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莹李军来巴黎玩了一周后,实在受不了......
国外呆着,一点也没有国内舒服,上厕所不方便,法国人又不太爱说英语,打麻将都找不到高手碰一碰。
就这样...两口子还没有熬到平安夜,就丢下李砚连夜跑路回国。
动作快得跟逃荒似的。
李砚下班回到家里时,已经人去镂空。
只留下一封书信。
“娘已起架回国,勿念,冰箱里有饺子.........”
老妈你是觉得自己很幽默吗,还起架回国,来几天巴黎,逛了一下爱马仕总部总店,真把自己当爱马仕公主了?
那李砚来了巴黎几个月,是不是可以当法兰西国王?
学一学路易十六,没头没脑的。
......
12月24日。
李砚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眼神里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悲壮。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不是钥匙,而是一阵摸索、塑料袋窸窣、以及某种……轻快哼唱的混合音效。
门被砰一声撞开——用撞这个字毫不夸张,因为首先进来的不是人,而是一棵小型的、但绝对称不上“小巧”的云杉树的树冠。
“我们回来啦!”达丽雅·斯托寇斯的声音从一片绿色的针叶和银色的装饰物后面传来。
她整个人几乎被那棵树吞没,只露出一双穿着缀有毛球的白色针织袜的脚——以及从树枝缝隙间闪烁的冰蓝色眼睛。
怪不得那些摄影师喜欢和人高马大的化妆师搭档,出外景时是真给力啊...
说不定比摄影师还能抗东西...
“小心门框,小可爱,我说了要小心。”
克拉拉·阿隆索紧随其后,她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鼓囊囊的IKEA蓝色购物袋,双手还各提着两个印着“BHV”的纸袋,手指被勒得有点发白。
她的黑色高跟长靴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疲惫的敲击声。
“我没问题!树很听话!”达丽雅的声音闷闷的,伴随着一阵树枝刮擦门框的可怕声音和几根掉落的针叶。
那棵云杉终于完全进入了公寓,露出了全貌。
大约一米六高,被包裹在绿色的网兜里,但已经能看到一些枝丫倔强地伸出来,仿佛在无声呐喊“放我自由”。
达丽雅把它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然后掀开兜帽。
她今天戴了一顶白色的、带有两个绒球的针织帽,配上同色的围巾和手套,整个人像从某个北欧童话里走出来的冰雪精灵,如果忽略她此刻红扑扑的脸颊和略微散乱的白金色头发的话。
“看!我们的圣诞树!我在早市买的,那个卖树的大叔说这是最精神的一棵,我跟他讲了十分钟价,最后便宜了五欧元。”
达丽雅骄傲地宣布,拍了拍树干,又引起一阵针叶雨。
李砚看着那棵被强行塞进他公寓的、散发着浓郁松木气息的植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熟悉地跳动。
“小可爱,我们……讨论过装饰的问题,感觉可以简单一点。”
“这就是简单的开始呀!”达丽雅睁大眼睛,一脸无辜。
“只是一棵树,布鲁斯!没有树怎么叫圣诞节?难道你们华夏人过圣诞节不用树吗?”
“我们……”李砚顿了顿。
“额,我是华夏人,不过圣诞节,我过春节。”
“但你住在巴黎!巴黎的圣诞节必须有树!”达丽雅不容分说,已经开始脱外套,露出里面一件红色的、带有驯鹿图案的毛衣。
这绝对是新买的,李砚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之前没见过这件堪称“视觉炸弹”的衣物。
驯鹿的鼻子还是用某种亮片缝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克拉拉终于卸下了身上的所有负担,那些袋子像小山一样堆在门口。
她熟练地瘫倒在沙发上,黑色羊绒连衣裙的领口有些歪了,精心打理的长卷发也有些凌乱。
“布鲁斯。”她有气无力地说。
“救救我,我们去了至少六个地方。
早市、BHV百货、街角那家可怕的一欧元店、还有一家专卖复古圣诞装饰的小店。
小可爱认为复古就是七十年代的塑料发光圣诞老人,我根本无法反驳。”
“它们有灵魂。”达丽雅抗议道,她已经蹲在那堆袋子前开始翻找。
“而且便宜,布鲁斯,你不能把所有钱都花在那些……嗯……看起来像被剥了皮的兔子的衣服上。”
她挥手指了指李砚工作台上的人台和半成品白色礼服。
“……那是极简主义剪裁研究。”李砚纠正道。
“反正我觉得需要一点颜色。”达丽雅掏出一个巨大的塑料袋,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毯上。
一时间,客厅里仿佛下了一场廉价的、闪闪发光的塑料雨。
李砚看到了。
至少两串多彩LED灯串,灯泡是那种夸张的泪滴形状。
一盒似乎是用最薄的金属片压成的星星、月亮和天使。
几个毛茸茸的、表情诡异的圣诞老人,麋鹿玩偶。
一堆红色和金色的球。
一条显然是塑料做的、但试图模仿松针的“常青藤”花环。
还有数个大小不一、穿着苏格兰裙的泰迪熊,其中一只的眼睛缝歪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厘米高、穿着红色绒布衣服的塑料圣诞老人,他的脸是那种不自然的桃红色,胡子像是被胶水胡乱粘上去的白色棉絮。
他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Joyeux Noël”(圣诞快乐),当达丽雅把他拿起来时,他的头部开始以一种不规律的节奏左右转动,并发出一阵扭曲变调的《铃儿响叮当》。
吱—呀—叮—咚—吱呀……
李砚闭上了眼睛。
三秒钟。
然后再睁开。
那个圣诞老人还在转,还在唱。
达丽雅站起身,一手拿着转头的圣诞老人,另一手叉腰,驯鹿毛衣在灯光下更加夺目。
“今天是平安夜!平安夜!布鲁斯,你知道平安夜对欧洲人多重要吗?
仅次于新年,甚至比新年更……更灵魂!我们需要温暖,需要光,需要……乱七八糟的美好!”
李砚看着达丽雅那双充满热情、毫无阴霾的蓝眼睛,又看了看地毯上那堆闪闪发光的“灾难”
“好吧,但是,有几个条件。”
“布鲁斯你说!”
“第一,那个会转头唱歌的圣诞老人,电池用完就结束它的使命。不许换电池。”
“可是——”
“达丽雅。”
“……好吧。”她撅了撅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那把它放哪里?”
“沙发?还是圣诞树旁边,都行。”
“第二,所有装饰,必须在我监督下进行,我们不能……破坏建筑结构。”
“我们怎么会破坏结构呢?只是挂点漂亮东西!”达丽雅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灯。
“来吧!先从树开始!克拉拉,别装死了,快来帮忙!”
克拉拉哀叹一声,从沙发上爬起来,动作优雅得像只不情不愿的黑猫:“我为什么要过平安夜?我本可以在自己的公寓里,点着Diptyque蜡烛,听着Billie Holiday,喝着一杯上好的Rioja,安静地……”
“因为你爱我!”达丽雅接得飞快,已经跑到树旁边开始撕扯网兜。
“而且布鲁斯的公寓没有人气。”
“那叫品味,小可爱。”
“叫冷冰冰。”
李砚决定不参与这场辩论。
他走到树旁边,帮达丽雅把网兜完全褪下。
云杉舒展开来,确实是一棵形状不错的树,针叶茂密。
“看!多棒!”达丽雅深深吸了一口气。
“闻起来就像圣诞节,布鲁斯,你有底座吗?装水的桶也行。”
李砚还真有一个以前买来插大型枝条的铸铁支架。
他去找了出来,和达丽雅一起把树固定好。
树稳稳立在客厅一角,靠近那面巨大的窗户,窗外是巴黎渐渐亮起的街灯。
“完美!”达丽雅拍手。
“现在,装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砚的公寓经历了一场温和(相对而言)的革命。
“不要太规律,要随意!像星星洒落一样!”达丽雅指导着。
克拉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照做了,她的手指修长灵活,缠绕灯线的动作竟然有种奇异的优雅。
灯接通电源的瞬间,光芒亮起,确实……还不错。
柔和的光晕映在深绿色的针叶上,在混凝土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竟然给这个冷硬的空间带来了一丝意想不到的温馨。
“看!”达丽雅得意地说,关掉了主灯。
客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圣诞树的光芒闪烁,还有窗外巴黎的夜色。
松树的香气,暖光,窗玻璃上模糊映出的人影……李砚不得不承认,感觉不错。
“好吧,灯光过关。”他说。
“耶!”达丽雅欢呼。
“现在,上装饰品!
克拉拉,把那个红金相间的球给我,对,那个裂了的不要,放在后面……布鲁斯,你来挂高的地方。”
李砚被分配了一盒相对最朴素的金色和银色球——至少它们表面光滑,没有奇怪的图案。
他拿起一个,小心地挂在高处的树枝上。达丽雅在下面忙碌,把那些闪亮的星星、天使挂上去,还有那几个毛茸茸的圣诞老人玩偶。
“这个歪眼小熊放哪里?”克拉拉拎起那只眼睛缝歪的苏格兰裙泰迪。
“树中间!让它看着我们!”达丽雅决定。
“它会做噩梦的,看着你这件毛衣。”克拉拉吐槽,但还是把小熊塞进了树枝间。
李砚挂完最后一个球,从凳子上下来,审视着他们的成果。树现在看起来……很满。
非常满。
树顶星、灯串、球、星星、天使、玩偶,还有达丽雅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一串小小的、木制的俄罗斯套娃挂件——
这可能是她带来的唯一有品味的装饰。
树装饰完毕。
达丽雅退后几步,双手抱胸欣赏,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的表情。
“真美……”她喃喃道。
李砚从凳子上下来,看着那棵被过度装饰、但确实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树,再看看达丽雅被树光照亮的侧脸——她专注地看着树,嘴角带着不自觉的微笑,那种纯粹的快乐竟然有点……感染人。
也许,就这几天,让这混乱发生吧。
“吼吼!!接下来是整个客厅!”
小火箭达丽雅的热情,确实有点过于溢出。
说实话,李砚和克拉拉•阿隆索都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