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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六一一推开门，浓郁的海鲜粥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温美玲早就备好了干净的拖鞋在门口候着，见他进来，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外套：
“您回来了。”
伍六一点了点头，换了鞋径直朝着餐桌走去。
桌上早已摆得满满当当，除了砂锅海鲜粥，还有豉椒炒蛏子、广式烧腊拼盘，全是地道的港味小菜，一看就费了不少心思。
温美玲跟在他身后，连忙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又拿起瓷碗，盛了满满一碗海鲜粥，撇去了上面的浮油，带着满眼的期待，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伍六一拿起勺子搅了搅粥，心里倒是坦然接受了她这态度转变，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
这全港无人不晓的一线顶流花旦，伺候自己，有种说不出来的暗爽。
而且，她那个男友汤真业，还阴阳怪气地嘲讽过他，就当收利息了。
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味道的确地道。
“还不错。”
满脸紧张等着评价的温美玲，嘴角瞬间止不住地往上扬，连忙又给他夹了一块烧腊：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很多，我熬了快两个小时呢。”
一顿饭吃得安稳，温美玲没有之前的骄纵和蛮横，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饭后，伍六一擦了擦嘴，便转身进了书房，关上门准备动笔。
他先没碰小说，而是铺开稿纸，准备给周慧敏写那两首承诺好的歌。
第一首，他选了《少女的祈祷》。
这首歌太适合周慧敏了。
原作是杨千嬅的封神之作，横扫香江乐坛颁奖礼，更是此后二十多年里，粤语乐坛少女系抒情歌的天花板。
常年霸榜KTV点唱榜，几乎是每个粤语地区女生都会唱的歌。
它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一个小女生在钢琴前，对着红绿灯祈祷爱情。
旋律清甜婉转，歌词也是少女感十足，完美贴合周慧敏清甜的声线。
也和她当下青涩、懵懂、对未来满怀期待的状态相对应。
伍六一相信，只要周慧敏拿着这首歌站上新秀大赛的舞台，绝对能瞬间从一众选手中杀出重围。
哪怕唱功不算顶尖，也能凭着这首歌，让全香江的观众记住这个清甜的玉女形象，一夜爆红是板上钉钉的事。
伍六一运笔如飞，不过半个多小时，就把简谱和粤语歌词完整写了下来。
他放下笔，看着稿纸，铺开第二张稿纸，开始写第二首。
原本，他只打算写一首的，而这第二首是送给温美玲的。
这首歌就是——《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
原作是中岛美嘉的作品，以“用绝望写希望”的风格，发行当年，就让日本持续走高的自杀率，直接降到了历年最低，被无数人称作“能救命的歌”。
这种“用绝望写希望”的创作手法，直面痛苦、拥抱不完美的治愈系音乐风格，拯救了无数绝望的人。
倒不是说，这首歌有那么大的能力。
但走到绝境的人，生与死之间，只差了那么一线。
有个情绪的出口，很有可能便改变了一个人的结局。
这也是伍六一能救下温美玲的原因。
她不是坏女孩，只是太缺爱、太敏感，被情绪逼到了死胡同里，像个抓不住浮木的人，只能用极端的方式，求一点点关注和在意。
伍六一如今，也不希望她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真的落得个香消玉殒的结局。
这首歌就算是送给她的吧。
两首歌写完，伍六一把稿纸叠好放在一边，重新铺开新的稿纸，继续写《嫌疑人X的献身》。
他动笔很快，不知不觉间，已经写完了全书的前四分之一。
等他停笔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该休息了。
伍六一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稿子整理好放在桌上，起身走出了书房。
他推开卧室门，往里一看，不由愣了愣。
温美玲又像昨天一样，在床侧边的地板上，用小毯子和被子铺了个小小的窝，正蜷缩在里面睡得安安稳稳，呼吸均匀绵长。
伍六一没叫醒她，也没多说什么，轻手轻脚地躺到了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温美玲迷迷糊糊地从梦里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床上睡得酣熟的伍六一，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放轻了动作，狗狗祟祟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踮着脚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伍六一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大半天，到底在写些什么？
温美玲悄悄推开书房的门，按亮了书桌上的小台灯，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桌面。
她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放着的两张稿纸，抬头写着《少女的祈祷》，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简谱和歌词。
她凑过去瞧了两眼，对乐理一窍不通，只看懂了几句歌词，心里暗暗嘀咕：
原来他不仅会写小说，还会写歌吗？
她瞧不出什么门道，便把乐谱轻轻放回了原处，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厚厚一叠的小说稿纸上。
温美玲屏住呼吸，坐在书桌前，看了起来。
“《嫌疑人X的献身》，作者：拾贰。”
拾贰？
温美玲歪着头，想不到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便继续看下去。
故事开篇，是石伟明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内，看着拧开的煤气阀门，平静地等待死亡。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不就是前几天的自己？
她继续往下读，看到石伟明在濒死的瞬间，被隔壁母女的敲门声救了
回来，那句普通的问候，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温美玲忍不住微微发颤。
黄玉玲母女，就像是石伟明的光。
那伍六一何尝不是照亮她生活的一道光呢？
这石伟明.....写的就是我吧。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九龙大坑东邨的狭窄巷弄里，已经飘起了早餐摊的香味。
周慧敏推开家门，身后是逼仄到转不开身的单间公屋，这是香江最早建成的公共屋邨之一。
密密麻麻的唐楼挨得极近，楼间距窄得能看清对面人家的饭桌，头顶永远是纵横交错的晾衣杆，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内裤......
她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跟早起做工的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快步走出了邨口，顺着伍六一给的地址，往九龙塘的方向去。
等公交车停在伟锦园门口，周慧敏下车的瞬间，就感受到了，这里和嘈杂拥挤的大坑东邨完全是两个世界。
成片的低密度花园洋房，米白色的外墙干净整洁，每家门前都有小小的绿植庭院，高大的榕树遮出成片的阴凉，路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驶过的私家车。
这里虽比不上山顶、半山、南区海湾的顶级豪宅区，却是香江中高产聚居地，是无数普通香江人挤破头都想住进的地方。
周慧敏站在门口，攥了攥裙摆，眼里满是向往。
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让辛苦了一辈子的母亲，从不见天日的公屋里搬出来，住进这样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的房子里。
“敏敏！”
不远处，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挥着双手，快步朝她跑了过来，是她约好的同班好友张曼曼。
“曼曼，你真的来啦！”周慧敏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
“那当然！好朋友的忙，我怎么可能不帮！”张曼曼拍了拍胸脯，随即把腕上的手表露给她看，
“你看，我特意把我老豆的梅花表偷出来了，精准得很！你一会儿进去，要是半个小时没出来，我立马就去附近的警署报警！”
说着，她又忍不住皱起眉：
“敏敏，你这事儿到底靠谱不靠谱啊？那人还说让你唱他写的歌，感觉好痴线啊，真当自己是黄霑还是黎小田了？万一他是骗你的怎么办？”
“试试看吧。”
周慧敏低下头说：“我妈最近腰伤又犯了，工厂的活快做不动了，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而且.....他给的条件，真的很好。”
“那你千万要小心，有事就喊，我就在门口守着你！”
周慧敏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跟张曼曼再三叮嘱好，才转身走进了伟锦园，按着地址找到了温美玲的公寓门前，抬手轻轻敲响了门。
来开门的是伍六一。
他刚起，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头发还有点乱，见是她，侧身让她进来：
“来了？进来说吧。”
周慧敏拘谨地换了鞋走进屋。
伍六一已经从书房拿了两张稿纸走了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两首歌，你先看看，你懂乐理吗？”
“我懂一点！我学过一点钢琴，简谱和五线谱都能看懂！”
周慧敏连忙点头，目光已经落在了第一首歌的稿纸上，抬头写着《少女的祈祷》。
她先扫了一遍简谱，轻轻打着拍子，跟着旋律小声哼唱了起来。
刚唱完前两句，她的眼睛就亮了。
旋律婉转清甜，钢琴伴奏的节奏写得细腻又灵动，没有复杂的炫技，却把少女心事的忐忑、执拗、带着点孤勇的祈祷，写得入木三分。
再往下粤语歌词，“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短短一句，就把少女面对爱情时的不安与期盼，写得淋漓尽致。
周慧敏越唱越激动，忍不住微微发颤，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啊！这首歌写得也太好了！
当下的香江乐坛，要么是谭咏麟、张国荣大气磅礴的港式情歌，要么是许冠杰市井气的粤语小调，要么是劲歌热舞的迪斯科舞曲。
却鲜有这样一首歌，把小女生的细腻心事，写得如此戳心、如此动人。
她反复哼唱了两遍，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看向第二首歌——《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
如果说《少女的祈祷》是少女的心事，这首歌就是绝境里的光。
歌词里写尽了那些不被理解的绝望、撑不下去的瞬间，可唱到最后，却又温柔地告诉听歌的人，哪怕世界满是泥泞，也总有细碎的美好值得留恋。
哪怕只是看着歌词，她都觉得鼻尖发酸，更别说配上婉转又有力量的旋律。
两首歌，一首甜到心底，一首戳到灵魂，全是市面上从未有过的风格。
周慧敏抬起头，看向伍六一的眼神已经变了，他怎么这么有才华？
“那....我该如何向别人介绍这两首歌的作者呢？”
伍六一沉吟片刻后，说道：“对外就说....作者是拾贰吧。”
“拾贰么？”周慧敏小声重复着。
“嗯，”伍六一顿了顿，又补充道：“《少女的祈祷》你拿来唱30进15的预选赛，第二首，留到第二轮淘汰赛再唱。要是评委问起这首歌的来历，你可以说，是作者送给温美玲的。”
周慧敏瞬间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促狭的微笑：
“哦！原来伍先生，你是温美玲小姐的粉丝啊！”
伍六一笑了笑，也没多解释，转身从文件袋里拿出了拟好的代言合同，放在她面前：
“你先看看合同，要是没什么意见，就签了。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后续的拍摄、宣传工作，我会让人联系你。相信我，你从我这里得到的，一定会比你付出的多得多。”
周慧敏此刻还有些怀疑。
虽说，她不清楚这两首能取得什么样的市场反应，但在她眼中，这两首歌是极其优秀的。
有这样才华的人，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来骗她一个一无所有、没名气没背景的小姑娘。
她低头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半个小时的约定快到了，门口的张曼曼还在等着。
她拿起笔，没有半分犹豫，在合同的落款处，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合同，她站起身，对着伍六一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伍先生！太谢谢您了！”
说完，她攥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转身就往门口跑。
“诶....”连伍六一都没叫住她。
这傻姑娘，钱还没说怎么给你呢。
算了，到时候让李建军跑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