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辛西娅,有没有想我?”
听到伍六一声音的辛西娅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吼:
“我想你个鬼!要不是在看到你的报道,我都不知道你来美国!你这个负心汉!陈世美!你!你!你!”
伍六一的耳膜受到了攻击,不得已把话筒拿远了些。
直到辛西娅宣泄完情绪,伍六一才拿起话筒,安慰道:
“我这不是忙么?没看我一闲下来,就立马来找你了么?”
辛西娅:“忙什么?是忙着看比赛,还是忙着陪你的红颜知己们参与答题比赛?”
伍六一有些尴尬,他没成想,自己参与街头问答的消息,都被辛西娅看到了。
不过,辛西娅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往往知道分寸的把握,没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冷哼了一声,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伍六一想了想,道:“马上颁奖了,不如我们在阿纳海姆市见吧。”
“好!三天后见!这次见面你死定了!”
.......
三天后,伍六一来到了这个距离洛杉矶仅三十公里的阿纳海姆市。
希尔顿酒店是这次盛会的中心。
这里将举办1984年雨果奖以及第42届世界科幻大会。
站在门口,甚至能望见不远处迪士尼乐园童话城堡的尖顶,现实与幻想的边界在此地显得模糊。
一条红毯从旋转门铺向停车场,两旁矗立的并非明星海报,而是巨幅的科幻主题展板:
有《星潮汹涌》中庞然的太空战舰划过星海,也有《安德的游戏》里战斗学校的通道冰冷肃杀,而旁边......伍六一的目光停住,撇了撇嘴。
那是《火星救援》的插画:主角马克裹着宇航服,正用自己的排泄物给土豆秧施肥。
他心里不禁腹诽:为什么别人的那么炫酷,他的就成了老农民种地了?
这次大会据说超过8000人参加,是历年来人数最多的一次盛会。
这也是选址的功劳,借了奥运会的光,以及离这仅仅几公里的迪士尼乐园。
伍六一走进大堂,仿佛瞬间跨入了另一个宇宙。
登记处排着长队,四周的展板上贴满了日程安排、作者签名会海报以及飞船、星云的画作。
他正辨认着报到流程,身旁一个戴着“《沙丘》弗里曼人”头巾的年轻男孩突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激动地扯了扯同伴的袖子,低声说:
“看!那个是不是....伍六一?”
同伴回应道:“是啊!最近他在报纸上也很火。”
他正要快步走向报到处,一个质感的女声自身响起:
“看来伍大作家无论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呢。”
伍六一转身。
辛西娅就站在几步之外,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晚礼服,金发一丝不苟地挽起。
优雅,知性。
“辛西.....”伍六一刚开口,辛西娅已经踩着高跟鞋快步上前,出乎意料地、极其“社交化”地伸出了右手。
“伍先生,欢迎,作为双日出版社的代表方,未来几天,我将全程负责您在公务上的对接与安排。”
听到辛西娅如此疏离的话,伍六一无奈地笑了笑:
“别闹了,辛西娅。”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那触感微凉。
辛西娅仿佛没听见,自然地将手收回,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假笑:
“您旅途辛苦了。如果暂无其他需要,请随我来。我们预订的媒体访谈即将开始,几位重要的记者已经在等候了。”
伍六一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上了辛西娅的脚步。
........
而在半个小时前,媒体访谈会议厅旁的吸烟室。
空气浑浊,烟雾缭绕。
《洛杉矶纪事报》的首席评论员大卫。
以尖锐著称的自由撰稿人《西部评论》皮尔斯,以及《环球科技周刊》的年轻记者卡尔,正聚在一起。
“看见他进来了吗?那个中国小子。”大卫猛吸了一口烟,“比照片上还年轻,真难以相信《火星救援》和《楚门的世界》出自这么一个人。”
皮尔斯头也没抬,嗤笑一声:“所以呢?你觉得该给他铺红地毯,再献上一束花,感谢他为我们乏味的科幻圈带来东方色彩?省省吧,大卫。雨果奖不是旅游纪念品。一个来自那种......信息闭塞地方的作家,写出了一个连NASA工程师都挑不出大毛病的硬核科幻故事?”
卡尔吐了个烟圈,赞同道:“我昨晚特意翻了资料,那个国家大部分人还在用自行车,电视都是稀罕物。你们真相信那种地方能自然孕育出这样的头脑?我看,要么是背后有个出色的翻译或润色团队。
别忘了,他们擅长集体工作——要么,就是他极其聪明地剽窃、杂糅了我们的一些核心创意,毕竟,模仿是弱者追赶的唯一捷径,不是吗?”
皮尔斯提议道:“这样吧,我们一会儿的问题尖锐一点,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大卫有些犹豫:“这样主办方会不会.....”
皮尔斯满不在乎:“我们问的东西又不是假的,他们的国家不向来如此么?”
三人认同地点了点头,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走吧,去迎接我们那位神秘的东方作家。”
......
而伍六一这边,跟着辛西娅来到一处准备好的会议厅,里面已坐满了来自各大报刊、杂志和行业媒体的记者。
伍六一的东方面孔出现在门口,摄像机的镜头顿时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一时间,密集的闪光灯噼啪作响,争先恐后地将刺眼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和身上。
“是伍六一!”
“《火星救援》和《楚门的世界》的作者!”
低语声在记者席中蔓延。
伍六一在长桌后落座,神情平静。
辛西娅立于侧前方,介绍道:
“这位便是来自中国的作家伍六一先生。现在开始提问,请各位有序进行。”
她说完,目光与伍六一短暂交汇。
伍六一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辛西娅转过身,视线扫过举手的人群,随机点了一位坐在前排、穿着考究灰色西装的中年男记者。
“伍先生,你好,我是大卫,来自《洛杉矶纪事报》。”男记者接过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
“我的问题是,您来自一个文化与经济都相当贫瘠的国度,我很好奇,您是如何在这样愚昧落后的背景下,创作出《火星救援》这样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