠打得比谁都勤?”
“那个......我、我猜的嘛,看你没动静......”陶惠敏脸一热,连忙移开视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你看六一哥,眼圈都黑了,肯定是昨晚写稿写太晚,没休息好。
而伍六一此时,比她俩还要心虚。
挤出一个笑容:“是啊,是啊,思路来了,收不住笔。”
三人心照不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各自捧着机场买的咖啡小口啜饮。
半个小时后,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上,三人相继陷入了昏睡。
飞机降落在洛杉矶时,已近下午。
阳光炽烈,干燥的空气与旧金山的海风湿润截然不同。
三人都还有些脚步发飘,决定不立刻前往市中心,而是直奔目的地。
位于洛杉矶以东、奇诺岗附近的普拉多射击场。
明天,男子50米手枪慢射比赛将在那里举行。
出租车将他们带到普拉多射击场附近的小镇。
这个平日宁静的度假区如今已被奥运气氛点燃。
街道上悬挂着五环旗和美国国旗,不同肤色的游客、运动员、记者穿梭往来,空气里混合着多种语言、防晒霜和快餐的味道。
陶惠敏与何赛菲靠着车窗,好奇地打量着这热闹非凡的景象。
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汽车旅馆办理入住时,价格果然比平日高出一大截。
老板娘一边麻利地登记,一边用带着西班牙语口音的英语笑着说:
“欢迎来到洛杉矶!”
伍六一付钱时心下暗叹:
84年的洛杉矶奥运会,在商业运作上开了先河,既拉动地方经济,又提升城市乃至国家形象。
后来,让多数国家趋之若鹜。
可再后来,不知何时而起,奥运会渐渐亏钱了,申办城市望而却步,甚至需要国际奥委会指派。
放好行李,伍六一带着她们,在镇上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地道的家庭式西餐厅解决晚餐。
餐厅里人声鼎沸,几乎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面对盘中的牛排、沙拉和土豆泥,陶惠敏和何赛菲起初对使用刀叉有些笨拙,但很快便掌握了要领。
饭后,三人都被强烈的倦意俘获,没有力气再去领略小镇的奥运夜景,便早早回了旅馆。
这一夜,相邻的两个房间都异常安静,或许是白天的奔波,或许是心照不宣的休战,三人各自沉入睡眠,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清晨,伍六一起得很早。
他从行李箱深处,取出一个软布包裹。
解开布包,一面国旗呈现在眼前。
这是他特意从国内带来的。
无他,只是他印象中记得,在这场即将开始的、注定载入史册的比赛里,
不知是主办方的怀疑,还是准备不足,导致现场缺了一面国旗,颁奖推迟约45分钟。
最终用直升机调运才完成仪式。
而那时,许多观众已经离场。
那历史性的一刻,竟是在一片近乎空旷的场地里,寂寥地完成的。
这一次,伍六一不想让这般遗憾,再重演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