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谷一的歌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难忘今宵》的旋律缓缓消散在演播厅的空气里。
1986年的央视春节联欢晚会,在漫天飞舞的彩带与经久不息的掌声里,画上了最圆满的句号。
后台、导播间、演播厅的各个角落,熬了整整一夜、连轴转了小半年的工作人员,此刻脸上都写着掩不住的疲惫,眼里却亮得惊人。
有人互相拥抱着道新年好。
有人笑着抹掉眼角的泪。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却还忍不住对着屏幕里的回放咧嘴笑。
他们心里都隐隐有种预感,自己今夜见证了历史。
未来十年里,只要提起春晚史上最好的一届,86年这一晚,必然榜上有名。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岂止是未来十年。
此后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华语春晚舞台更迭了一代又一代,却再也没有哪一届,能超越这个除夕夜的巅峰。
四十年后的互联网上,当观众们对着满屏尴尬的煽情、循环往复的“包饺砸”、千篇一律的流量拼盘,被磨得对春晚只剩情怀滤镜时.....
总会不约而同地打开视频软件,搜索“1986年春晚完整版”,在满屏“封神”的弹幕里,重温那个有笑有泪、有烟火气也有家国情的除夕夜.
洗洗被《初恋照相馆》辣到的眼睛。
伍六一被台里的领导围着,一句句称赞、一声声新年好砸过来,身边是同事们满眼的佩服与敬服。
他笑着一一应下,跟所有人道了新年好,等人群渐渐散去,才靠在导播间的门框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感慨:
“真累啊。”
心里更是打定了主意:
以后打死都不接这活了!玩一次就够了,这小半年熬的夜、操的心,比他写两部长篇小说都多。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划过了凌晨一点。
窗外的四九城还浸在漫天的鞭炮声里,他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原本想着家离得不远,走回去就当醒神了,可刚拎起公文包,台长就带着司机走了过来,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你是本届春晚最大的功臣!大过年的,哪能让你自己走回去?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必须送你平安到家。”
伍六一也没矫情推辞,道了谢,跟着司机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驶过除夕夜的长安街,路边的红灯笼连成了片,零星的鞭炮声在车窗外炸开。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紧绷了小半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车在家门口停下,刚推开家门,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一屋子人都在等他。
陶慧敏、何赛菲、温美玲、周慧敏四个姑娘歪在沙发上,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四只啄米小鸡。
听见开门声,又瞬间齐刷刷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了起来,齐齐喊了一声“六一哥/伍生,新年好”。
伍志远窝在单人沙发里,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白酒,看见他回来,笑着举了举酒杯。
于晓敏和伍美珠趴在茶几上,守着一盘刚炸好的虾片,看见他就蹦蹦跳跳地围了上来。
张友琴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就笑了,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心疼:
“回来啦?辛苦了我的儿!锅里的饺子刚煮好,我这就给你端出来。”
伍六一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笑着迎上去:
“妈,你们都吃了吗?怎么不等我先吃,大过年的,别让大家都饿着等我。”
“我们都垫吧了一口,年夜饭哪有不等主角的?”张友琴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又扎进了厨房。
伍六一看着满屋子等着他的人,看着客厅里暖黄的灯光,闻着空气里饺子的鲜香、年糖的甜香,还有身边人熟悉的气息,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从胸口涌了上来。
外面是万人称颂的传奇,是万众瞩目的舞台,是被写进春晚历史的巅峰一夜。
可推开门,有热乎的饺子,有等他回家的人,有满屋子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温柔。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啊。
......
大年初一的清晨,四九城的鞭炮声就没断过,家家户户的门框上贴好了春联,拜年的街坊邻里走街串巷,嘴里聊的头一件事,全是昨晚的春晚。
而随着各大报社的新春特刊、加印版报纸新鲜出炉,摆遍了全城的报刊亭、邮局、单位传达室,这场关于春晚的热议,瞬间从千家万户的饭桌,席卷了整个中国。
最先定调的,是《人民日报》的新春头版评论。
评论文章以《一台属于人民的春晚,一曲属于时代的欢歌》为题:
盛赞本届春晚“跳出了以往晚会的刻板框架,以老百姓喜闻乐见的节目,讲好了中国故事,既有阖家团圆的烟火暖意,也有家国同心的时代情怀,既有让观众笑破肚皮的欢声笑语,也有直抵人心的精神力量,真正践行了文艺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文章里专门提到了本届春晚的执行总导演伍六一,直言
“这位拿下国际文学大奖的年轻作家,跨界执掌春晚舞台,交出了一份足以载入史册的满分答卷,让我们看到了中国青年创作者的无限才华与无限可能”。
《燕京晚报》,更是用了整整四个版面,复盘了本届春晚的名场面。
头版头条的大标题是《昨夜春晚,笑满京城》,里面写满了记者连夜走访的观众反馈:
胡同里的大爷大妈说“今年的春晚,是办得最好的一届,小品看得我笑了一晚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机关单位的年轻干部说“不光好笑,里面的道理也讲得透,不生硬,不喊口号,看完了心里暖烘烘的”。
甚至有观众说“为了看春晚,家里的黑白电视都看出雪花了,愣是舍不得换台”。
文章里专门细数了伍六一的巧思,从圆桌观众席的亲民设计,到节目节奏的张弛有度,再到语言类节目的精准戳心,字字句句都是对这位年轻总导演的叹服。
而发行量破千万、全中国老百姓人手一份的《中国电视报》,更是直接加印了五十万份,依旧在半天之内被抢购一空。
报纸不仅用整版篇幅刊登了本届春晚的完整节目单、演职人员表,还附上了每一个爆款节目的完整台词剧本。
从《牛大叔提干》的“扯蛋”名场面,到《五官争功》的经典台词,再到《英雄母亲的一天》的完整剧本,甚至连《阳光总在风雨后》《约定》的词曲谱都一并刊登。
也正是这份完整的节目单,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更大的舆论风暴。
无数拿到报纸的观众,顺着节目单往下看,才震惊地发现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本届春晚爆火的所有语言类节目,从《花盆》《换大米》《有事您说话》,到封神的《牛大叔提干》《英雄母亲的一天》,再到让相声界重新扬眉吐气的《五官争功》,创作者一栏,赫然全都是伍六一的名字。
不止如此,温美玲与周慧敏合唱的《阳光总在风雨后》、周慧敏独唱的《约定》,词曲作者依旧是伍六一。
甚至连晚会的整体流程设计、主持人串词的核心框架,也全都出自他的手笔。
这个发现,瞬间让整个文坛、曲艺圈乃至全中国的观众都炸了。
前两年,伍六一拿下龚古尔文学奖,全中国都在夸他是“中国文学的天才”。
可如今,大家才发现,这个人不仅能写文学,能写爆火小品,能写传唱全国的歌曲,甚至能操盘一台四个半小时的全国直播春晚。
作协的新春茶话会上,一众老作家拿着报纸,连连感叹:
“以前我们说伍六一这小子是百年一遇的文学奇才,现在看来,我们还是看窄了。这哪里只是文学奇才,这是文艺界的全才!”
侯宝林,听完《五官争功》的录音,又看着报纸上的创作者署名,沉默了许久,最终对着身边的弟子说了一句:
“把那逆子给我叫我回来!”
而民间的热议,更是从南到北,传遍了大街小巷。
工厂的车间里,工人一边干活一边聊伍六一写的小品台词;
机关的办公室里,干部们拿着报纸,讨论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到底还有多少才华没露出来。
学校的教室里,学生们抄着《约定》的歌词,嘴里念叨着伍六一的名字,把他当成了最耀眼的偶像。
有人说,他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就懂老百姓想看什么、想听什么。
也有人说,他是开了天眼,总能拿出领先时代的东西。
更有人说,1986年的开年,全中国最火的三个字,就是“伍六一”。
与伍六一的名字一同火遍全国的,还有“琉森世家”这个品牌。
春晚直播里,主持人的六套礼服、温美玲与周慧敏的演出裙装,还有全程滚动的鸣谢字幕,让“琉森”这两个字,一夜之间刻进了全中国观众的脑子里。
大年初一上午十点,丽都商圈的琉森门店刚拉开卷帘门,瞬间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门口的巨型海报前挤满了人,门店里更是摩肩接踵,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从开门到中午,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给我拿一件主持人同款的红色旗袍!”
“我要那件黄蓉同款的米白色风衣!有货吗?”
“男士西装有没有现货?我要给我爱人订一套!”
“丝巾!就是周慧敏戴的那款真丝方巾!还有吗?”
同样的场景,在西湖路的琉森旗舰店、深城、沪市等等门店同步上演。
伍六一早就预判到了春晚的带货效应,提前一个月就让李龙从香江总部调了大批现货到内地。
各个门店的仓库都堆得满满当当,可即便如此,没几天,大部分门店的热门款就已经宣告售罄。
女士大衣、男士西装、真丝裙装、甚至连小小的丝巾、领带,都被抢购一空。
门店的店员从早忙到晚,嗓子都喊哑了,只能一遍遍地跟顾客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这款已经卖空了,您可以登记预订,货到了我们第一时间通知您。”
可即便是这样,排队的人依旧只增不减。
一件难求的局面,反而形成了饥饿营销。
越是买不到,大家对琉森的热情就越是高涨。
在那个物资尚且不算丰裕的年代,一件琉森的衣服,瞬间成了体面、高端、有品位的代名词。
有人托关系、找门路,就为了能买到一件琉森的现货。
甚至有黄牛嗅到了商机,把原价88元的真丝方巾炒到了两百块,依旧有人抢着买。
羊城的外贸市场里,甚至一度已经出现了仿冒琉森款式的衣服,依旧卖得火爆。
伍六一在家接到李龙的拜年电话时,电话那头的李龙,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发颤:
“伍总!爆了!全爆了!全国所有门店的现货,基本全卖空了!我们备了三个月的货,三天都没撑过去!现在登记预订的客户,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您是真神了!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疯抢的场面!”
伍六一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刚送来的《电视报》,听着电话那头的喧闹,回了一句:
“早跟你说了,多备货。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经连夜给阿May姐打电话了,工厂全开足马力生产,二十四小时不停工,绝对不会断货!”
与此同时,随着春晚的热度席卷全国,电视台同步启动的“1986年春晚最受观众喜爱节目”评选,也办得如火如荼。
电视台大楼的收发室里,从大年初二开始,装着观众投票的信件就一麻袋又一麻袋地往里运,堆得像小山一样。
几个工作人员从早到晚拆信、分拣,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却半点不觉得累。
往届春晚的观众投票,全靠观众自发写信寄来,忙活一个月,能收到十几万封就已经算盛况空前。
可这次,仅仅三天,收到的投票回执就突破了百万量级,连收发室的老主任都直呼:
“干了一辈子广电,从没见过这么疯的场面!”
这一切,都源于伍六一提前设计的投票创新。
往届春晚的观众投票,全靠观众自己找信纸、写清投票节目、贴邮票寄回,不仅观众麻烦,工作人员统计核对更是难如登天,字迹潦草的、信息不全的、重复投票的,筛掉一大半,最后能用上的有效票寥寥无几。
而这一次,伍六一直接和《电视报》敲定了方案:
在春晚特刊的尾页,专门印刷了带唯一防伪编号的投票回执联,观众只需要剪下回执,勾选出自己最喜爱的节目、演员,填好个人信息,贴一张8分钱的邮票寄回即可。
每一张回执的编号,都能参与最终的新春抽奖。
一等奖是14寸牡丹牌电视机,二等奖是春晚同款康巴丝石英钟,三等奖是健力宝全年供应卡,纪念奖是琉森世家定制真丝方巾,全是当下老百姓眼里实打实的硬通货。
这个设计,直接把投票的门槛降到了最低,还点燃了老百姓的参与热情。
对观众来说,剪个回执打几个勾就能参与投票,还有机会中大奖,何乐而不为?
对工作人员来说,回执联格式统一、信息清晰,还有专属编号防重复,统计核对的效率比之前翻了几十倍,再也不用对着一麻袋字迹潦草的信件头疼。
更意外的是,这张投票回执,直接带飞了《电视报》的销量。
大年初七,台长办公室里,拿着报社送来的销量报表,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对着身边的副台长连连感叹:
“奇才!伍六一这小子,真是个奇才!不光懂节目、懂观众,就连商业上,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鬼才!”
报表上的数字,堪称史无前例:
往届春晚结束后,《电视报》的春晚特刊,单期最高销量也不过420万份,已经是当年报刊发行的天花板。
可这一次,带投票回执的新春特刊,首发300万份当天就被抢购一空,随后接连加印了五次,短短七天时间,累计销量直接突破了1300万份,创下了国内报刊发行量的全新纪录。
不少地方的邮局门口,老百姓排着长队就为了买一份带投票回执的电视报,甚至有偏远地区的观众,托人辗转几十公里,就为了买一份报纸参与投票。
更让台长佩服的是,伍六一设计的抽奖奖品,一分钱都没让台里掏腰包。
电视机是牡丹厂主动赞助的,石英钟是康巴丝提供的,健力宝和琉森也是如此。
此举,不仅没花台里的经费,反而还赚了一笔冠名费,里外里全是赢面。
台长捏着报表,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心里越想越觉得,不能寒了伍六一的心。
这届春晚,从最开始业内全是质疑声,到最后办出了前无古人的封神效果,全靠伍六一一个人撑着。
节目是他写的,流程是他定的,突发状况是他摆平的,现在连电视报的销量、台里的广告赞助,都被他盘活了。
这么大的功劳,光靠一句口头表扬,绝对说不过去。
他停下脚步,拿起电话打给了人事处和晚会筹备组:
“你们马上筹备,在正月十五的元宵晚会上,增设一个‘春晚最佳贡献奖’。这个奖不用搞观众投票,也不用走评审流程,直接内定,唯一的获奖者,就是伍六一!”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长安街的车水马龙,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搞投票?
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且不说这届春晚的半壁江山都是伍六一撑起来的,单论观众的喜爱度,就算把他放进候选人里,最终的票王也必然是他,根本没必要费这个二遍事。
这个奖,他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