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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敏走后不到半个钟头，门锁就传来了钥匙转动声。
温美玲拎着两大袋食材推门进来。
一抬眼，就看见伍六一窝在沙发里，正看着TVB的午间新闻。
她连忙换了拖鞋，挨着沙发边坐下，身子往他那边凑了凑，手指绞着衣角，酝酿了好半天，才小声开口：
“那个....我能求你件事儿么？”
伍六一眼皮都没抬，依旧盯着电视屏幕，随口应道：
“什么事？说。”
“当我男朋友。”
“嗯？”
伍六一猛地扭过头看她，满脸的错愕。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不是有男朋友了么？让我当三啊？”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温美玲连忙解释道：
“我和那初升已经说分手了，可他根本不当回事，昨天打电话说明天从澳门回来，还要来家里找我。我......不想再被他纠缠了，想请你假扮一天我男朋友，帮我把他打发走，就一天！”
伍六一嘴角抽了抽，心里吐槽：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他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
“我不同意，要是被人知道了，我书迷该怎么看我？影迷怎么看我？喜欢我的大姑娘小姑娘怎么看我？”
温美玲咬了咬嘴唇说：“我可以给钱的！”
“给多少？”
“五万港币！”温美玲脱口而出。
“就这点钱？？？”
伍六一挺了挺胸，“最多演一天。”
“一言为定！”
......
第二天下午，公寓的门被敲得咚咚作响。
温美玲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熬汤，手里还攥着锅铲，跑去开门。
一瞧见门外站着的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净，挡在了门口。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得很清楚，我们两个已经结束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门外的汤真业，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身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烟酒气和脂粉香。
他压根没把温美玲的逐客令放在眼里，斜倚着门框嗤笑一声：
“哎呦，没想到我们大明星还会自己做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着，他伸手就拨开了温美玲拦着的胳膊，大喇喇地闯进了屋子，连鞋都没换，一屁股窝进了沙发里，还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擦都不擦就咬了一口。
温美玲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压下心里的火气，转头朝着书房的方向，声音瞬间软了：
“哈尼，有客来访，你出来一下呀。”
正在书房里写稿子的伍六一，听见这声腻得慌，差点把手里的钢笔甩出去。
他慢悠悠地从书房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温美玲给他找的宽松家居服。
汤真业瞧见屋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瞳孔瞬间地震，指着伍六一，又看向温美玲：
“你、美玲，这个人是谁？！”
温美玲快步走到伍六一身边，伸手就牢牢抱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都亲昵地靠在他身上，抬着下巴看向汤真业：
“还能是谁？我的男朋友啊。怎么，汤先生，分手了，我还不能找新男朋友了？”
汤真业在短暂的愕然之后，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好了美玲，别闹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答应你，以后我少去澳门，多抽时间陪你，好不好？别拿这种事气我，伤感情。”
“我不需要！”温美玲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
“汤真业，你听清楚了，他比你好一万倍！我跟他在一起，比跟你在一起开心一百倍！”
“咕噜噜——咕噜噜——”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了汤烧开的鸣笛声。
“哎呀！我的汤！”
温美玲惊呼一声，连忙松开伍六一的胳膊，踩着拖鞋就往厨房跑，跑了两步还回头喊了一句，“哈尼，你先陪客人聊两句，我忙完就回来！”
眼看着温美玲的身影消失在了厨房门口，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汤真业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伍六一一圈，翘起了二郎腿：
“你是谁？TVB的新人？还是哪个片场的临时演员？”
伍六一翻了个白眼，往单人沙发上一坐，拿起桌上的苹果慢悠悠地削着，眼皮都没抬：
“你管我是谁。”
“我告诉你，别以为傍上了温美玲，就能一步登天了。”
汤真业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接近她，不是为了她的钱，就是为了借她的名气往上爬，我跟你说，她不是你能碰的。”
伍六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戏总得演全套。
“你谁啊？管得这么宽？她现在是我女朋友，我跟她在一起天经地义，你一个前任，管得着么？”
汤真业直接气笑了：“你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汤真业！无线五虎将，你去街上问问，谁不认识我？”
“不认识，也不关心。”伍六一一脸无所谓，“我只知道，现在这个房子的女主人，是我女朋友，你是个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
汤真业的嘴角抽了抽，心里也犯嘀咕：
这人看着比自己年轻，比自己长得还周正，能让温美玲领到家里来，保不齐真发生了什么事。
也绝不能留着这个隐患。
他眯了眯眼睛，计上心头，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支票本和钢笔，在茶几上唰唰写了几笔，撕下来往伍六一面前一推。
“我看你穿着普通，还在美玲家里吃饭，连高档酒楼也舍不得去，想必也是普通家庭出身，你跟她不合适。”
汤真业靠回沙发上，“我呢，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这张支票，五万港币，只要一会儿美玲出来，你当着她的面承认，你跟她在一起就是为了钱，这钱就是你的了。”
伍六一心里乐开了花：
还有这种好事？
合着这一天班，净赚十万？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
“我跟美玲，那是真心相爱、至死不渝、约定终身的......得加钱。”
“呃.....”汤真业前面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结果最后那两个字，差点给他闪了腰。
他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咬着牙道：
“行！我给你加！十万港币！一口价！”
“成交！”伍六一毫不犹豫地伸手，把那张五万的支票也一起扒拉到自己面前，笑得一脸真诚，
“汤先生，真是看人真准！”
汤真业看着他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这下子，美玲就能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结果伍六一又补了一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一会儿我按你说的做了，她要是不信，非要跟我在一起，这钱我可不退啊。”
“放心！”
汤真业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没多一会儿，温美玲关了火，擦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
汤真业立马站起身，指着伍六一，急声对温美玲道：
“美玲！你醒醒！这个软饭男骗了你！他跟你在一起，根本就是为了你的钱！”
“什么？”温美玲愣了愣，随即看向伍六一，眼神疑惑。
“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汤真业一脸痛心疾首，仿佛自己才是被辜负的那个，“他亲口承认的，就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温美玲二话不说，伸手就狠狠掐在了伍六一的腰上，凑过去咬着牙：
“你都跟他说了？是不是嫌少？我再给你加五万！继续跟我在一起！”
“啊？”
汤真业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搞不清楚眼前这是什么状况。
伍六一：“那个.....美玲，我承认，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因为钱！你尽情谴责我吧！就算你现在提出分手，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我知道啊。”
温美玲一脸理所当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不然还能为了什么？我就喜欢你花我钱的样子，怎么了？”
“啊啊啊？”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汤真业的所有预料。
他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缓了好半天，他才憋红了脸，对着温美玲急道：
“美玲！你清醒一点啊！他就是个图你钱的小白脸！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图你的钱、蹭你的名气了吗？！”
“我乐意。”温美玲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冷冷地看向他，“他花我的钱，我开心。”
汤真业看着她护着伍六一的样子，脑子彻底乱了，憋了半天，竟然脱口而出一句：
“那.....那我也能花你的钱啊！我也能！”
温美玲更是直接被气笑了，转身就从阳台抄起了扫把，指着门口，对着汤真业怒声道：
“滚啊你！给我滚出去！再敢来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她拿着扫把就往汤真业身上招呼，汤真业狼狈地左躲右闪，连掉在沙发缝里的墨镜都来不及捡，就被她一路轰到了门口，狠狠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公寓门被重重关上，还落了反锁。
门外，汤真业站在走廊里，整理着被扯皱的衬衫，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怎么想都想不通。
温美玲不是最恨别人图她的钱、蹭她的名气吗？
......
时间过得飞快，伍六一在稿纸上划过最后一字，写下了全书的终章：
“石伟明继续嘶吼，人们觉得，他仿佛呕出了灵魂。”
他放下钢笔，拂过写得满满当当的稿纸，把散落的页码按顺序整理齐整，用回形针别好，转身走出了书房。
温美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杯奶茶，听见动静，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像只小猫。
伍六一走上前，把手稿递到她手里：
“写完了。你帮我投去《明报》，作者署名，就写拾贰吧。”
温美玲接过手稿，像是捧着珍宝。
可还没等眼里的欢喜落定，就听见伍六一接着说：
“香江这边的事都落得差不多了，我待得太久，该回内地了。”
话音落下，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眼里的光也暗了，嘴角抿得紧紧的，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失落。
伍六一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软了几分：
“对了，我之前跟你提过，我在内地和香江都要做的服装品牌，一直缺个合适的代言人。如果你愿意，这个位置，我给你留着。”
温美玲想到，如果做了代言人，便能和他有更多的交集，，眼里瞬间重新亮起了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我愿意！”
“先别急着答应。”伍六一打断她，“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你给我写封信，如果你真的从那段死胡同里走出来了，真心实意地热爱生活了，我们再签正式的代言合同。”
温美玲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想现在就点头答应，想把这份和他的联结牢牢抓在手里，可话到嘴边，又清醒了过来。
她不得不承认，这段日子的安稳、开心，大多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在，是他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踏实感。
可他走了之后呢？
那些藏在心底的敏感、偏执、情绪黑洞，会不会再一次卷土重来？
她不确定，也不敢拿他的品牌赌。
最终，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对着伍六一，重重地点了点头。
告别温美玲，伍六一直接回了半岛酒店。
当晚，他和荣光启老爷子坐了半宿，聊了聊后续香江电影的投资，也敲定了给内地高校文学院的捐赠，一桩桩事都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伍六一亲自去启德机场，送荣老爷子回了旧金山。
荣老爷子一走，琉森服装店的筹备、公司的注册，后续的事，也都将交给了李建军打理。
他也该走了。
隔了一天，启德机场的出发大厅里，李建军跟在伍六一身后，一路走一路唠叨，罕见地没了往日内敛。
“你放心回，这边有我，邹先生介绍的代理公司很靠谱，公司的注册流程走得很顺，铺子的装修也按你定的方案有条不紊地弄着....”
伍六一听得好笑，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办事我还不放心？”
“对了，”李建军又补了一句，“记得帮我向美娟问声好。”
伍六一挑了挑眉，刚要应声，就见李建军老脸一红：“就.....就跟她说，我想她了。”
平白无故被塞了一嘴狗粮，伍六一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原话带到。行了，别送了，我进去了。”
他挥了挥手，转身过了安检，没再回头。
这次他坐的，是港龙航空的商务包机。
中英联合声明签署，香江回归的大局已定，内地和香江的往来也日渐频繁密切。
就在不久前，港龙航空刚拿下了香江往返内地8条航线的运营牌照，其中就包括了直飞杭城的航线。
伍六一这次，便是借着商务合作的名义，蹭了这趟直飞的包机，省了不少中转的麻烦。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下方的维多利亚港渐渐缩成了一片碧蓝的剪影。
伍六一靠在舷窗边，看着越来越远的香江，心里竟生出了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这一趟香江之行，还真是做了不少事。
还顺手从鬼门关拉回了那个本该香消玉殒的俏黄蓉，也算不虚此行了。
这次去杭城，也是纯属私心，他已经太久没见到小陶同志，还有赛菲了。
如今《红楼梦》剧组如今正在扬州瘦西湖取景。
“元妃省亲”的凤船游湖、尤三姐自刎、黛玉惊闻宝玉婚讯的名场面，都定在了那里拍摄。
他得先去看看两个姑娘，看看她们在剧组过得好不好，再折回羊城，接等着他回家的小敏。
窗外的云层翻涌，飞机一路向北，朝家的方向飞去。
.....
与此同时，内地文坛正被一桩没法摆上台面、却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惊天大事，搅得人人自危。
因为.....第二届茅盾文学奖的核心评委团，半数以上被带走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