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看着眼前的姑娘,又是甩头又是脸红,张嘴就蹦出这么奇怪的话。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
不是?这香江的女明星,是不是脑子都多少有点问题?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周慧敏。
一身简单的白裙子,长发垂在肩头,眉眼干净清甜,浑身透着青春气,形象与气质俱佳。
果真叫慧敏的女人,颜值就没低的。
他抬手示意周慧敏坐:“周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周慧敏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小声问:
“那.......那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找你,是想请你做我们服装品牌的形象代言人。”伍六一开门见山。
周慧敏下意识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您是说......我?”
她有些不敢相信,现在的她,连娱乐圈的门都还没踏进去,就是个刚进了歌唱比赛30强的素人,连正经艺人都算不上。
怎么会有人找上门来,请她做商业代言?
伍六一点了点头:“需要你做的事不多,主要就是拍几组品牌宣传写真,线下活动很少。我们的品牌主打内地市场,香港本地不会做太多宣传曝光,如果你对出镜有顾虑,我们可以再细聊。当然,酬劳方面,我们会按规矩给。”
周慧敏攥着裙子的手紧了紧,小声问:“那......酬劳是多少?”
“我们拟签三年的代言合约,每年固定代言费10万港币,三年合计30万港币,品牌宣传的拍摄、妆造、差旅费用全部由我们承担,不占用你的代言费。”
伍六一报出的数字,
是香港二三线艺人的常规代言档位,对一个还没出道的素人来说,已是顶格的诚意。
周慧敏听到这个数字,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她家里本就不富裕,母亲在工厂做工,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就赚两千多港币。
她还是个学生,每个月的生活费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块。这30万港币,相当于她母亲不吃不喝十年的工资。
就算她将来顺顺利利进了银行做文员,按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算,也不知道攒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
这笔钱,几乎能让她和母亲未来十几年都衣食无忧。
惊喜过后,她心里警惕又起。
天上不会掉馅饼,她一个没名气、没作品的素人,对方凭什么给她这么好的条件?
她抬眼看向伍六一,小心翼翼地试探:
“先生,我能问问,您为什么会选我吗?比我唱得好、长得好看的选手,还有很多。”
伍六一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笃定:“我觉得你很有潜力,未来一定会红透半边天。”
“就.....就这?”周慧敏更疑惑了,这理由也太敷衍了。
伍六一挑了挑眉,笑了笑,“我的眼光向来很准,提前把你截胡,免得你将来火了,我再请就请不起了。再说了,现在的你,性价比也高。”
周慧敏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愣了愣,又忍不住问:
“那您既然觉得我未来会火,为什么只签三年?正常来说,您不该签个八年十年,把我牢牢绑住吗?”
“我的确需要一个长期的品牌形象代言人,但代言人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不是我们签来压榨的工具。”
伍六一靠在沙发上,语气坦然,“三年后,你要是真的红了,咖位和身价都上去了,我们会按你当时的市场价格,重新跟你签一份对等的新合约。这次的合约里,我们只需要一个独家优先续约权,同等条件下,我们有优先签约的权利,仅此而已。”
周慧敏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听了太多圈内前辈说的,资本家怎么用长约压榨新人,怎么用低价把人绑死十几年,可眼前这个人,明明占尽了先机,却半点没有要占她便宜的意思,甚至连未来的后路都给她留好了。
真的有这样的好事么?
还没等她回过神,伍六一又开口了:“除了代言合约,我还能给你提供一点额外的帮助。”
周慧敏愣了愣:“什么帮助?”
伍六一打了个响指:“我想....你应该清楚,这次能进30强,评委的点评,更多的是集中在你的外形和嗓音的清甜上,对吧?”
周慧敏默默点了点头,这正是她心里最没底的地方。她的声线太单薄,只能唱些轻柔的抒情小调,这次预选赛唱了日文抒情歌才得以晋级。
可30进15的淘汰赛,再唱同类型的歌,根本给评委和观众带不来任何惊喜,她自己都没把握能走多远。
而伍六一心里门儿清,这届新秀大赛,周慧敏最终就止步30强,连半决赛都没进去,直到后来转去电台做DJ,才慢慢有了名气,正式踏入娱乐圈。
他看着一脸忐忑的周慧敏,淡淡开口:“我可以给你写两首歌,风格完全贴合你的声线,足够让你在这场比赛里杀出重围,我给你一晚上的考虑时间,要是愿意,明天就来这个地址找我,我会把正式合同拟好。”
周慧敏的心脏砰砰直跳,既惊喜又不敢相信,想必是嘉禾的关系吧,她连忙追问:
“请问......这两首歌,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是黄霑先生?还是黎小田先生?”
伍六一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写的。”
周慧敏脸上瞬间僵住,可对面是金主,连忙调整表情,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可心里却暗自嘀咕,眼前这人,怕不是哪个有钱的富家公子哥,想借着捧人的由头,一展自己的音乐才华,才弄了这么一出吧?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没逼着自己比赛必须用他写的歌,真要是签了合同,大不了到时候不合适再换。
“考虑好了,记得来找我。”伍六一说完,站起了身,走出了接待室。
出了利舞台广场,他给李建军的传呼机发了条消息,让他在半岛酒店碰头,随后便打车往酒店去了。
等伍六一回到半岛酒店的套房时,李建军已经在里面等了半天了,桌上还摆着刚打印好的代言合同模板。
见他推门进来,李建军立马起身:“回来了,跑哪去了?从昨天就没见到人。”
“咳咳....瞎转转,对了,代言人的事,敲定了。”伍六一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哦?是谁?”
“周慧敏。”李建军满脸茫然:“周慧敏?这名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演过什么戏?还是唱过什么歌?”
“还没出道呢。”伍六一喝了口水,说得轻描淡写。
李建军:“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咱们不是要找个有名气的么?”
伍六一笑了笑,往沙发上一靠:“你放心,不出半年,这姑娘就能火遍半个香港,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今天这步棋有多值了。”
说完,他拿起桌上原本给赵雅之准备的合同模板,走到书桌前坐下,提笔改了起来。
把原本的代言金额、合作年限都按和周慧敏约定的改好,又在附加条款里,加上了一条“同等条件下,甲方享有独家优先续约权”,前后不过十几分钟,一份完整的合同就改好了。
李建军过来看了一眼:“好!我信你,你的眼光向来准。对了,今晚还住酒店?我让后厨给你留了宵夜。”
伍六一放下笔,把合同收好,起身拿起外套:“不住了,今晚换个地方。”
“换地方?去哪?”李建军一脸纳闷。“去俏黄蓉家住一晚。”
李建军一向严肃的脸,也露出了笑意。
“你就吹牛吧!”
“真相啊,总是这么令人难以置信。”
伍六一挥了挥手就推门出去了。
......
与此同时,九龙塘伟锦园的公寓里,正飘着浓郁的海鲜粥香气。
翁美玲系着围裙,哼着刚学会的小调,守在砂锅前,拿着勺子时不时搅一下。
砂锅里放了最鲜的海胆、厚切的海参、干贝、鲜虾,什么食材贵就往里面放什么,熬得米香混着海鲜的鲜气飘了满屋子。
全是为了招待那个昨天踹开她家大门的“不速之客”。
对于这个叫伍六一的男人,翁美玲的心里,其实复杂得很。
第一次在天台遇见,他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凶巴巴的,满嘴嫌弃,半点都不在乎她当红女星的身份,甚至还催她要死就死到对面的八佰伴去,别耽误他开店。
那时候她又气又恼,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从来没人敢把她的生死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可偏偏就是这个混不吝的男人,在她大半夜发了一串乱码似的传呼后,真的赶了过来,踹开了她家的门,把她从那个走不出来的死胡同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嘴上说着“不需要你救”,心里却比谁都清楚,那天如果不是他来,等煤气真的泄露,她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别人见了她,要么是捧着她、哄着她,把她当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俏黄蓉”。
要么是带着目的接近她,想借着她的名气捞好处。
只有伍六一,完全不把她的明星光环当回事。
他会毫不客气地挑她早餐的毛病,会理直气壮地让她煮面,会占了她的床让她打地铺。
可偏偏就是这份“不客气”,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
她这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粉丝期待她永远是古灵精怪的黄蓉,TVB期待她永远是能扛收视的当家花旦,爱人期待她永远是懂事、温柔、不闹脾气的女朋友,母亲期待她永远是能给家里带来体面的大明星。
所有人都爱她的光鲜,却没人接纳她的敏感、偏执、歇斯底里,没人看见她深夜里的崩溃和绝望。
只有伍六一,看见了她最狼狈、最不堪、最想寻死的样子,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苦口婆心的大道理,甚至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但却给了她最踏实的安全感。
昨天晚上,是她这大半年来,第一次没有失眠,没有在深夜里哭到天亮,哪怕是睡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也睡得格外安稳。
而早上看到报纸,知道他就是那个拿了龚古尔文学奖、闹得全港文坛沸沸扬扬的伍六一后,这份安心里,又悄悄生出了几分崇拜。
女人总是慕强的。
他不是靠着家世混日子的富家公子,不是靠着流量吃饭的艺人,是凭着一支笔,拿到了欧洲文坛最高奖项的作家,是连金雍都要嫉妒的人。
这种反差,让她的心跳总是忍不住乱了节奏。
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粥熬得绵密浓稠,温美玲盛了一碗出来,尝了一口,甜咸适中,鲜得恰到好处。
她看着锅里翻滚的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默默想着:
就算他再挑刺,这次总挑不出什么毛病了吧。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座机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温美玲擦了擦沾着粥水的手,快步走过去接电话。
刚碰到听筒,瞥见来电显示上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净。
“美玲,气消了么?”
“汤真业,我说过,我们分手了。那天在酒吧,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已经答应了,分手就是分手。”
“美玲,你别闹了,好么?”电话那头的汤真业语气里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多大点事,值得你闹到现在?我不就是跟几个朋友在酒吧喝了两杯么?我都说了,那几个女的是逢场作戏,你不要太小气。”
“坐在你腿上逢场作戏么?”
温美玲嘴上这么说,心里异常平静。
换做以前,听到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她早就红了眼,哭着争辩,歇斯底里地问他到底有没有心,甚至会气到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可今天,听着他熟悉的指责和理所当然,她心里竟然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我没闹。”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甚至带着点前所未有的疏离,“汤真业,我跟你说的很清楚,我们结束了。”
“结束?你哪次闹分手不是说说而已?”汤真业不以为然,“温美玲,见好就收,别太过分了。”
“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了。”
“行了,我明天从澳门回来,到时候去找你,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杏仁饼。你在家好好等着,别又耍性子不接电话,锁着门不让我进。”
温美玲眉头一蹙,刚张口想说“你别来,我这里不欢迎你”,听筒里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汤真业根本没给她拒绝的余地,自顾自地说完了想说的话,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汤真业,赤裸的胸口出现了一只女人的手搭在了上面:
“真业,你家的黄脸婆还是那么凶啊。”
“惯的!”
女人的手从上往下滑,直到要害后,撒娇道:
“好嘛,不要生气了,我新学了一招。”
汤真业听后,立刻兴奋了起来,急忙把女人压在身下道:
“好呀,就让我尝尝你这妖女的厉害。”
“唔~你好坏~”
......
而另一头的温美玲缓缓放下听筒,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我回来了。”
伍六一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温美玲的笑颜又回到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