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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李砚正抱着舒佩特坐在苏绣部门的椅子上。
“布鲁斯，其实你可以把舒佩特放在桌子上，不用这么坐着...”
“你说什么？？？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太紧张了，忘记了。”
李砚翻了一个白眼，大无语，不是，你紧张个毛啊？
他赶紧把喵桑放好，让它当工具喵。
沈芸这位姐的仿真绣那可神了，能以假乱真的程度，看到她随手秀的作品，李砚忍不住花钱让她给舒佩特整一幅。
“那我就先去工作了，舒佩特今天就先放在这里，忙完了打电话就成，它听得懂人话，不用担心它瞎搞。”
“好的，小李总。”
？？？
小李总？
这外号谁取的？
李石来巴黎了？
奇了怪了。
李砚摇摇头出门接起电话。
“嘿，老卡尔，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不会是又要催我给你找代言人吧？”
卡尔•拉格斐忍不住笑了起来，靠在椅背上？
“小布鲁斯，如果不是我催你，我还以为你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答应给我推荐的代言人，我之前等了那么久，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我这不是给你推荐了吗？”李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巩俐女士，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她的咖位，她的形象，绝对配得上香奈儿。”
“何止是配得上。”卡尔拉格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
“刚刚我们开完会，全票通过，决定签下她，担任香奈儿亚太区全线代言人......1月26日高定周大秀当天，全球官宣。”
“效率够高的，我还以为你们要讨论个三五个月呢，没想到几天就定下来了。”
“这是你欠我的人情，应该不会坑Chanel......如果小布鲁斯你把黎明让给我们，就更好了，真的，要不要考虑考虑？”
“你给我爪巴。”
“哈哈哈哈......”
......
一月下旬是巴黎高定周期。
这是一场在金融海啸背景下举行的“梦幻”保卫战。
它于1月26日至28日举行，虽然因经济危机规模缩减至3天，但各大品牌并未向现实低头，反而用极致的奢华与创意展现了一场倔强而瑰丽的时尚盛宴。
虽然此时正值经济危机，时尚界普遍预测这将是一届沉闷收敛的时装周。
然而，设计师们给出了相反的答案。
Dior的John Galliano直言：“这是信贷危机，但不是创意危机(a credit crunch， not a creative crunch)，我的工作就是让人做梦”。
尽管大环境不佳，高级定制这个服务于全球顶级富豪的行业展现出了“抗周期性”。
来自俄罗斯、华夏和中东的新贵买家支撑着市场，Dior总裁透露“非常富有的人并未遭受危机之苦”，Dior当季销售额甚至同比增长了35%。
Christian Dior的大秀主题是佛兰德油画般的华丽绮梦。
海盗爷Galliano从17世纪荷兰画家维米尔(Vermeer)及佛兰德画派汲取灵感，整个系列如同历史画卷。
标志性的“新风貌”收腰与巨幅裙摆结合，运用了代尔夫特蓝瓷的青花元素、郁金香印花以及繁复的蕾丝和荷叶边。
这场秀耗资超过200万欧元，吸引了Kanye West(坎耶韦斯特)、Marion Cotillard(玛丽昂歌迪亚)、Dita Von Teese(蒂塔万蒂斯)等明星捧场。
Chanel则在宣告“谦逊新时代”。
老佛爷卡尔拉格斐反其道而行，几乎只用白色。
他用极简色调搭配精妙绝伦的手工刺绣和纸艺山茶花头饰，铿锵有力地宣告了浮夸时代的终结，开启了“谦逊的新时代”。
Giorgio Armani Privé的主题是东方神韵的水墨丹青。
Armani则继续其东方情结，打造了一个“华夏梦”。
系列灵感源自30年代旧魔都，运用了朱红、墨黑等漆器色调，加以华夏结穗饰和写意水墨花草，肩部设计还借鉴了宝塔造型。
Elie Saab运用饱满的形状和折纸工艺，肩部和腰部散落着大量水晶，保持了一贯的优雅仙女风。
...
不得不说，这两年欧洲很多奢侈品品牌屁股没歪，在华夏市场赚得盆满钵满...
其实现实里也是这样。
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背景下，各大奢侈品牌高度重视华夏市场，核心逻辑可以概括为一句话——西方不亮东方亮。
当时欧美日等成熟市场陷入衰退，而华夏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消费景象，成为奢侈品行业的“避风港”甚至“救命稻草”：
美、日、欧等核心市场遭受重创。
米国奢侈品消费陷入停滞。
霓虹市场更是下降了7%。
消费者大幅削减开支，整个行业面临六年来的首次衰退。
而当西方消费者收紧钱袋时，市场却风景独好，呈现出三大支撑力。
以LVMH集团为例，2008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其在华夏地区的业务增长了惊人的83%。
在欧美富豪资产缩水时，华夏当时的财富新贵和企业家受危机冲击相对较小，消费能力依然强劲。
而且奢侈品在华夏不仅仅是商品，更是身份象征。
不仅有富人购买，甚至出现了普通白领用40%以上的收入来“苦求”奢侈品的现象，市场需求十分坚挺。
因此，对于奢侈品品牌来说，当传统的“粮仓”（欧美）歉收时，突然发现华夏这个新兴市场不仅“大丰收”，而且潜力无限，自然会倾注前所未有的重视和资源。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品牌屁股坐歪了，没把华夏区放在眼里，最后看到爱马仕，香奈儿，LV......这些大品牌在华夏赚地盆满钵满，就开了个大中华区的名头挽救。
...
李砚从总部六楼看了看重新人满为患的蒙田大道忍不住感慨。
高定周就是不一样，各地明星，超模，名媛，有钱的游客......
整个巴黎现在就是毫无疑问的世界时尚中心。
作为一名华夏设计师，他很希望华夏也有这么一座和米兰，巴黎，纽约，伦敦一样的时尚城市。
魔都其实是具备这个条件的，奈何没有镇地住场子的奢侈品品牌和时尚设计师。
巴黎和米兰不用说，光有老佛爷在这两个地方举办时装周就够了。
纽约也不用说，女魔头安娜•温图尔的大本营，纽约名媛也是出了名的。
伦敦可能需要说一下，李砚原来也很好奇伦敦凭什么，后来了解之后才知道。
伦敦拥有伦敦时装学院、中央圣马丁等全球顶尖学府。
同时，英国时装协会通过 NewGen计划三十多年来持续扶持了McQueen(麦昆)、Simone Rocha等无数设计天才，确保了创意的代际传承。
而且英国时装协会连续多年免除设计师参展费，降低门槛。
伦敦更拥有 1800家风投机构，自2021年来向数字时尚领域注资超 180亿美元，让创意不缺资金......
......
李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摇摇头后开始工作。
穆娜·阿尤布明天就来了，设计草图还没画完。
翻开穆娜·阿尤布的客户档案。
档案挺厚的。
索菲娅把穆娜过去五年的公开亮相几乎全部整理了出来。
戛纳电影节的红毯、威尼斯双年展的开幕、巴黎歌剧院的晚宴、伦敦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的慈善之夜。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标注了服装的品牌、设计师、年份，以及可能被索菲娅判断为“李砚需要了解”的细节。
穆娜的风格很有意思。
她的品味并不张扬。
翻遍这些照片，李砚发现穆娜很少选择那种“喧哗”的设计。
她不喜欢过于繁复的刺绣，不喜欢夸张到让人忘记衣服本身的廓形，更不喜欢那些明显是为了博眼球的“话题之作”。
她喜欢的，是那些经得起时间推敲的作品。
海盗爷Galliano时期Dior的戏剧性与工艺感、Alaïa对身体曲线的精准塑造、Chanel外套那种看似简单却优雅犀利的剪裁。
这是一个真正懂高级定制内涵的顾客。
李砚合上档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新的草图纸，拿起铅笔。
五月的戛纳。
南法的阳光，地中海的风，红毯上的闪光灯。
穆娜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那种“显而易见”的东西——任何设计师都能给她的东西。
她来找自己，是因为她知道他能给点不一样的。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想起自己在脑子里构思的那套设计，以“刚柔对冲、繁简平衡”为核心逻辑的作品。
虽然不是高定，是高级成衣。
但这件服饰融合了先锋解构主义、暗黑西部风、中式高古色彩美学的高定成衣非常具有未来感。
也就是这是个大客户，不然李砚都不愿意拿出来用。
草图逐渐成型。
宽檐西部牛仔帽，但不是传统的粗犷风格。
帽身做了微塌的复古做旧处理，面料选用哑光皮革，灰调磨损质感让它看起来像是经历了漫长旅途，却又带着一种哥特式的疏离感。
宽檐修饰头脸比例，与整体的强气场造型形成呼应。
不对称的耳饰——左耳是大方形的镂空银色金属耳环，极简几何轮廓。
右耳是细款的垂坠金属耳饰，带一点金色调点缀。
繁与简，左与右，不对称中的完美平衡。
叠戴式项链的主链是细款银色金属链，核心是一颗祖母绿切割的浓绿宝石吊坠，恰好落在V领的中心。
副链是更纤细的流苏长链，自然垂坠，增添灵动的精致感。
然后是最核心的部分——那件无袖围裹式长毛马甲。
李砚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左右观察了一下后继续。
面料要是定制的混纺长毛拉毛面料，马海毛加羊驼毛混纺基底，绒感蓬松丰盈，带着一种原生的、近乎野性的张力。
但关键不在于绒感，在于色彩。
多染加混色扎染工艺，以苔藓绿、橄榄绿为基底，混染普鲁士蓝、藏青杂色。
那种色彩过渡要自然斑驳，要像中式山水的晕染，要有一种时间沉淀下来的质感。
版型必须宽肩。
超大的青果领，翻领量感饱满，自然覆盖肩线，打造倒三角的身材比例。
这是权力的廓形，是气场的宣言。
但无袖的设计又露出纤细手臂，平衡了厚重感，避免臃肿。
门襟是不对称的围裹式交叠，斜向剪裁，自然收束于腰线，凸显腰肢的同时让衣身形成不规则的下摆。
还有细节——两侧袖窿位置，拼接小面积的黑色透明欧根纱。
轻盈的网纱从袖窿处自然垂坠，若隐若现。
厚重与轻盈，实与虚，刚与柔。这是他最想给穆娜的东西。
下装是不对称的斜裁拼接半身裙。
裙身主体是亮面覆膜提花面料，黑色基底上布满亮黄色的不规则龟裂纹理——像大理石，也像水墨裂纹。
反光感强烈，与上身的哑光长毛面料形成材质反差。及膝中裙，裙摆高低错落，模特右腿侧短至大腿中部，左腿侧长至膝盖下方。露肤，拉长腿部线条。
裙摆左侧拼接哑光黑色皮革褶裥片，挺括的皮革材质与亮面裙身形成二次材质对冲，垂坠褶皱增加结构感与酷感。
手部是哑光黑色短款露指皮手套。
腿部是宽边拼接半透黑丝——袜口不透明宽边，长度至小腿中部，袜身高透黑丝。
鞋子是黑色亮面高跟，脚踝绑带。
妆容适合冷调雾面底妆，瓷感肤质。
眉形锋利利落，眼妆是低饱和冷调烟熏。
唇妆是高饱和度哑光正红色，成为全脸视觉焦点。
李砚放下铅笔，看着眼前这张几乎完成的草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通常他会先画几个粗略的轮廓，和客户沟通之后再做细化的调整。
但这一次，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这套设计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艾琳探进头：“老大，下午了。
要不要给你带点什么？我和索菲娅准备去楼下那家三明治店。”
李砚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五点半了。
“不用，你们去吧，我一会儿自己解决。”
至于这个点YSL为什么没有下班？
那只能说，当过设计师的都知道，尤其是在奢牌工作的设计师。
这一行但凡有点追求，有点天赋的设计师就得卷，如果你不拼命活在未来，那么你就只能原地踏步甚至被彻底淘汰。
时尚就是这么外表光鲜亮丽而内里现实残酷。
一不注意就“奥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