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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奥米•坎贝尔的电话很快打到了卡尔•拉格斐这里。
两个人的关系有点复杂。
娜奥米多次为卡尔的秀场走秀，例如在香奈儿1992年春夏高定秀上，她独特的紫色短发造型成为经典瞬间。
老佛爷卡尔•拉格斐也是一位摄影师，曾亲自为娜奥米拍摄过时尚大片。
在20世纪90年代，娜奥米•坎贝尔曾利用自己在业界的影响力，说服卡尔将当时被称为“下一个娜奥米”的新秀模特泰拉·班克斯从香奈儿的模特名单中移除。
这件事常被引用来证明娜奥米在鼎盛时期对品牌决策的影响力，也间接说明她与卡尔等设计师关系密切。
......
“小布鲁斯拒绝了你......娜奥米，难道这是什么不被允许的事情吗？”
“卡尔！我放下身段亲自请求他了！”
“所以你以为小布鲁斯会妥协？别任性了，娜奥米......
小布鲁斯连我都可以不放在眼里，虽然他没有这样做。”
90年代，他听娜奥米的，将泰拉·班克斯从香奈儿的模特名单中移除。
这没问题，因为那是在他的Chanel，他完全可以一手遮天。
布鲁斯•李在那里？
在哪该死的YSL！
在那个PPR集团！
......
挂断与娜奥米·坎贝尔的通话后。
他发现这位传奇超模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挫败感。
有愤怒，也有一种被冒犯的困惑。
这在娜奥米身上极为罕见。
“他彻底拒绝了我，卡尔，不是压轴，不是开场，甚至不是任何一个普通位置。”娜奥米语气中的不可置信仍未散去。
“他说，我的肤色不符合他的视觉叙事。”
卡尔•拉格斐当时的第一反应是。
“娜奥米，你知道年轻设计师总是有些固执的艺术坚持。”
“这不是艺术坚持，卡尔，这是在2008年，在巴黎，在伊夫圣罗兰的房子里，一个亚洲设计师告诉我，一个黑人超模不符合他的美学？
这听起来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卡尔•拉格斐靠在椅背上，眼睛眯起。
小布鲁斯·李。
22岁，安特卫普毕业半年，空降YSL女装首席设计师，凭借一个铆钉系列在时尚界完全炸开一道口子。
他记得在纽约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情景。
面对自己，面对安娜，平静，平静，还是平静。
当时他就意识到，这不是又一个天才少年，这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设计师。
但不用黑人模特？
在2008年？
卡尔•拉格斐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
即使是他，在香奈儿执掌二十余年，拥有近乎帝王般的话语权，也不敢在一场于巴黎大皇宫举行的首秀中完全排除有色人种模特。
不是不能，而是不值得——不值得引发的争议，不值得媒体的拷问，不值得被贴上“缺乏包容性”的标签。
尤其是现在。
美国《Vogue》推出了“时尚多元化”专题，主编安娜·温图尔亲自撰文呼吁行业增加有色人种模特的比例。
意大利版《Vogue》的“全黑模特”特刊引发全球讨论。
尽管实际改变缓慢，但话题已经浮出水面，成为时尚媒体乐于讨论的“正确方向”。
在这个节点上，一个亚洲设计师——一个本身就属于少数族裔的设计师——决定在一场备受瞩目的首秀中不使用黑人模特。
卡尔拉格斐几乎要佩服李砚的勇气，或者说，他的鲁莽。
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已经存进通讯录但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YSL总部六楼，设计师办公室。
李砚刚结束与瓦莱丽的通话，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塞纳河畔的行人。
裹着黑色大衣的编辑、踩着高跟的模特、拎着最新季手袋的买手......
桌上的电话响了。
李砚转身接起：“我是，布鲁斯·李。”
“小布鲁斯，我是卡尔。”
李砚停顿了半秒：“下午好，卡尔先生，很意外接到您的电话。”
“意外吗？”老佛爷轻笑道。
“我以为你早就预料到了。娜奥米刚刚跟我通了电话，她非常...失望。”
“我知道，但我坚持我的选择。”
“告诉我原因，不是对娜奥米说的那些关于视觉叙事的官方辞令，真实的原因。”
李砚开口道:“我需要的是符合浅色系大秀特定美学概念的模特。
如果我的主题是哈莱姆夜总会，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娜奥米·坎贝尔压轴，如果我的主题是东京原宿街头，我会寻找亚裔面孔。但这次不是。”
“所以你需要的是白人模特，但你可以加入一两个黑人模特，作为...象征性的存在。”卡尔•拉格斐建议道。
“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选一个，给她一套不错的造型，媒体就会称赞你的多样性，这是游戏规则，小布鲁斯，你不是不懂。”
李砚沉默了几秒后开口。
“我草图都设计好了，我不想改。”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沉默。
“你知道这会引发的争议，尤其是娜奥米的脾气......”
“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有些人会称你为种族主义者，即使你是个黄皮肤的亚洲人。”
“我知道。”
“你知道这可能毁掉你的首秀，甚至你的职业生涯吗？在时尚界，一旦被贴上某种标签，就很难撕掉。”
李砚闭上眼睛重复着回答：“我知道。”
“你让我想起了年轻的伊夫•圣罗兰，不是风格上的相似——你的设计和圣罗兰截然不同。
而是这种...近乎偏执的艺术纯粹性。
伊夫当年也是如此，他从不妥协，即使全世界都说他错了。”
“但最终圣罗兰先生是对的。”李砚笑着回道。
“对错在时尚界从来不重要，小布鲁斯，重要的是影响力，是话语权，是你能否定义美，而定义美的权力，从来不是靠孤军奋战就能获得的。”
“我明白。”
“不，你不完全明白，但也许你不需要明白。
也许你需要的就是这种年轻人的鲁莽，就像当年我在巴黎街头画素描，梦想着有一天能改变时尚一样。
我不会劝你改变主意。但我给你一个建议，准备好你的解释，准备好你的证据，准备好面对风暴。因为风暴一定会来。”
“谢谢您，拉格斐先生。”
“还有一件事。”卡尔拉格斐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玩味。
“如果这场秀成功了，真的打动了所有人，那么你就在时尚界赢得了一小块属于自己的领土。
那时候，你就有资格做更疯狂的事。”
“比如？”
“比如真正让世界看看，什么是东方文明古国的震撼。”
卡尔•拉格斐缓缓说道。
“这是你在采访中说过的，对吗？
我看了直播，你说如果你有我的地位，就会展示真正的东方文明，先站稳脚跟，小布鲁斯。
用这场秀证明你不仅仅是个会设计铆钉的昙花一现的天才。
证明你有自己的视觉语言，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世界。”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