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看,编得更是有鼻子有眼:
“本报讯,记者从法国巴黎独家获悉,凭借《红高粱》斩获第40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大奖的我国作家、编剧伍六一,已于近日正式获得法国国籍,在巴黎购置豪宅永久定居。
此前,伍六一已受聘于法国顶尖学府巴黎索邦大学,担任终身特邀荣誉教授。
据知情人士透露,伍六一或将把其创办的观止出版社总部迁往法国,未来创作重心将全面转向欧洲,彻底退出中国文坛与影坛。”
后面还附了一段煞有介事的“专家评论”,说什么“伍六一的出走,是中国文坛的重大损失”“国内的创作环境留不住顶尖人才”。
也有说,伍六一是罪人,是叛徒。
吃国家饭,砸国家碗。
伍六一看得一阵无语。
“妈,你不会信了吧?”
“要不是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还真担心。,说你,全剧组的人都回来了,就你一个人留在法国,换谁谁不嘀咕?”
伍六一想了想,后世周杰伦偷吃灾区人民的方便面,骑电动车撞死了许嵩的女友。
心里好受了一些。
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
翌日清晨,伍六一拎着黑巧克力,拐进了汪曾棋家。
进了门门,就看见汪曾棋正蹲在石榴树下侍弄花草,裤脚卷到膝盖,手里捏着个小喷壶。
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立刻放下喷壶笑了:“六一?回来了?”
“刚回来。”伍六一走进来,把手里的巧克力礼盒递过去,“给你带点黑巧克力,您平时写东西累了,垫垫嘴。”
“你还总惦记着我。”汪曾棋接过来,拉着他往屋里走,桌上摆着一碟刚做好的豌豆黄,“刚出锅的,你尝尝。法国那边的事都顺顺当当的?我看报纸上说,索邦大学聘你当荣誉教授了,了不得啊。”
伍六一捏了块豌豆黄放进嘴里,清甜不腻:
“都挺顺的,就是回来的飞机上,遇上了点糟心事。”
“哦?怎么了?”汪曾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
伍六一把飞机上的事,跟汪曾棋说了一遍。
汪曾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我最近总在报纸上看到,他们偷排核废水的消息,福岛每年都有小规模放射性水泄漏,在处理这种事时,比苏联处理切尔诺贝利还要差得多。”
伍六一点点头:“也难怪罗斯福当年评价他们,说日本是有史以来他见过的最卑鄙、最无耻的民族。这话真是一点没说错。”
汪曾棋放下茶杯,眉头微微蹙着:
“这些年,日本的经济确实起来了,街上的日本电器、汽车也越来越多了,难不成是腰包鼓了,腰杆就硬了,连历史都想翻过来了?”
“现在日本经济正是最火的时候。”伍六一接话道,“GDP都冲到全球第二了,索尼、丰田、松下,哪个国家不在用他们的东西?制造业横扫全世界,钱多了,底气就足了,底气足了,就想着改写历史,给自己正名了。”
“你是说,他们这是现在膨胀了?”
“不是现在。”伍六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是一直如此。只不过以前没机会,没实力,只能藏着掖着,现在觉得自己行了,狐狸尾巴自然就露出来了。连给孩子看的课本都敢这么改,可见他们心里,从来就没认过这笔账,更别说什么反思了。”
汪曾棋沉默了半晌,良久才开口:“这事,也就咱们国内愤慨一下,放在外头,没几个人真往心里去。”
“所以我想写点东西。”
汪曾棋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打算怎么写?写杂文?还是写评论?”
伍六一想了想,缓缓开口:“我昨天想了想,打算用伪纪实文学。”
这话一出,汪曾棋着实愣了,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也带着几分担忧:
“伪纪实文学?六一啊,这可不是个讨喜的活啊!”
.....
夜已经深了,洋房里的廊灯只剩一盏昏黄的光,伍六一推开家门时,没惊动旁人,轻手轻脚进了书房,刚拧开台灯,房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六一啊,这么晚才回来,还要忙工作呀?”
张友琴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眉眼关切。
伍六一连忙收敛了脸上沉郁的神色,挤出一点笑,起身接过牛奶:
“妈,您怎么还没睡?我就写几个字,写完马上就睡,您快回房歇着吧。”
“那也别熬坏了身子。”张友琴没多问,只替他理了理翻起的衣领,又叮嘱了一句“牛奶趁热喝”,才轻手轻脚带上门走了。
听着母亲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伍六一脸上的笑意彻底散去。
刚和汪曾棋最后那番关于日本教科书的谈话,有了些想法。
他对这个民族,从来就生不出半分好感。
这不是愤青意气,是两世记忆里,刻进骨子里的鄙夷与愤懑。
半个世纪前,他们犯下的罄竹难书的罪孽,桩桩件件都沾着洗不净的血。
可战后呢?他们不仅没有半分忏悔,反而销毁罪证、拒绝赔偿、否认屠杀,连一句真心的道歉,都吝啬到不肯给。
到了如今,八十年代,他们靠着制造业赚得盆满钵满,转头就开始作妖。
而且,往后几十年,他们的右翼势力会愈发猖獗,甚至到最后,敢把核污染废水排进太平洋、用毒垃圾填岛,把全人类共有的海洋当成他们的垃圾桶,为了一己私利,让全世界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永远是表面上礼数周全、弯腰鞠躬,背地里却卑劣自私、死不悔改。
伍六一闭了闭眼,他改变不了这个民族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他现在在海内外华人圈乃至西方世界都有了读者基础的作家。
他有能力,也有责任,把这个民族光鲜外壳下,早已溃烂的内里,提前撕开,摊在全世界的阳光下。
他的想法很清晰:那些日本还没来得及做的恶,那些藏在他们骨子里的卑劣,那些未来会一桩桩应验的自私行径,他都要提前写进书里。
当未来的某一天,书中的预言一一成真,全世界的读者都会看清这个民族的真面目。
所有的目光都会聚焦在这片列岛上,钉死他们每一次试图掩盖的恶行。
哪怕终究无法彻底阻止,也要给它们上些压力。
要让它们每走一步,无法用虚伪的鞠躬,掩盖骨子里的溃烂。
想到这,伍六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拉开椅子坐下,铺开稿纸,拧开钢笔,笔锋落在纸上,重重落下四个力透纸背的字:
《列岛溃烂》!
所谓溃烂,不是瞬间毁灭,是像恶性毒疮一样,从里到外、从点到面、从本土到全球的渐进式、不可逆腐烂扩散。
这就是伍六一想表达的主题。
这篇作品,在他心中有两个参考,一个是日本作家小松左京创作的科幻灾难小说《日本沉没》,算得上是日本科幻史上的里程碑作品。
这部书在日本半年狂销400万册,改编电影横扫本土票房,连带着在整个东亚乃至全球都掀起了海啸般的讨论。
书里写的是太平洋板块剧烈异动,日本列岛将在短短两年内彻底沉入海底,日本政府一边绝密启动难民疏散、向全球各国外交求援,一边对内严密封锁真相,整个社会在谎言与恐慌里一步步走向崩塌。
最终列岛沉没,数千万国民沦为流亡世界的难民。
嗯.....爽文。
同时,这部作品表现出了小日子极强的焦虑心态。
那种岛国根性、资源匮乏、随时可能沉没的集体潜意识。
虽说,里面有着种种不合理的情节,像是日本准备用丰田来作为中国帮助的交换,曾说道:
“中国如果拿不到这个企业,就永远不会有自己的汽车企业。”
不过,也有神的地方,像是谈判结束了,也有个日服男枪,把首相给炸了。
预言家了,属于是。
另一个,他参考了《汉江怪物》。
第二个参考,是三十多年后才会问世的韩国电影《汉江怪物》。
在旁人眼里,这只是一部讲水里怪物吃人的商业惊悚片,但伍六一却知道,这才是最贴合“溃烂的”主题。
《日本沉没》写的天灾,而《汉江怪物》写的是人祸。
美军往汉江里违规倾倒剧毒甲醛,官方全程掩盖真相、漠视民众死活,最终在被污染的江水里,养出了吃人的怪物。
伍六一选它,原因再清楚不过:
第一,它的核心从来不是怪物,是制造怪物的权力体系。
那种从上到下的系统性欺瞒、甩锅、对生命的漠视。
这不是和日本政府当年掩盖水俣病真相、默许企业往海外倾倒毒垃圾、篡改侵略历史的操作,分毫不差。
怪物是溃烂的具象化,而溃烂的根,从来都在庙堂之上
想清楚了内核。
伍六一最终敲定了写作手法:
伪纪实文学。
所谓伪纪实文学,是一种完全扎根虚构,却 1:1模仿纪实文学形式与口吻的文体。
它可以把报告文学、新闻特稿、受访者口述史、调查者日记、官方档案、庭审记录这些最具公信力的文本形式,严丝合缝地编织在一起,最终给读者一种,这一切都真实发生过的强烈错觉。
像是《地狱公寓》、《十宗罪》大量采用这种写作手法。
影视作品中,就有用6万美金博得2.5亿美元票房的《女巫布莱尔》。
国内采用这种手法的,比较有名则是一前一后,前有王小波的《我的阴阳两界》讲的是一个阳痿男被妇科年轻女医生治愈的故事。
后面的,是马伯庸的《显微镜下的大明》,都是这个路子。
让你以为是真实发生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伪纪实文学在严肃文学圈里,名声向来不算友好。
最核心的争议,就在于它模糊了真实与虚构的边界。
太多作者打着纪实的名头,把纯虚构的故事包装成绝对的真相,以此骗取读者的同情、信任,甚至名利。
最轰动的莫过于德国作家的那本《记忆碎片》。
作者自称是犹太集中营里幸存的孤儿,写下了自己在集中营里目睹的种种惨案,文字字字泣血。
不仅拿遍了欧洲文学大奖,还全球畅销,被奉为反法西斯纪实文学的经典。
可最后被扒出来,作者根本就是个从小锦衣玉食的瑞士人,别说集中营,连犹太血统都没有。
这场丑闻,让本就争议缠身的伪纪实文学,名声更臭了。
这也是汪曾棋说他,这活不讨喜的原因。
不过,伍六一依旧选择用这种方式,因为他写的是未来。
开头就是1988年。
没人会当成真新闻,读者一眼就知道这是虚构的。
可只有伍六一自己知道,书里写的每一次跨国毒垃圾倾倒、每一次官方对公害的系统性欺瞒、每一次核污染的不可逆扩散、每一次对侵略历史的恶意篡改。
未来都会一桩桩、一件件,分毫不差地在现实里上演。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见到,多年以后,当日本政府真的把上百万吨核污染废水排进太平洋。
当他们的企业真的把剧毒工业垃圾偷偷倾倒在全球各个角落。
当他们的教科书真的把侵略历史抹得一干二净的时候。
全世界的人回头翻开这本写于1987年的书,会是怎样的震撼。
他们会发现,有个伍六一的中国作家,早在多年前,就把这个国家溃烂的全过程,把这个民族骨子里的自私与卑劣,完完整整地画在了纸上。
那些当年被当成虚构的情节,最终都变成了钉死恶行的、无法抵赖的铁证。
伍六一拧了拧笔帽,嘴角弯出了一个弧度。
他这次目的很明确不为了得奖,也不为了畅销,就是要定性。
可能多年以后,他会是继写下《菊与刀》的本尼迪克特,成为“最了解日本人”的作家。
想到这,伍六一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写下了开头:
“调查手记:1988年6月17日,日本熊本县水俣市。检查员站在水俣湾的滩涂上,手里的pH试纸刚放进海水里,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不远处的渔村,72岁的渔民生田正男,正蜷缩在榻榻米上,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患水俣病已经26年。
日本政府的官方报告里,写着“水俣病疫情已全面控制,无新增病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