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圣诞节快乐。”
“布鲁斯,节日快乐。”
“布鲁斯•李,圣诞快乐......”
瓦莱丽,皮拉蒂,乔瓦尼,艾琳•伊娃,索菲娅,安吉拉•林德沃......
李砚醒来后挨个挨个回信息。
怀里的克拉拉•阿隆索突然醒来,用力亲吻了一下李砚的嘴唇。
“唔~可爱的布鲁斯,那么晚睡觉,居然还能醒来这么早...”
“生物钟,习惯了,圣诞快乐,我亲爱的克拉拉...唔嗯~”
“圣诞快乐,我亲爱的布鲁斯。”
......
一个小时后。
李砚和克拉拉,达丽雅边吃着早餐边聊天。
“我觉得布鲁斯你可以去看看去看看圣罗兰先生,他没有孩子...今天圣诞节,可能只有皮埃尔贝尔热先生一个人陪着他......”
克拉拉•阿隆索的话倒是提醒了李砚。
他抱着她的脸蛋用力亲吻了一口。
达丽雅连忙遮住眼睛,食指和中指打开。
李砚已经放下咖啡杯,起身朝卧室走去。
“等我十分钟,对了,你们也一起去吧。”他头也不回地说。
“圣罗兰先生不喜欢甜食,对花过敏,但我们最好带点……私人的东西。”
门轻轻关上。
克拉拉和达丽雅对视一眼。
达丽雅眨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小声问:“圣罗兰先生……我是说,伊夫·圣罗兰本人?我们要去他家?圣诞节?”
“显然是的。”克拉拉优雅地端起咖啡杯。
“布鲁斯是他最看重的设计师,没有之一。
2002年退休之后,圣罗兰先生几乎不见外人,但布鲁斯每次去,他都会见。”
“哇……”达丽雅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可我只是个刚出道的模特,我去合适吗?”
“布鲁斯带你去,就合适。”克拉拉放下杯子,站起来。
“现在,听好了,小可爱。
圣罗兰先生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受抑郁症和多种疾病困扰。
他敏感,脆弱。
你不能像在这里一样……活泼。
要安静,观察,少说话。
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微笑。
明白吗?”
达丽雅•斯托寇斯用力点头,白金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晃动:“明白!我保证像布鲁斯在家里画图时一样安静!”
“最好如此。”克拉拉走向客房。
“我去换衣服,拜访圣罗兰先生不能穿驯鹿毛衣,达丽雅。
你也换一身,简单、优雅的。
黑色最好。”
“哦~”
...
十五分钟后,三人准备出门。
李砚换上了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法兰绒西装,内搭黑色高领羊绒衫,外面是及膝的黑色羊毛大衣。
没有领带,没有多余装饰,只有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机械腕表。
他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用黑色纸张仔细包装的包裹,大小约等于一本大开本画册。
克拉拉选择了一条及膝的黑色羊毛连衣裙,方领,七分袖,领口缀着一圈细腻的黑色蕾丝。
外套是双排扣的黑色羊绒大衣,腰带系出纤细的腰线。
手上提着一个小巧的黑色鳄鱼皮手袋。
达丽雅听从了建议,翻箱倒柜后找到一件相对简单的黑色针织连衣裙剪裁优美。
外套是她刚买不久的黑色羽绒服,没有多余首饰,只涂了一点润唇膏。
“我看起来怎么样?”达丽雅小声问,在门口镜子前转了转。
“像个正经人了。”克拉拉评价道,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李砚审视着两人,点了点头:“可以。记住,圣罗兰先生可能会不说话,可能会一直看着你们,可能会问一些……直接的问题。
如实回答就好,但不要多说。
皮埃尔·贝尔热先生会在,他是圣罗兰先生一生的伴侣和事业管理者,也是YSL品牌的联合创始人。
对他要保持最大的尊重。”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李砚最后看了一眼公寓——圣诞树在晨光中静静立着,窗上的蝴蝶结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显得醒目。
他关上门。
和两女一起前往玛索大街55号(55 Rue du Faubourg Saint-Honoré)。
车程大约二十分钟,穿越圣诞日上午静谧的巴黎街道。
商店都关门,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教堂的钟声偶尔响起。
......
三人下车后,可能是西伯利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达丽雅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李砚走到门前,按下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Oui?”(哪位?)
“我是布鲁斯李,圣诞快乐,皮埃尔先生。”
短暂的沉默后,门锁发出轻响,打开了。
“布鲁斯。”他走过来,与李砚行贴面礼——左边,右边,再左边,标准的法国式。
“圣诞快乐,小布鲁斯。
你的运气不错,伊夫的状态,还行。”
“真幸运。”李砚回答,然后转向女伴。
“这位是克拉拉·阿隆索,这位是达丽雅·斯托寇斯。”
贝尔热的目光转向两人。
“很高兴见到你们,两位美丽的女士,进去之后一定要保持安静......”
说完,他转向李砚。
“伊夫在画室,你们可以待一个小时,不能更长,明白吗?”
“明白。”李砚说。
贝尔热领着他们穿过客厅,走向房间深处的一扇门。
门虚掩着,透出光线。
他轻轻敲了敲门:“伊夫,小布鲁斯来了,还带了两个年轻姑娘来看你。”
里面传来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进来。”
贝尔热推开门,示意三人进去,自己则留在门口:“我就在外面,需要什么叫我。”
画室书架依旧塞满了书籍、杂志和文件夹。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工作台,上面散落着素描纸、色粉笔、铅笔和几本翻开的艺术书籍。
窗边的扶手椅上,坐着苍老的伊夫•圣罗兰。
李砚每次见到圣罗兰,他都会被那种惊人的脆弱感和依然存在的威严之间的反差所震撼。
圣罗兰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开司米披肩。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71岁要苍老得多,但当他抬起头看向来者时,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敏锐、疲倦,但依然有着穿透力的智慧——让人瞬间忘记了他的虚弱。
“小布鲁斯。”圣罗兰开口,声音轻柔,略带喘息,但发音清晰。
“圣诞快乐,你不该来的,外面冷。”
李砚走近,在圣罗兰面前的矮凳上坐下。
“圣诞快乐,先生。我希望没有打扰您。我带了我的女朋友,克拉拉·阿隆索,还有我们的好朋友小可爱达丽雅·斯托寇斯,她们想向您表达敬意。”
圣罗兰的目光缓缓移向站在李砚身后的两个女人。
良久,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居然还能看到小布鲁斯的女朋友,你好,阿隆索小姐。”圣罗兰继续说。
“我前不久刚看过你在阿玛尼的压轴走秀,你走路的方式……像猫,优雅,脚掌紧贴地面,很好。
大多数模特像踩着高跷的鸵鸟。”
克拉拉轻轻鞠躬:“谢谢您,圣罗兰先生。”
然后他看向达丽雅。
“斯托寇斯小姐。”圣罗兰的声音更轻了。
“你多大了?”
“十……十七岁,先生。”
“十七岁。”圣罗兰重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设计服装,但你没有设计服装,你在成为服装,这也是艺术。”
...
圣罗兰靠回椅背,似乎有些疲倦。
他闭上眼睛几秒钟,然后重新睁开,看向李砚:“你带了什么给我看?”
李砚递上那个黑色包裹:“一些最近的草图,高定的,我想您会感兴趣,还有,我亲自给您画了一幅肖像画......”
圣罗兰接过包裹,李砚解开丝带。
露出里面的一本素面素描簿。
一页,一页,缓慢地翻看。
房间里非常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以及圣罗兰偶尔轻微的呼吸声。
克拉拉和达丽雅静静地坐着,不敢打扰。
达丽雅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书架上那些厚重的艺术典籍,工作台上散落的色粉笔,墙上挂着的一幅小幅的毕加索蓝色时期素描...
终于,圣罗兰合上素描簿。
“看着很优雅,这是最重要的。无论你怎么解构,怎么创新,优雅是永远不会过时的。”
李砚点头。
“我看过很多人。”圣罗兰微笑说道。
“他们总想创新,结果做出怪物。
服装不是雕塑,不是建筑,服装是第二层皮肤,是移动的建筑。
它必须尊重穿着它的人。”
咳嗽了几声,圣罗兰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手帕捂住嘴。
咳嗽平息后,他继续说:“布鲁斯你的色彩……更大胆了。
这是好事。我晚年太沉迷于黑色。
黑色是安全的,是完美的,但它也是……葬礼的颜色。
你需要颜色,小布鲁斯,世界需要颜色。”
“我为您准备的大秀,有很多色彩,先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会顺利的。”圣罗兰说目光落在李砚脸上。
“你有天赋,更重要的是,你有耐心,时尚界满是急着成名的孩子,他们像流星,闪亮一瞬,然后消失。你不是流星。
你是……缓慢燃烧的火焰,更持久,更温暖。”
李砚低下头:“谢谢您,先生。”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圣罗兰似乎耗尽了力气,靠在椅背上,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李砚担心地看着他:“先生,您需要休息。我们该走了。”
圣罗兰摇摇头,抬起手——一个微弱但坚定的手势。
“不。再待一会儿。今天……是圣诞节。”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你们三个,在我面前。年轻,美丽,有才华……未来在你们手里。这让我觉得……不那么绝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李砚看见圣罗兰的眼睛湿润了,但他努力控制着,眨了几下眼睛。
“布鲁斯,继续设计。
不要听那些评论家的话。
他们今天赞美你,明天就会毁掉你。只听从这里——”他用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和这里——”
又指了指太阳穴。
“我会的,先生。”李砚承诺。
圣罗兰点点头。然后他看向克拉拉和达丽雅,目光柔和得出奇。
“照顾好他。”他对克拉拉说。
“他只是看起来坚强。”
克拉拉认真点头:“我会的,圣罗兰先生。”
圣罗兰看了李砚最后一眼——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慈爱,骄傲,遗憾,希望。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泪水静静地从他脸颊滑落。
不是抽泣,不是哭泣,只是安静的流泪。
泪水顺着他深深的法令纹流下,滴落在深蓝色的丝绸睡袍上,留下痕迹。
圣罗兰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泪水流淌。
他的表情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对不起。”他轻声说。
“我只是……很久没有在圣诞节……有年轻人来看我。
皮埃尔和我,我们老了,我们的朋友……很多都走了。
这个房子……很大,也很安静。”
他停顿,深深吸气:“但今天,你们在这里,三个年轻人,坐在我的画室里,和我说话。
这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我还年轻的时候,圣诞节和朋友们在一起,喝酒,跳舞,争论艺术到天亮……”
更多的泪水流下来。
圣罗兰终于抬起颤抖的手,用手帕擦拭脸颊,但那泪水似乎止不住。
“先生……”李砚的声音也哽咽了,他向前倾身,轻轻握住圣罗兰的手。
那手冰凉,瘦骨嶙峋。
“我很高兴你来了。”他看着李砚,泪水让他的眼睛更加明亮。
“你就像……我从未有过的孩子,有天赋,有品味,懂得什么是美……我为你骄傲,布鲁斯,真的。”
李砚的眼眶也朦胧了起来。
任何一个人,面对着这样的场景,绝大多数,都会情绪化,李砚无法例外。
克拉拉悄悄递上一块手帕。
圣罗兰接过,点点头表示感谢。
几分钟后,泪水终于止住了。
圣罗兰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
“我累了。”他轻声说。
“但这是……好的疲惫,温暖的疲惫。”
门轻轻打开,皮埃尔·贝尔热走进来。
他看到圣罗兰脸上的泪痕,看到三人围坐在他身边,表情微微软化。
“该休息了,伊夫。”
圣罗兰点点头,松开李砚的手:“是的。该休息了。”
李砚站起来,克拉拉和达丽雅也站起来。
三人微微鞠躬。
皮埃尔•贝尔热努力压住了心底里的情绪,他比所有人都清楚。
这是伊夫这辈子最后一个圣诞节。
李砚今天的突然来访,绝对是最好的圣诞礼物。
他带着李砚三人走出房间。
“真的很感谢你,小布鲁斯,以及两位美丽的女士。”
“这是我应该做的,皮埃尔先生。”
“愿美与你们同在,圣诞快乐。”
“谢谢您,圣诞快乐,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