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李砚掏出钥匙,却发现自己不用开门——门虚掩着,里面有音乐声和笑声传出来。
“我回来了。”他推门而入。
“欢迎回家,帅气的布鲁斯!”
克拉拉从厨房探出头来满脸笑容。
“今天的工作怎么样?”她问,手里还拿着一个木勺。
“都很顺利。”李砚脱下大衣挂好,闻到空气中飘着奶油和蘑菇的香味。
“你在做饭?”
“达丽雅在烤面包,我做浓汤,庆祝你完成大项目的第一阶段。”克拉拉走过来吻了吻他的脸颊。
“先去换衣服洗手,晚餐二十分钟后就好。”
李砚走向卧室时,听到厨房传来达丽雅的声音:“克拉拉!这面团是不是发过头了?”
“让我看看——哦,亲爱的,你放了多少酵母?”
“食谱上说一小勺……”
“那是茶匙,你用的是汤匙吧?”
“这两种不一样吗?”
李砚笑着摇摇头走进卧室。
换上舒适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走进客厅时,晚餐已经摆上餐桌。
海鲜浓汤,还有小可爱达丽雅做的有点发过头但依然香喷喷的蒜香面包,以及一份凯撒沙拉。
“开瓶酒吧?”克拉拉提议道。
“我同意,但是达丽雅只能喝一点点,你今年才十八,年纪太小了。”
“啊...那好吧。”
李砚走到酒柜前,选了一瓶勃艮第的白葡萄酒。
“庆祝ROCKSTUD即将进入量产阶段,也庆祝达丽雅三天后要拍的广告。”
“说到这个。”达丽雅在餐桌旁坐下,眼睛发亮。
“我之前去试装了!
我的天,克拉拉,那些铆钉产品——我穿上就不想脱下来了。
还有那双裸粉色的高跟鞋,这个颜色肯定会成为爆款!你是怎么想到这些设计的?布鲁斯。”
“直觉,在巴黎的设计师必须活在未来。”李砚笑着说道,然后打开酒瓶。
克拉拉为大家盛汤:“摄影师定了吗?”
“安妮•莱博维茨。”李砚倒着酒。
“他本来要去纽约拍一组封面,但皮拉蒂先生亲自打电话,他推迟了行程。”
“哇哦。”达丽雅惊喜道。
她可是时尚摄影界最顶尖的名字之一,压力好大啊,我要在莱博维茨女士前摆姿势。”
“小可爱你会做得很棒。”克拉拉鼓励她道。
三人开始用餐。
浓汤做得恰到好处,香气浓郁而不腻。
窗外的巴黎渐渐沉入夜色,公寓里却温暖明亮。
李砚看着餐桌对面的两个女孩,感到一种难得的平静。
在时装设计这个充满竞争、焦虑和不确定性的行业里,这样的时刻是珍贵的喘息。
“对了,”克拉拉突然想起什么。
“我差点忘了说,迪奥那边联系我们了,明天参加他们春夏高定的彩排,还问布鲁斯要不要去现场观摩一下。
你和加利亚诺先生很熟悉吗?”
“还好吧,我毕业时,他邀请我去Dior工作,但是我觉得Dior有他在......不怎么需要我。”
李砚放下酒杯缓缓说道。
约翰·加利亚诺,时尚界的魔法师,迪奥的创意总监。
这位英伦天才以戏剧性的设计、历史参考与天马行空的创意闻名于世。
“还是拯救法国明珠YSL比较有挑战,对吧,我亲爱的布鲁斯。”
他笑着点头。
“美丽的克拉拉女士,你好像真的很懂我。”
“闭嘴,都给我吃饭!”
“哈哈...”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继续。
“所以明天布鲁斯会去吗?”
“我要去。”李砚笑着点头。
“亲眼看看大师如何工作,这比任何时装秀本身更有价值。”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就这样决定咯。”
“yes!真棒!布鲁斯明天也会在!”
......
第二天早晨,李砚醒来时,克拉拉已经不在身边。
他听见厨房传来咖啡机低沉的轰鸣,还有达丽雅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
“早安,亲爱的布鲁斯。”克拉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咖啡。
“睡得怎么样?”
“很好。”李砚接过咖啡,在沙发上坐下。
“你呢?昨晚你好像比我睡得晚。”
“我在看一些迪奥往年的秀场资料。”克拉拉在他身边坐下,双腿蜷缩在沙发上。
海盗爷加里亚诺这次的高定主题很明确——女公爵宫廷舞会。
灵感来自萨金特和克利姆特,色彩会非常饱和。
李砚点点头,抿了一口咖啡。
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的训练让他对艺术史有着扎实的了解。
约翰·辛格·萨金特,那位19世纪末以肖像画闻名的美国画家,笔下的女性总是优雅而富有神韵。
古斯塔夫·克利姆特,奥地利新艺术运动的代表人物,他的作品中大量使用金箔和装饰性图案。
萨金特的《X夫人》,那种冷艳的优雅,还有克利姆特金色时期的华丽感。
加里亚诺会把这两种看似矛盾的美学融合在一起。
这正是海盗爷最擅长的,冲突、戏剧性、历史的碎片被重新拼贴成当代的幻梦......
达丽雅结束了电话,也走进客厅。
“我的经纪人说,如果今天有幸在迪奥见到安娜·温图尔,一定要找机会打个招呼。”
她说着,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好像我能就这样走过去说嗨,安娜女士,我是达丽雅,三天后要给ROCKSTUD拍广告的新面孔似的。”
“你会做得很自然。”克拉拉笑着安慰她。
“不,我会结巴,然后打翻一杯香槟,弄脏她价值上万欧元的套装。”达丽雅倒在沙发上。
“上帝,为什么我要选择这个行业?”
“因为你在去年被模特公司看中了,你也没有拒绝邀请,不然小可爱也遇不见克拉拉和我。”李砚提醒她。
“那是个笨蛋且幸运的女孩。”达丽雅嘟囔着,但嘴角已经上扬。
他们吃完简单的早餐——克拉拉做的火腿三明治配橙汁——然后开始准备出发。
迪奥的彩排安排在上午十点,地点是杜乐丽花园的临时秀场。
作为巴黎高级时装周的开场秀,迪奥的准备工作都是提前数天就开始。
“我们看起来像是要去三个不同的场合。”
换好衣服后达丽雅评论道。
“这就是巴黎的魅力,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电影里。”
李砚黑,克拉拉•阿隆索米白,达丽雅•斯托寇斯红。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颜色,very good。
......
迪奥为本季高定秀搭建的秀场——杜乐丽花园。
即使只是彩排日,门口也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穿着全黑服装的工作人员手持对讲机快步走动。
模特经纪公司的经纪人领着一个个纤细高挑的女孩进进出出。
化妆师和发型师提着巨大的工具箱匆忙赶路。
空气中都是忙碌的气息,
“布鲁斯李?”一个年轻女子迎了上来,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合身的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成发髻。
“我是乔纳森,加利亚诺先生让我在这里等您。”
“谢谢你。”李砚握手后道。
“这两位是克拉拉·阿隆索和达丽雅·斯托寇斯。”
乔纳森向他们点头致意:“我当然知道,欢迎,请跟我来,彩排已经快开始了。”
他们跟随乔纳森穿过入口,进入秀场内部。
即使李砚已经在时尚界工作了一段时间,眼前的景象仍然让他屏住了呼吸。
秀场被布置成一个宫殿。
T台两旁是高达数米的冷白色玉柱,整个空间被一种超现实的氛围笼罩,仿佛进入了某种幻梦。
T台本身是简洁的白色,与两侧的冰冷华丽形成鲜明对比。
音乐已经响起——是斯汀的《Englishman in New York》。
缓慢而富有节奏感的旋律在场馆内回荡。
李砚看到上面有穿着一件红石榴色的长裙的模特在预热。
裙身采用精致的斜裁技术,紧贴身体曲线,然后在臀部以下突然展开成鱼尾状。
最引人注目的是肩部的设计——夸张的披风式背部如翅膀般展开,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克利姆特式几何图案。
模特的发型高耸而富有雕塑感,不是复古风格,而是现代感十足的蓬松造型。
但更令人震撼的是妆容。
模特脸上是浓重夸张的烟熏眼妆,泛着金属色泽。
眼影中混合了金色和紫红色微粒...
闪亮、夸张、夺目的装饰,果然是海盗爷的风格。
“你好,小布鲁斯。”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李砚转身,看见约翰·加里亚诺正向他们走来。
海盗爷看起来与公众形象中的他略有不同。
在媒体照片中,他通常是夸张的、戏剧化的、充满表演性的。
但今天的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很高兴你能来。”加里亚诺伸出手。
“卡尔这老头从米兰回来之后疯了,他跟我和安娜说,一定要去看你的首秀,否则会遗憾终生......你在米兰做了什么?”
“这个......没那么夸张吧,加里亚诺先生。”
“叫我约翰,小布鲁斯,其实我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加里亚诺微笑着说完。
然后转向克拉拉和达丽雅。
“两位美丽的女士,你们该去换服装了。”
达丽雅和克拉拉落荒而逃,连忙往后台跑去。
“这一季的主题是女公爵的宫廷舞会。”加里亚诺看了看秀场后开始给李砚解释,他的声音充满激情。
“但我真正想探索的是界限,古典与现代的界限,绘画与时装的界限,真实与幻梦的界限。
萨金特画中的女性是具体的、真实的,但又有一种超越时间的优雅。
克利姆特的女性是装饰性的、象征性的,是金色梦境中的女神。
我要做的是将这两种女性融合,创造出一种既属于历史又属于未来的美......”
李砚其实听不太懂,他能听懂老魔头,圣罗兰,阿玛尼的说教。
但是这海盗爷,说的太笼统,太高深......
就感觉自己的脑回路和他的不同频。
李砚喜欢优雅,简单的设计,朦胧华丽也可以。
但是加利亚诺先生的夸张,戏剧性......他欣赏他的才华,也很喜欢看他的大秀,但是有一些太炸裂的作品,不符合审美。
可能跟李砚是华夏人,黄种人有关系。
没多久,克拉拉•阿隆索出现然后登上T台为彩排预热。
她穿着一件莱姆绿色的短款礼服,颜色鲜艳如初春的新叶。
礼服采用沙漏造型,极度收腰,然后臀部夸张地展开。
面料是硬挺的塔夫绸,表面有细微的光泽变化。
最特别的是裙摆——由数百片手工切割的丝绸花瓣组成,每片花瓣都经过单独染色,从深绿渐变到浅绿,再点缀金色边缘。
“立体花瓣的天然姿态。”加里亚诺又开始了,仿佛在吟诵诗句。
“我希望这些服装看起来不是被制作出来的,而是生长出来的,如同自然界中的花朵,有自己的生命节奏。”
音乐切换到了另一首斯汀的歌曲,节奏更快,更富有动感。
正在练习的模特们步伐也随之变化,变得更加自信、有力。
“看她们的鞋子,小布鲁斯。”加里亚诺指着达丽雅的鞋子说道。
“那些厚底高跟鞋。
很多人说它们不实用,太夸张。
但高级定制本来就不是关于实用,而是关于幻想,关于将女性提升到女神的高度——字面意义上的提升。”
李砚这句还是听懂了。
那些极高的鞋跟改变了模特的姿态,让她们的步伐更加戏剧化,身体线条更加挺拔。
他也认可海盗爷后面这些话,高定T台本身不是日常的行走,而是一种表演,一种仪式。
“你在安特卫普学习时,一定研究过马丁·马吉拉的作品。”加里亚诺突然转向李砚。
“解构、重塑、挑战常规,那是很棒的训练。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当小布鲁斯解构了一切之后,你要用什么来重建?”
李砚听到马丁马吉拉立马就精神了。
说到安特卫普派系,那可是他的领域!!!
你让老魔头来,李砚都能跟他pk几句。
说实话,在巴黎!那就没有人比李砚更懂马丁•马吉拉的风格!除了他自己。
说来也巧合。
当时装设计师的都知道,海盗爷在现实中被封杀——他喝醉了说自己爱吸海!还乱骂人,结果就是,被Dior光速切割,一夜之间成为落水狗。
几年后,他在安娜•温图尔的帮助下成功复出。
而海盗爷复出的那个品牌就是——马丁•马吉拉。
没错,就是安特卫普那位!
...
李砚自信开口道:“用美,用情感,用故事。”
加里亚诺的眼睛亮了起来:“正是如此。
解构是工具,不是目的。
最终,我们要创造新的神话,新的梦想。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断回到历史中寻找灵感,重新想象,让过去的幽灵穿上当代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