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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15日。
巴黎第八区。
PPR集团总部。
弗朗索瓦亨利皮诺的助理亚历山大迫切地闯入会议室。
“boss，雷曼兄弟破产，小布鲁斯去年提醒我们注意的金融危机，真的来了......”
会议室一片哗然。
集团从去年年底开始为可能到来的危机做准备，他们早就看过调查小组准备的资料，但是他们没想到米国政府没有下场就市，雷曼兄弟这种庞然大物，真的破产了。
......
现实中，
2008年金融危机的“彻底爆发”其实是在2007年次贷问题初步显现后，一系列极端事件在2008年9月集中引爆，将一场金融市场危机推向全面的、全球性的金融系统崩溃和经济衰退的顶点。
这不仅仅是一个事件，而是一连串令人窒息、史无前例的灾难在几周内连环发生。
在几年之前，次级抵押贷款(向信用不佳的人发放的大量高风险房贷)就已经风靡整个米国。
这些房贷被打包成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S），并进一步切割、包装成更复杂的担保债务凭证（CDO），由评级机构给予高评级，卖给全球投资者。
华尔街投行用极少的自有资本（高杠杆），依赖每日的短期回购协议（Repo）和商业票据市场来为长期、高风险资产融资。
2006年中起米国房价开始下跌，次贷借款人无力偿还，相关证券价值开始变得不确定。
2008年三月。
美国第五大投行贝尔斯登因持有大量次贷相关资产，遭遇挤兑（融资断裂）。
在美联储紧急安排下，由摩根大通以极低价收购。
这发出了严重警告，但市场短暂喘息后，认为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
9月7日，美国联邦政府宣布接管两大住房抵押贷款巨头——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Freddie Mac）。
它们持有或担保了美国约一半的住房抵押贷款（约5万亿美元），已资不抵债。
这表明危机已从边缘的次贷市场，侵蚀到了美国住房金融体系的核心支柱。
政府不得不采取“史上最大规模的金融救助”，震撼全球。
9月15日。
拥有158年历史的美国第四大投行雷曼兄弟，在政府拒绝提供收购担保、潜在买家（巴克莱、美国银行）退出后，于当日凌晨申请破产保护（资产规模达6390亿美元）。
雷曼兄弟破产是金融危机彻底爆发的标志。
“大而不倒”的神话彻底破灭。
市场原以为政府总会出手救市（如救贝尔斯登），雷曼的倒下粉碎了这一信念，引发了极度的恐慌。
这导致全球金融系统瞬间冻结。
雷曼是巨大的交易对手方，与全球数千家金融机构有复杂的衍生品交易（尤其是信用违约互换CDS）。
它的破产导致这些合约的价值和结算陷入混乱，没有人知道谁持有多少“毒资产”，也没有人信任任何交易对手的偿付能力。
货币市场基金“跌破净值”。
主要储备基金因持有雷曼的商业票据而亏损，宣布每股净值低于1美元（打破了保本神话）。
这引发了机构投资者从货币市场基金的疯狂赎回潮（3天内5500亿美元），而货币市场基金是企业短期融资（商业票据）的主要买家。
全球短期信贷市场实质上停止运转......
美国官方居然没有救雷曼兄弟，这让PPR一众高层感到惊讶。
会议被迫暂停。
弗朗索瓦亨利皮诺连忙让亚历山大通知旗下各大品牌高层开会，总部不在巴黎的通过视频参与。
......
2008年9月15日，上午9时47分，巴黎圣奥诺雷街。
伊夫·圣罗兰总部六楼，首席设计师办公室的电话尖锐地响起时，李砚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他的目光停留在《费加罗报》金融版头条的加粗标题上——“雷曼兄弟寻求破产保护：158年历史的终结”。
电话是瓦莱丽•赫尔曼的助理希尔打来的，语气罕见地有点急促：“布鲁斯，皮诺先生办公室紧急通知，瓦莱丽女士，皮拉蒂先生，还有您立即前往集团总部。
十点半开始会议，瓦莱丽女士和皮拉蒂先生已经在楼下等您。”
“我知道了。”李砚平静地放下咖啡杯，对这个召唤一点不意外。
该来的都会来。
次贷危机也一样，华尔街养蛊养了这么久，问题终于爆发了。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黑色西装往外面走。
...
“布鲁斯，看到新闻了吗？”瓦莱丽迎上来。
“雷曼兄弟倒了。真的倒了。”
“我看到的是米国官方没有救。”李砚微笑摇头。
皮拉蒂插话道：“这太疯狂了！贝尔斯登被救了，两房被接管了，为什么偏偏让雷曼破产？他们在想什么？”
三人走向停在门外的奔驰S级轿车时，李砚注意到旁边花店的电视正在播放CNBC的直播画面。
屏幕上，雷曼兄弟纽约总部的玻璃幕墙前，抱着纸箱的员工正鱼贯而出，表情麻木。
字幕滚动着：“道琼斯期货暴跌500点，欧洲股市开盘重挫。”
坐进车里，瓦莱丽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彭博终端的界面。
“斯托克600指数下跌4.2%，银行股暴跌8%。法兴银行跌11%，兴业跌9%……”她念着数据，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三个月期美元LIBOR跳升19个基点，信用违约互换利差全面爆炸性扩大。”
司机将车驶向巴黎第八区，沿途经过的路易威登旗舰店、卡地亚精品店、爱马仕总店，橱窗依然光鲜，但李砚敏锐地注意到，平日这个时间应该在橱窗前流连的游客团不见了踪影。
“商业票据市场完全冻结了。”瓦莱丽抬起头脸色震惊，
“如果品牌需要短期融资周转……”
“PPR去年年底就开始准备现金了，还记得我在十月份季度会议上说的话吗？”
瓦莱丽和皮拉蒂对视一眼。
他们当然记得。
当时会议室里有人不以为然，认为李砚越界了——作为设计师的他该关心的是下一季的裙摆长度，而不是美联储的货币政策。
但弗朗索瓦-亨利·皮诺听进去了。
“小布鲁斯是对的。”
李砚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巴黎街景。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奢侈品行业将迎来二战以来最严重的衰退，全球销售额将在2009年暴跌20%-30%，无数独立品牌会倒闭，行业格局将彻底洗牌。
他也知道，危机中藏着机遇。
那些能够迅速调整、押注正确市场的品牌，将在复苏时获得前所未有的市场份额。
而华夏市场，将在明年或者后年成为全球奢侈品增长的最强引擎。
车子驶入PPR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停车位异常拥挤。
显然，巴黎本地品牌的高层都被紧急召唤来了。
PPR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
一个可以容纳五十人、配备最先进视听设备和实时数据传输系统的空间。
当李砚、瓦莱丽和皮拉蒂在上午10点28分抵达时，房间里已经坐了三十多人，低沉的交谈声如同蜂群嗡鸣。
长会议桌的首位空着，那是弗朗索瓦-亨利·皮诺的位置。
李砚作为YSL的代表之一，坐在会议桌中段。
十点30分整，会议室的门被重新推开，弗朗索瓦-亨利·皮诺大步走进来。
“各位，我们直接开始。”皮诺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会议室前端。
“亚历山大，请把屏幕切换到彭博。”
助手迅速操作，主屏幕上出现了全球市场数据面板。
道琼斯指数期货下跌512点(-4.6%)，标普500期货跌5.1%。
欧洲斯托克600指数下跌4.8%，其中银行板块暴跌11.2%。
美元兑欧元汇率飙升，黄金价格突破每盎司850美元，原油价格跌破每桶95美元……
“如各位所见，今天我们正在见证历史。
雷曼兄弟，美国第四大投资银行，刚刚申请了破产保护。
这不是孤立事件，这是整个金融系统信任链的断裂。”
他点击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另一组数据：“更严重的是，由于雷曼破产导致的连锁反应，全球短期信贷市场正在冻结。
主要储备基金宣布跌破净值，引发了5500亿美元的赎回潮。
这意味着企业，包括我们，可能无法通过商业票据市场获得日常运营所需的短期融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让我说得更直接一些。”皮诺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周期性衰退。
这是一场系统性的危机，将深刻影响全球消费模式、信贷可获得性和消费者信心。
奢侈品行业将首当其冲。”
古驰CEO罗伯特举起手：“亨利先生，我们去年底开始准备，库存水平比往年低15%，现金流增加了。
但今天的消息……这超出了我们最坏的预期。”
“因为米国官方没有救雷曼的原因......”亚历山大开口补充。
所有目光转向他。
“雷曼的倒下令市场大而不倒的信念破灭。”亚历山大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这意味着所有金融机构的交易对手风险被重新定价，简单说，银行不再信任彼此，它们会囤积现金，停止放贷。”
他在图上画了几个箭头。
“这样造成的结果是，第一，企业融资成本飙升，甚至无法融资。
第二，消费者信贷紧缩，信用卡额度降低，汽车贷款和住房贷款更难获得。
第三，财富效应逆转，股市和房市下跌，消费者感觉变穷了，会削减一切非必要开支。”
“奢侈品正是非必要开支的定义。”宝缇嘉CEO弗洛雷喃喃道。
“正是。”亚历山大点头。
“但危机的影响是不均匀的。
基于我们去年做的压力测试模型——”他看向小皮诺，后者示意他继续。
“我们可以预测几个关键趋势。”
亚历山大换了一支红色马克笔：“第一，地域分化。
米国市场将遭受最严重的打击，预计销售额下降30%-40%。
欧洲紧随其后，下降25%-35%。霓虹市场早已疲软，将进一步萎缩。
但新兴市场，特别是华夏和中东，虽然增速会放缓，但能保持正增长。”
“第二，品类分化。
入门级奢侈品和配饰将比高端定制和硬奢受影响更大。
当消费者削减预算时，他们会先放弃第二个手袋，而不是第一个。”
“第三，渠道分化。
百货商店和批发渠道将遭受重创，因为中产消费者会消失。
但顶级旗舰店和VIP客户的销售可能相对稳定。”
他放下马克笔，转向会议室：“最重要的是时机。
这不是V型复苏。
我们面临的可能是L型，急剧下跌后，在底部徘徊相当长的时间。
集团调查小组预测，全球奢侈品市场要到2011或2012年才能恢复到2007年的水平。”
会议室陷入一片沉默。
预测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悲观。
亚历山大停顿了一会儿，补充道。
“而且，我们还没有看到危机向欧洲银行体系全面蔓延的后果，这仅仅是开始。”
小皮诺重新站起来：“分析与我们内部危机小组的结论一致。
因此，我今天召集各位，是要宣布PPR集团的全面危机应对计划。”
皮诺示意亚历山大分发一份标有“仅限内部传阅”的文件。
“从今天起，集团进入危机管理模式。”皮诺缓缓开口。
“所有品牌必须立即执行以下措施。
第一，全面冻结所有新店开业计划。
已经在建的项目重新评估，尚未开工的一律暂停。
唯一的例外是华夏和沙特的主要城市，但即使在这些市场，也必须获得集团总部的特别批准。”
古驰CEO罗伯特忍不住开口：“我们在第五大道的新旗舰店已经投入了800万欧元的前期费用……”
“暂停。”皮诺斩钉截铁道。
“重新谈判租约，甚至考虑退出。
未来18个月，我们的重点不是扩张，而是生存。
第二，营销和广告预算削减30%。取消所有非必要的发布会、活动和赞助。
但注意，不是一刀切。
我们要更聪明地花钱，聚焦数字渠道和直接客户沟通。
第三，库存管理进入战时状态。立即与供应商重新谈判订单，延迟或取消非关键产品的生产。
我们需要将库存周转天数从目前的180天降低到120天以内。”
“最后，产品线简化。
暂停所有试验性产品和次要产品线的开发。
聚焦核心产品、经典款和现金牛，小布鲁斯。”他看向李砚。
“你的Rockstud系列是我们今年少数几个亮点之一，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畅销款，更少的概念款。”
李砚点头：“明白，我已经在准备Rockstud的延伸产品线，包括手袋和小皮具。
单价适中，但利润率高，且设计有辨识度。”
“很好。”皮诺满意的点头继续。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现金流就是氧气。
所有品牌必须每半个月向集团CFO办公室汇报现金流状况。
延迟付款给供应商是可以谈判的，但客户的付款条件必须收紧。
我们将建立一个中央资金池，为出现临时流动性困难的品牌提供支持，但利率将是商业水平的。
我知道这些措施听起来严苛。但请理解，我们面临的是新世纪以来最严峻的全球消费环境。
我们的目标是生存下来，保持盈利能力，并且在危机中寻找战略性机会。”
索菲杜兰特接过话头：“根据我们的分析，危机将带来行业整合的机会。
许多独立品牌和较小规模的竞争者将无法承受现金流压力。
集团已经准备了5.5亿欧元的并购现金，用于在2009-2010年收购有潜力的资产。”
“但我们必须谨慎选择。”皮诺点头。
“不是所有便宜货都值得买，我们要寻找的是那些有强大品牌遗产、清晰定位、但财务管理不善的品牌。
或者是那些在关键新兴市场有特殊优势的品牌。”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每个品牌CEO都汇报了自己的初步应对计划和担忧。
当轮到YSL时，瓦莱丽站了起来。
“YSL目前的状况非常稳健，感谢布鲁斯去年的预警，我们从今年年初就开始调整。
2009年春季系列的预算已经削减了20%，我们推迟了洛杉矶旗舰店的开业计划，将资金转用于华夏市场。”
她展示了几个关键数据：“我们的现金储备可以覆盖一整年的运营成本，即使销售额下降40%。
库存水平比去年同期低18%。
最重要的是，很多产品仍然供不应求，等待名单已经排到今年年底。”
皮诺露出一丝微笑：“这正是我希望听到的，小布鲁斯，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特别是创意和产品方面。”
李砚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会议室最年轻的男人。
在时尚界，这个年龄通常还只是助理设计师，但李砚已经用很短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多重能力。
不仅是天才设计师，更是敏锐的商业策略家。
“我想提出一些具体建议。”李砚淡定地开口。
“关于产品。
在衰退期，消费者不会停止购买，但他们会更加谨慎。
他们会寻找值得的投资——那些经得起时间考验、不会过时、具有价值的产品。
因此，我建议所有品牌重新聚焦经典款，但赋予它们新的生命力。”
他走到会议室前，亚历山大已经准备好投影：“关于东亚市场。”
李砚切换幻灯片，显示出一组令人印象深刻的数据。
华夏，韩国，霓虹奢侈品消费年增长率达25%，尤其是华夏，百万美元资产家庭数量在2007年已达41.5万户，且以每年20%的速度增长。
“西方市场将衰退，但华夏市场将继续增长，尽管增速可能放缓。
关键是，华夏消费者的偏好正在成熟。很多有钱人不再满足于炫耀性logo，开始追求设计、工艺和品牌故事。
我们必须现在加大对华夏市场的投入，不仅仅是开店，更是建立完整的品牌生态。
中文数字平台、本土化营销、针对华夏客户的产品尺寸和偏好调整。
“最后关于定价策略。”
李砚放下遥控器。
“在危机中，简单的降价会损害品牌资产，我建议采用更精巧的方式......”
会议室里响起议论声。
皮诺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三个建议都很务实。特别是华夏市场战略，与我们集团的方向完全一致。
菲利普，我们需要重新分配资源，加大对华夏的投入，即使这意味着减少在美国的某些投资。”
“我同意。
数据显示，华夏消费者在危机中的恢复速度可能比西方消费者快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