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28日下午3时17分,法航AF291航班平稳降落在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皮诺家族的私人飞机内,李砚松开安全带,侧头看向窗外。
跑道边缘的指示牌上日文与英文并列,这座亚洲最大都会正以它特有的秩序感迎接每一位抵达者。
“到了宝贝,还有Choupette。”他轻声笑道。
身旁的克拉拉·阿隆索摘下眼罩,揉了揉眼睛。
她今天穿着李砚为她设计的米白色亚麻连衣裙,腰间系着YSL标志性的黑色漆皮细腰带,栗色长发松松挽成发髻,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素颜,只涂了润唇膏,但依然很美。
“喵~”Choupette摇摇头后舔了舔爪爪。
“我有点紧张。”克拉拉低声说。
“这还是我第二次来亚洲。”
“放轻松。”李砚握住她的手。
“霓虹媒体很专业,但也会很……热情,记住,微笑,少说话,听不懂的问题就看我。”
“那要是问你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克拉拉眨眨眼,带着促狭的笑意。
李砚笑了:“那就说等布鲁斯设计出让我满意的婚戒的时候。”
机舱门开启的提示音响起。
李砚起身取出行李箱。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色亚麻长裤,脚上是一双皮鞋,没有戴任何配饰,穿的很简单。
...
片刻钟后。
李砚和克拉拉•阿隆索收拾好行李。
“布鲁斯•李先生,阿隆索女士,旅途愉快。”穿着制服的私人管家罗琳微微鞠躬。
“YSL霓虹团队正在出口等候。”
“谢谢。”
李砚点头,牵着克拉拉的手走出飞机。
刚一出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
至少上百名记者——日本各大电视台、时尚杂志、报纸的摄影记者挤在隔离带后,长焦镜头如同炮管般伸展开来。
闪光灯已经开始零星闪烁,噼啪声像盛夏骤雨的前奏。
更远处,数百名普通旅客停下脚步,举着手机拍照。
日语、英语、中文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布鲁斯!看这边!”
“微笑!”
“请问两位是来选代言人的吗?”
李砚脚步微顿,与克拉拉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宝贝你在霓虹比在巴黎还红。”抱着Choupette的克拉拉低声说。
“还好吧,其实我也没想到是这样。”李砚苦笑。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从私人状态切换到公众人物模式。
李砚走下来的瞬间,声浪扑面而来。
日语提问如同连珠炮:
“李砚先生!首次来日本感受如何?”
“请问这次行程主要目的是什么?”
“YSL日本区代言人会在何时公布?”
“克拉拉女士!您和李砚先生有计划结婚吗?”
英语问题穿插其中:
“布鲁斯!东京的时尚氛围和巴黎比如何?”
“您将在什么时候为YSL举办首场高定秀?”
中文记者的声音格外响亮——来自香江《明报》、台贝《联合报》以及几家大陆驻日媒体的记者挤在最前排:
“布鲁斯李!作为华夏设计师在西方取得巨大成功,您有什么想对亚洲年轻设计师说的?”
“京城奥运会您会出席开幕式吗?”
“请问您如何看待华夏奢侈品市场的未来?”
李砚抬起手,做了一个温和的“请稍等”手势。
奇迹般地,嘈杂声低了八度。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一位身穿黑色YSL女士套装、年约四十岁的法国女性在四名助理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安妮·德·布雷格雷。”
李砚瞬间认出她,新上任不久的YSL日本区总裁,法国奢侈品圈有名的“铁娘子”......
“布鲁斯,欢迎来到东京,路上辛苦了。”
“安妮女士,感谢您亲自来迎接,这是这位是克拉拉·阿隆索。”
“我知道。”安妮转向克拉拉,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五月大秀的开场模特,布鲁斯的对象,日本版《Vogue》七月刊用了你走秀的照片做封面,你知道吗?”
克拉拉有些惊讶:“我不知道……”
“销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22%,所以,欢迎两位超级明星驾临东京。”
她侧身对媒体说道:“诸位,李砚先生和克拉拉女士长途飞行很疲惫。
明天上午十点,YSL霓虹总部将举行正式媒体见面会,届时会预留充足的采访时间,今天请先让他们休息,谢谢配合。”
话音落下,数名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迅速形成人墙,护送三人走向出口。
记者们虽然不甘,还是让出了通道,只是闪光灯更加密集地亮起,像一场无声的闪电风暴。
机场大厅的电子屏上,正在播放NHK的午间新闻。
突然,画面切换到了实时镜头——正是李砚一行人的身影。
屏幕下方打出日文字幕:
【巴黎时尚界新星布鲁斯·李抵日 YSL日本区代言人遴选在即】
有懂英文的旅客念出了国际新闻台的滚动字幕:
“...23岁的华夏设计师布鲁斯·李,今日抵达东京。
他主导设计的YSL铆钉系列在全球掀起销售狂潮,据悉本次亚洲行将确定霓虹区品牌代言人,候选名单包括多位顶级女演员...”
黑色迈巴赫轿车驶上首都高速,向港区方向开去。
车内,安妮递给李砚一个文件夹。
“日本媒体对你的称呼,我整理了几个最有代表性的。”她翻开第一页。
“《朝日新闻》时尚版主编中村雅子称你为‘艺术の神子’——艺术之神子。
她的专栏写道:‘布鲁斯·李的设计有一种神启般的直觉,他将伊夫·圣罗兰先生开创的女性力量美学,用铆钉这种工业符号重新诠释......
大皇宫大秀宛如雅典娜从宙斯头颅中诞生般,充满了创世的震撼力。’”
李砚和克拉拉同时挑了挑眉:“这比喻有点夸张。”
“在霓虹一点也不夸张。”安妮平静地说。
“《FRaU》杂志用了整整十二页报道你的成长史。
华夏出生,安特卫普毕业,被阿玛尼、拉格斐、圣罗兰三位大师同时看重,22岁空降YSL首席设计师,首秀就在大皇宫……他们称这是神话级的职业生涯。”
她又翻一页:“《时尚芭莎》日本版主编石川绫子的文章标题是黄种人の光——黄种人之光。
她写道——在长期被欧洲垄断的顶级时尚圈,布鲁斯·李证明了亚洲人不仅能理解西方美学,更能重新定义它。
他的成功打破了肤色天花板,是所有亚洲创意者的希望。’”
“这个标题……有点危险,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民族主义讨论。时尚应该超越种族。”
“但这是现实。”安妮合上文件夹。
“布鲁斯,你知道日本市场为什么对你的接受度这么高吗?
不仅仅是因为铆钉系列卖得好。
更深层的原因是,你是一个长着亚洲面孔、却在欧洲顶级品牌取得成功的案例。
这对一直有脱亚入欧情结的霓虹社会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日本设计师在国际上取得过成功——山本耀司、川久保玲、三宅一生。
但他们创立的是自己的品牌。
你是第一个执掌欧洲奢侈品牌设计大权的亚洲人,这个象征意义,比任何广告都值钱。”
车子驶入六本木街区,在一栋玻璃幕墙摩天楼前停下。
“酒店到了。”安妮·德·布雷格雷介绍道。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可以看到东京塔和皇居。
今晚七点,我在银座的久兵卫订了位子,为你们接风。
明天上午媒体见面会后,下午安排原宿和银座的零售考察。
晚上是和山本耀司、川久保玲的晚宴。”
她顿了顿,补充道:“松岛菜菜子的经纪公司联系了我三次,希望能安排私下会面......”
“松岛菜菜子……”李砚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今年的松岛菜菜子正处于女演员最黄金的时期。
主演过《魔女的条件》《家政妇三田》等国民级日剧,电影票房号召力强劲,形象优雅知性,连续多年被评为“日本女性最想拥有的面孔”。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种东方女性特有的温润气质。
“明天晚宴见面后,安排一个非正式茶叙吧。”李砚说道。
“在酒店,不要媒体。”
安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明智。那我先告辞,两位好好休息。”
车门打开,酒店礼宾人员已经列队等候。
半岛酒店大堂挑高十余米,水晶吊灯如瀑布,
白檀香和绿茶的混合气息,背景音乐是坂本龙一的钢琴曲。
一切都精致得不真实,像电影布景。
“李砚先生,阿隆索女士,欢迎。”酒店经理亲自迎上前。
“你们的行李已经送到套房,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进入电梯,抱住Choupette的克拉拉长舒一口气,靠在了镜壁上。
“刚才……像打仗一样,那些闪光灯,让我想起在大皇宫为布鲁斯走秀的时候。”
李砚揽住她的肩:“明天会更夸张,但是我们是来做事的,不是来表演的。”
“当名人好麻烦噢...尤其是当布鲁斯的女朋友,嘿嘿——”
电梯直达顶层。
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外,西边的富士山在远处若隐若现,东京湾的货轮像玩具般缓慢移动。
这座拥有三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此刻安静得像一幅浮世绘。
“东京还挺美。”克拉拉走到窗边,轻声说。
李砚从背后抱住她,
“2008年的东京……”他低声说道,像在自言自语。
“经济已经开始衰退了,但奢侈品的狂欢还没结束,可能要不了多久,这一切都会改变,银座那些旗舰店会门可罗雀,贵妇们会把爱马仕藏进衣柜……”
“宝贝,你在说什么?”克拉拉转过头,困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李砚笑了笑,吻了吻她嘴角。
“只是在想,我们赶上了最好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松开手,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已经有二十七封未读邮件。
索菲娅汇总了巴黎工坊的进度,艾琳发来了好莱坞项目的更新,皮拉蒂询问东京之行的感受,瓦莱丽提醒他别忘了看大中华区的财报……
还有一封来自伯纳德·阿尔诺的助理:
“阿尔诺先生已与尚美巴黎团队开会讨论Bee My Love系列,附上会议纪要。珠宝大师韦尔伊先生希望您回巴黎后亲自来一趟工坊……”
李砚快速浏览着,大脑同时处理多条信息流。
手机震动,是安妮·德·布雷格雷发来的短信:
“日本各大电视台的晚间新闻都报道了您的抵达,收视率数据显示,关注度超过了今天首相的国会质询。”
李砚点开附件。
报告显示,从下午3点30分到5点,全霓虹有六家电视台播放了机场画面,十二家网络媒体发布了快讯,最叛逆的东京电视台居然也播放了李砚抵达的画面。
还有一些留言。
“看到布鲁斯·李的脸,我第一次觉得亚洲面孔可以这么高级。
以前总觉得奢侈品代言人必须是白人和黑人,现在这个观念被彻底打破了。”
“这么年轻就官宣对象吗?居然不藏起来,牛的。”
“巴黎的男性时装设计师居然不是弯的,厉害。”
“楼上很懂哦,坏笑——”
“我现在才知道伊夫圣罗兰和卡尔拉格斐都是gay......天塌了。”
“其实约翰加利亚诺也是,嘿嘿,想不到吧。”
......
克拉拉泡好咖啡,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在想什么?”她笑着问道。
“在想……”李砚接过杯子。
“到底在京城呆几天。”
“看情况呗,我觉得两天最好,”克拉拉在他对面坐下,双腿蜷在沙发上。
“嗯,有道理,一天时间确实有点短。”
李砚关掉电脑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走到窗边,和克拉拉并肩看着这座开始沸腾的夜都市。
看到东京,就忍不住想起“日服男枪”。
李砚真的不是故意的,总之这件事就很戏剧性,领导人在大街上被那么轻松嘎巴掉,周围还有那么多保镖......
当初看到新闻,只能说叹为观止。
“喵~”
Choupette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两人中间两人一猫开始一起欣赏窗外的景色。
2008年占据全球奢侈品市场41%的份额的霓虹毫无疑问是世界第一消费市场。
不过在金融风暴后这个市场会快速萎靡,然后被华夏超越...
不过...到底是哪些沙币说这里冲马桶的水都可以直接喝的???
赶紧过来喝!
......
次日上午十点,YSL霓虹总部媒体见面会。
位于六本木新城森大厦的YSL日本总部会议室,被改造成了临时发布会现场。
两百个座位座无虚席,过道里还站着十几名摄影记者。
四大民营电视台的转播车停在楼下,NHK甚至派出了双语主播团队进行现场报道。
李砚走进会场时,被闪光灯的密度惊了一瞬。
CEO安妮·德·布雷格雷,作为主持人先发言。
她用了三分钟介绍了YSL在日本市场的辉煌业绩,然后转向重点:
“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YSL全球女装首席设计师布鲁斯·李先生。
他主导设计的Rockstud铆钉系列,创造了品牌配饰类目的销售纪录。
更重要的是,布鲁斯的设计哲学——女性力量的后现代诠释与霓虹当代女性的自我认知产生了深刻共鸣。”
她侧身,做出邀请手势:“有请布鲁斯。”
掌声雷动。
李砚走到讲台中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高度。
他准备了日语开场白,这是安妮的建议,虽然只有三句话,但能瞬间拉近距离,对赚钱有好处......
不愧是当总裁的女人,专业!
“皆さん、こんにちは。東京に来られてとても嬉しいです。(大家好,很高兴来到东京。)”
台下响起善意的惊叹声和更热烈的掌声。
“私はデザイナーとして、美は国境を越えると信じています。”(作为一名设计师,我相信美是超越国界的。)
......
安妮·德·布雷格雷在台下微微点头,这个细节明天会成为媒体报道的亮点。
李砚切换回英语,正式发言。
“感谢安妮女士,感谢各位媒体朋友。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日本,但通过YSL在霓虹取得的成功,我已感受到这个国家对美的极致追求.....”
提问环节开始。
《朝日新闻》的记者第一个举手:“布鲁斯,您被称为艺术之神子,对此有何感想?”
李砚微笑:“这个称号让我受宠若惊。
但我认为这我不是。
我在安特卫普的四年,每天最少画图九个小时,画过的草图可以铺满这个会议室。
所以如果我真是神子,那我肯定不需要这么努力。”
《Vogue》霓虹版主编问:“您如何看待东京的时尚生态?
与巴黎、米兰有何不同?”
“东京的时尚是‘layers(层次)。”李砚回答道。
“原宿的街头潮流,银座的高级奢华,表参道的设计师品牌,六本木的艺术跨界……这些层次并存且相互影响,形成了全球独一无二的时尚景观。而巴黎更注重‘heritage(传承),米兰更偏向craftsmanship(工艺)。每个城市都有自己不可复制的DNA。”
终于,有记者问到了克拉拉。
《女性自身》的娱乐版记者站起来:“李砚先生,这次与您同行的克拉拉·阿隆索女士,在巴黎被拍到佩戴戒指,请问两位是否已经订婚?”
会场瞬间安静。
所有镜头转向李砚。
“克拉拉是我的女友,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模特,我们其实真的很年轻......私人问题就没必要说了吧。”
“但是大家都很想知道。”记者还想追问。
“下一个问题。”安妮果断介入,点了一名经济记者。
发布会在一小时后结束。
回到后台休息室,李砚松了松领口,长出一口气。
“表现完美,明天的头条已经可以预见了。”
李砚喝了一口水,“下午的行程?”
“两点,原宿。四点,银座。
我已经让区域经理准备好销售数据了。”
“OK。”
......
原宿的午后,闷热潮湿。
竹下通的狭窄街道上,少男少女们穿着夸张的洛丽塔装、视觉系摇滚服饰、涩谷系辣妹装,像移动的调色盘。
这里是东京街头文化的发源地,空气里弥漫着可丽饼的甜香和青春荷尔蒙的气息。
李砚戴着墨镜,穿着便服,在安妮和两名助理的陪同下混入人群。
克拉拉和喵桑Choupette都留在了酒店,她的面孔太容易被认出。
“原宿的消费者平均年龄是18.5岁。”安妮一边走一边说。
“他们不追求永恒,追求的是今すぐかわいい(现在立刻可爱),所以快时尚品牌在这里很受欢迎,但奇怪的是,奢侈品也很有市场。”
她指向一家Gucci店:“那家店限量发售的涂鸦系列手袋,被原宿的潮流教母推荐后,三天售罄,购买者中有一半是25岁以下的年轻人。”
李砚观察着路人的穿着。
一个染着粉红色头发的女孩,穿着Vivienne Westwood的土星印花T恤,搭配Comme des Garçons的蓬蓬裙,脚上却是Converse帆布鞋。她背的包。
李砚眯起眼睛,是YSL今年春季款的手拿包,但被她用别针别满了动漫徽章。
“混搭。”李砚开口。
“把高端和街头、东方和西方、传统和亚文化混在一起,创造出全新的语言......”
“但这种消费者忠诚度很低,今天喜欢YSL,明天可能就转向Undercover。
所以我们在原宿的营销策略是限定和联名,制造稀缺性,制造话题。”
“聪明的做法。”
他们走进一家买手店。
店内,YSL的铆钉系列被陈列在中央位置,旁边是川久保玲和Supreme的联名款。
价格牌上的数字令人咋舌:一双铆钉高跟鞋标价1500美元,差不多是日本白领半个月的平均工资。
但更让李砚注意的是陈列方式。
高跟鞋被放在一个透明亚克力展台上,下方铺着黑色的鹅卵石,头顶的射灯以精确的角度照射。
背景墙上投影着动态影像,女性的足踝,旋转,踏步,铆钉在光影间闪烁。
“这是你们设计的?”李砚问。
“是。”安妮点头。
“我们研究了日本消费者的购物心理,他们不仅购买产品,更购买体验,所以我们在陈列上下了大功夫,把商品变成艺术品,把购物变成朝圣。”
她示意店员拿来销售记录。
“这家店上个月卖出47双铆钉高跟鞋,其中32双是被同一类客人买走。
25-35岁的职业女性,年收入超过1500万日元,有海外留学或工作经历。
她们购买的理由——”
安妮翻到备注栏。
“想在重要的商务谈判中展现气场、庆祝自己升职、送给自己的30岁礼物。
黑色款真的很受欢迎。”
李砚点点头后和安妮·德·布雷格雷前往下一个地方。
银座的景象截然不同。
宽阔的街道,百年老店与玻璃幕墙摩天楼并存,穿着和服的妇人与提着爱马仕的贵妇擦肩而过。
这里是东京的奢侈品心脏,空气中飘浮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
YSL银座旗舰店占据了一栋五层建筑的整整三层。
外墙是黑色大理石与玻璃的极简组合,巨大的YSL金属logo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店内,区域经理佐藤健一早已等候多时。
“安妮女士,布鲁斯李,欢迎。”这位经理四十岁上下,头发全向后梳,西装是意大利定制......
“佐藤先生,麻烦你了。”李砚和他握了握手。
“请让我为您介绍银座店的运营情况。”佐藤递上一份装订精美的报告。
“本店2007财年销售额为38亿日元(约合3400万美元),同比增长22%。
客单价平均为45万日元,复购率68%。
最畅销的单品是Rockstud系列,占女装部门销售额的41%。”
他们一边走,佐藤一边解释陈列逻辑。
一楼是当季新品和配饰,二楼是成衣系列,三楼是VIP沙龙和限量款。每个楼层的灯光色温、背景音乐、香氛浓度都经过精心设计。
“一楼的灯光是5000K冷白光,让商品看起来更清晰锐利。”佐藤笑着解释。
“音乐是法国电子乐,节奏明快,刺激购买冲动。香氛是YSL的黑鸦片,但浓度调到标准的70%,避免过于侵略性。”
“二楼灯光是3500K暖黄光,营造家居感,让客人想象自己穿着这些衣服生活的场景。音乐换成爵士乐,香氛换成更柔和的自由之水。”
“三楼完全是定制服务,灯光可调节,音乐可选,我们甚至准备了六种不同产区的香槟。”
李砚注意到每个销售顾问的胸牌上,除了名字,还有一个小标签,有中文,日语,英语......
“银座店70%的客人是外国游客,其中华夏客人占45%。”佐藤解释。
“所以我们要求所有销售顾问至少掌握两门外语,我自己会中文和法语。”
“专业,难怪您能当经理。”
“过奖了,布鲁斯,跟您比起来我犹如坐井观天。”
嗯?
坐井观天可以这样用吗?
几人来到VIP沙龙。
沙发上,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士正在试穿一件YSL的晚礼服。
她的助理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三部手机。
销售顾问跪在地毯上,为她调整裙摆。
“那是三菱集团一位领导的夫人。”佐藤低声说道。
“她每年在我们店的消费超过2亿日元,今天试的是布鲁斯您设计的春夏系列......”
李砚看着那位夫人。
大约五十岁,妆容精致到看不见一丝皱纹,手指上戴着一枚目测超过10克拉的钻石戒指......
“她买这么多衣服,穿得完吗?”李砚忍不住轻声问。
佐藤沉默了几秒,用更轻的声音回答:“她的丈夫的第三任夫人,28岁。
这位是第一任,今年刚满50。
她不是在买衣服,是在买存在感。”
李砚忽然感到一阵尴尬。
奢侈品光鲜亮丽的表面下,是无数这样的故事。
用金钱填补空虚,用logo证明价值,用消费对抗时间。
“布鲁斯?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啊?小布鲁斯!你真帅气,合影可以吗?”
“布鲁斯李!i love you!”
...
这些客人,看到李砚来了之后纷纷热情的朝着这边扑过来,经理佐藤都不好拦着,都是vip和vic,怎么拦......
“布鲁斯,我们撤?”
“没事,人不是很多。”
......
“阔立即哇,你好,小布鲁斯,我是宫崎......”
宫崎夫人优雅地伸出手,指尖微微下压,这是一个习惯被亲吻手背的姿势。
李砚从容地轻轻握住她的指尖,短暂停留后便松开,行了一个标准的点头礼。
“宫崎夫人,幸会。
我是李砚。感谢您对YSL,以及对我设计的作品的喜爱。”
“李桑的帅气,比我预想的好得多。”宫崎夫人微笑道,示意李砚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销售顾问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开,VIP沙龙此刻成了私密的会客厅。
“请坐。
佐藤君,请为李桑准备茶。
李桑是华夏人,或许更喜欢龙井?
但我私心推荐静冈的玉露,此时的新茶正当季,有独特的覆下香。”
“客随主便。”
佐藤经理立刻躬身去安排。
宫崎夫人这才将目光完全落在李砚身上,那是一种审视与欣赏混合的眼神,如同在鉴赏一件新入收藏的艺术品。
“李桑比杂志和电视上看起来还要年轻。
刚毕业一年?很厉害。
……
即便是在见惯了所谓天才的东京,这也是令人惊叹的成绩。
尤其是,你的设计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力量感,这很有趣。
我见过太多设计师急于表达叛逆,最终却只剩下空洞的喧嚣。
你的铆钉。”
她目光下垂,看向自己脚上那双尚未换下的、镶满细密金色铆钉的黑色高跟鞋,这正是Rockstud系列的标志性款式。
“它们尖锐,但并不真正伤人,它们装饰,却宣告着存在。
非常微妙的平衡。
我先生看到我这双鞋时,都说这不像我平时会选的东西,但穿在我身上,意外地合适。”
李砚微微颔首。
“感谢您的支持,设计对我而言,始终是关于平衡与对话。
铆钉的工业感与女性身体的柔美对话,圣罗兰先生留下的女性力量遗产与新时代的独立精神对话。
或许,也包括东西方美学之间的某种对话。”
宫崎夫人露出了更感兴趣的神情。
“对话……很好的词。
李桑知道三菱金曜会吗?”
李砚摇摇头表示不太了解。
“它是三菱集团最高级别的经理人联席会议,由核心企业总裁组成,每月第二个星期五举行。
也叫“星期五俱乐部”,是战后三菱财阀松散但有效的协调核心,也是集团的核心协调机构。”
“我丈夫的祖父,是金曜会初创成员之一。
他的父亲,也曾主持过多次会议。
到了我丈夫这一代。”宫崎夫人端起精致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依然每月出席,但讨论的话题,已经从如何扩张帝国的版图,越来越多地变成如何应对股价下跌、不良债权,以及……
来自华夏和韩国企业的竞争压力。”她的话语很轻,但也说出了霓虹经济界表面繁荣下的真实焦虑。
“我听说,米国的次贷问题,影响正在扩散。”
宫崎夫人看了李砚一眼,似乎惊讶于他对宏观经济的关注。
“李桑不仅懂设计,对经济也很关心。不错,米国那边情况很糟。
虽然国内很多人还在说霓虹不一样,我们的金融体系更稳固,但金曜会上的气氛,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越来越凝重。
集团旗下的东京三菱UFJ银行,已经在悄悄收紧对一些中小企业的信贷了。”她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
“所以你看,李桑,当我在这里购买你的设计时,从某个角度说,也是在为三菱尽一份力。
高端消费的景气,至少能让财报好看一点点,安抚一下股东们不安的心。
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平衡?”
“夫人的见解非常深刻......受教了。”
宫崎夫人突然捂嘴坏笑道。
“其实...霓虹很多人对布鲁斯有想法,很多女孩想留下你身体里的优秀基因......”
“???”
她非常满意李砚的瞳孔地震。
“小布鲁斯,看来你不知道自己到底对女人有多大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