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手指按下内线。
“艾琳,索菲娅,进来一下。”
不到半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艾琳·伊娃拿着记事本和笔率先走进,身后跟着索菲娅·克拉克。
“要去纽约了吗?”
李砚点点头,将手机放到一旁:“下周一Met Gala,我明天飞纽约。
走之前,巴黎这边的事情要交代清楚。”他示意两人坐下。
“接下来一个月,巴黎会非常热闹。
男装周六月底开场,六月初毕业季的简历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进来。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又得撑起来。”
艾琳翻开记事本,钢笔尖已经落在纸面上。
李砚想了想:“我争取五月二十号之前回来。
秀场搭建的进度,每周给我一次邮件汇报。”
“灯光团队那边,我跟Thierry Dreyfus打过招呼了,他会亲自操刀。
五月中旬他会从柏林飞过来看现场,索菲娅全程陪同。
他任何物质上的要求,都要满足。”
索菲娅开心笑道:“Thierry Dreyfus?boss你面子太大了,他最近不是在忙着做Jil Sander和Prada吗?”
“也做YSL。”李砚淡淡一笑。
“权力这个主题,需要懂得沉默的灯光师——喧哗的灯光太多了,我要的是能让人安静下来、然后感到窒息的那种,而且他对我的模特选择非常感兴趣,就答应了。”
蒂埃里·德雷弗斯(Thierry Dreyfus)是法国一位极具影响力的灯光艺术家和场景设计师。
他1960年出生于法国,被《VOGUE》誉为时尚界的“光影大师”,擅长用光这种无形元素来叙事和创造情感体验。
这大哥合作对象都是顶尖设计师。
Helmut Lang、Ann Demeulemeester(自1989年起)、Comme des Garçons、Jil Sander、Dior、Victoria Beckham等。
德雷弗斯和YSL也有缘分。
他执导了Yves Saint Laurent在蓬皮杜艺术中心的告别时装秀,并秘密邀请凯瑟琳·德纳芙献唱,成为时尚史上的经典。
艾琳在记事本上飞快记录,同时问道:“音乐呢?还是Michel Gaubert?”
“对。”李砚点头。
“他过几天会把初版mix发过来,你收到后直接转给我。
Michel懂我想要什么——节奏要有军队行进般的压迫感,但不能是鼓点和军号,要更冷,更抽象,像权力本身,无形但无处不在。”
索菲娅托着下巴:“听起来这不像一场男装秀,更像一场……仪式。”
“本来就是仪式。
男装从来不只是衣服。
穿什么,怎么穿,是一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姿态。
我要做的不是展示几十套新西装,而是展示2009年的男人——在次贷危机里,在战争阴影下,在信仰崩塌的时代——如何重新定义自己的力量。”
“哇哦。”
“帅~”
“那我梳理一下:秀场搭建每日进度汇报,Dreyfus五月中旬看现场全程陪同,Michel Gaubert音乐初版转发。
男装周的最终嘉宾名单呢?公关部那边已经催了两次。”
“名单我还在想,等我从纽约回来再说吧。
这次不要堆砌明星。
我要的是真正有权力意味的人——不是好莱坞片酬最高的那几个,而是能定义话语权的。
比如《Le Monde》的主编,比如蓬皮杜的策展人,比如法兰西喜剧院的导演......公关部可以参考这一点给我们建议。”
艾琳笔下不停,嘴角却微微扬起:“公关部听到这个估计要头疼了。”
“让他们疼,比较后排的嘉宾太多,我不想多费脑子,而YSL的秀场不是菜市场,另外。”他看向索菲娅。
“毕业季招聘的事情,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索菲娅合上文件夹,正色道:“刚进入密集投递期。
中央圣马丁、安特卫普、伦敦时装学院、帕森斯——这几家的毕业秀都在五月底六月初。
我已经和系主任们打过招呼,优秀作品集今年会第一时间发我们。”
李砚点点头:“大致就是这样,还有你们照顾好自己。
我不在,你们两个就是团队的大脑和心脏。
别累垮了,六月底男装周是硬仗。”
“放心。”索菲娅站起身,把空咖啡杯丢进垃圾桶。
“刚毕业当助理时我比现在累十倍。”
艾琳也合上记事本站起来:“礼服boss自己带还是?”
“我自己带。那套黑的,和克拉拉那套香槟金的,一起托运,你帮我跟法航确认一下,能不能挂易碎品。”
“已经确认过了。”艾琳嘴角微微一扬。
“还有别的吗?”
“没了。”他伸出手。
“谢谢你们。”
索菲娅一把握住他的手,又拉过艾琳的手叠上来:“boss你别这样,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不就是去纽约走个红毯吗?回来我们还得继续加班。”
艾琳难得地露出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三人短暂地静默了一瞬。
然后索菲娅抽回手,恢复了平日的爽朗:“行了行了,煽情结束。
艾琳咱们走吧,让布鲁斯收拾。”
“去忙吧。”
“OK。”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砚立马拿起电话拨通老魔头的私人号码。
秒接。
“小布鲁斯,有事情?”
“我的猫呢?”
“在睡觉。”
“我记得你好像也要去MetGala,你赶紧把...”
“我有私人飞机,而且,舒佩特和我已经到了安娜家里,再见。”
??????
“我靠...”
...
下午。
李砚推开车门,走进伊夫·圣罗兰基金会所在地,每年五月一日,董事会都要在这里召开。
门厅里,皮埃尔的秘书已经等在门口。
“布鲁斯•李,皮埃尔先生和德纳芙女士都在上面。”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会议室在二楼,长桌尽头,皮埃尔·贝尔热正和凯瑟琳·德纳芙低声交谈,看见李砚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小布鲁斯,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你,又瘦了。。”
“皮埃尔先生,其实我还长了几斤肉。”李砚握了握他的手,转向一旁的凯瑟琳·德纳芙。
“凯瑟琳女士,好久不见。”
德纳芙今天穿着圣罗兰经典的黑裙,即使已经六十多岁,她依然是法兰西电影史上最优雅的面孔之一。
她微微侧过脸,与李砚行了个吻面礼。
“布鲁斯,你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累,休息休息,孩子。”德纳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柔软。
“听说你还和德国人签了什么汽车代言?”
“布加迪,超跑品牌。”李砚笑着在她旁边坐下。
“他们的眼光很棒,布加迪也很适合帅气的你。”
“谢谢,您过奖了,对了,您的猫找到伴侣了吗?”
“哈哈...又提到了我的伤心事。”
“抱歉。”
...
秘书端上咖啡后退了出去。
皮埃尔拿起面前的文件开口。
“拍卖结果我相信你们都看到了。”
李砚点点头。
伊夫圣罗兰基金会“世纪拍卖”震动了整个艺术圈——七百多件藏品,三天时间,成交额超过3.7亿欧元(四十多亿软妹币),创下私人收藏拍卖的历史纪录。
马蒂斯的《立金花》拍出3590万欧元,
右下
布朗库西的《L.R.夫人》2920万欧元,
蒙德里安的《蓝、红、黄、黑构图》2160万欧元。
“佳士得那边的手续费已经结算完毕。”皮埃尔推了推眼镜。
“扣除佣金和税费,基金会入账三亿四千万欧元。
加上之前账上的资金,我们现在可动用的总额接近四亿欧元。”
德纳芙端起咖啡杯,没有立刻说话。她看向李砚:“布鲁斯,你对这笔资金的使用有什么想法?”
“我?我最近都在忙着YSL的工作,真的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布鲁斯·李创新奖的资金预算,你上次提的是多少?”皮埃尔翻着文件问。
“每年一百五十万欧元。”李砚说,“十名入围者每人五万欧元的创作津贴,最终优胜者额外获得五十万欧元,用于在巴黎或纽约举办个展......
这是第一届,我们得把标准定得足够高,才能吸引到真正有才华的人。”
“一百五十万。”皮埃尔在纸上记了一笔,“加上运营成本,一年大概一百六十五万到一百七十万。
如果做成长期项目,需要设立专项基金。”
“我建议从拍卖收益中划出两千万欧元作为创新奖的永久基金。”凯瑟琳德纳芙建议道。
“按每年4%的投资回报计算,可以稳定支持十年以上。”
李砚挑了挑眉:“您都已经算好了?”
“我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孩子因为钱放弃这条路,我不想让下一个圣罗兰因为付不起房租而改行去卖保险。”
“评选委员会名单,你们有想法吗?”
李砚这时候开口道:“乔治·阿玛尼、川久保玲,加上您二位和我,一共五人,如果安娜•温图尔女士愿意,也可以请她。”
德纳芙听到这些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布鲁斯,你这份名单,差不多把半个时尚圈的传奇请遍了。”
“布鲁斯·李创新奖,评委分量决定了奖项分量,第一届尤其关键。
我们要让全世界所有学设计的学生都知道,这个奖不是为了给YSL做宣传,而是真正能帮他们改变命运的。”
皮埃尔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乔治那边,我去打招呼。
他和伊夫是老朋友,你的面子加上我的面子,他不会拒绝。”他把眼镜戴回去。
“倒是安娜那边,你自己搞定,她喜欢你的才华。”
德纳芙轻笑一声:“皮埃尔,这句话听起来有点酸。”
“我只是陈述事实。”皮埃尔面无表情。
“安娜•温图尔对年轻人一向挑剔,上一个她看重的年轻人叫约翰加利亚诺。”
李砚没有否认。
他知道自己的履历在时尚圈有多特殊,他的起点,过去三十年没有过,未来三十年也很难再有。
但起点高不意味着终点高。
时尚圈最不缺的就是昙花一现的天才。
“还有一件事。”皮埃尔翻开另一份文件。
“十一月的第二次拍卖,佳士得那边已经确定了。
诺曼底的加布里埃尔城堡和巴黎公寓里的剩余藏品,大概一千二百件。”
“估价多少?”德纳芙问。
“四百万欧元左右。”皮埃尔说。
“主要是家具、书籍、邮票和一些小件艺术品。
不像二月那批那么值钱,但胜在数量多。”
“拍卖所得全部捐给艾滋病研究基金会?”李砚问了句。
皮埃尔点头:“这是伊夫的遗愿,他在世时就支持这方面的事业。我们不从中拿一分钱。”
李砚想了想:“我可以提供一批个人藏品参与拍卖,我男装大秀的所有设计草图,拍卖所得同样捐给艾滋病研究基金会。”
皮埃尔和德纳芙对视一眼。
“布鲁斯,你知道你现在的手稿值多少钱吗?”皮埃尔问。
“不知道,也不重要,圣罗兰先生教会我一个道理。
时装设计师真正的遗产不是钱,是他影响过多少人。
如果我的手稿能帮艾滋病研究多筹一点资金,比锁在保险柜里有意义。”
德纳芙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太多年轻设计师,嘴上说着漂亮话,心里盘算的是自己的利益。
但李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静,她听过李砚的“圣经”之一,我对钱不感兴趣...
这好像是真的。
“那就这样定了。”皮埃尔在文件上又记了一笔。
“十一月的拍卖,布鲁斯·李特别捐赠环节,佳士得那边肯定会拿这个当卖点炒作。”
“让他们炒。”李砚笑了笑。
“反正不用我付广告费。”
会议进行到第三个议题。
秘书敲门进来,给三人续上咖啡。
“创新奖的报名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德纳芙问。
“六月三十号,初审结果在七月公布,八月在巴黎举办决赛周。
入围者每人提交一个完整系列,评委现场打分,第一名九月份公布,十月在巴黎办展览。”
皮埃尔算了算时间:“只有三个月准备决赛?”
“三个月够了,真正有才华的人,三天就能画出惊艳的东西。
三个月还做不出完整的小系列,说明水平不够。”
德纳芙笑了一声:“布鲁斯,你这个标准,会不会太严格了?”
“圣罗兰先生当年进迪奥的时候,只带了一叠草图。”
李砚摇摇头。
“二十一岁接管迪奥,二十二岁拯救一个品牌,不是三个月,是三个星期,圣罗兰基金会扶持的不是优秀设计师,是跟伊夫,跟我一样的天才。”
“很有气魄,伊夫听到了肯定很高兴。”
“那就这样决定。”
...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三人逐条审议了基金会的财务报告。
二月的拍卖款已经到账,扣除各项开支后净额三亿四千万欧元。
皮埃尔建议将其中两亿投资于低风险的正府债券,年化收益约4%。
五千万作为运营资金,用于维持基金会日常开支、支持学术研究和出版项目。
剩下的九千万作为战略储备,随时应对突发需求。
李砚对投资没有异议。
“布鲁斯,你个人账户上那笔钱,打算怎么处理?”皮埃尔忽然问。
李砚愣了一下。
他去年从YSL基金会拿到的薪水加上分红,差不多有几百万欧元,但他没动过。
“存着,我暂时没想好用途。”
“存着是最蠢的做法。”皮埃尔毫不客气道。
“你是圣罗兰基金会的董事,你的钱代表着基金会的脸面,如果你只是存银行,别人会以为我们对未来没有信心。”
李砚哭笑不得:“那您建议我干什么?”
“投资。”皮埃尔说。
“投给值得投的人。你不是要搞创新奖吗?你自己先做个榜样,投几个年轻有才但生活拮据的设计师试试水。”
德纳芙点头附和:“皮埃尔说得对。
布鲁斯,你现在是最受关注的设计师。
你投谁,谁就会成为焦点。
这种影响力不用,太可惜了。”
李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回去之后让艾琳列个名单,如果作品够好,我出钱帮助他们。”
皮埃尔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伊夫当年也是这样,帮了无数年轻人。”他看了看表。
“时间差不多了,最后一个议题。”
他翻开最下面的那份文件,推了推眼镜。
“圣罗兰生平回顾展,东京森美术馆那边第三次来函确认档期,他们提供两千平米的展厅,问我们愿不愿意合作。”
德纳芙皱眉:“回顾展?伊夫2002年退休的时候办过,观众还没看够吗?”
“那不一样。”皮埃尔说。
“2002年是他自己办的,作品只选了他喜欢的。
这次是回顾,从1958年第一个系列到2002年最后一个系列,所有经典都要展出。”
他看向李砚:“布鲁斯,你怎么看?”
李砚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
圣罗兰在霓虹非常影响力——六十年代末,圣罗兰是第一个在东京办秀的西方设计师。
日本设计师高田贤三、山本耀司、川久保玲,都公开承认受过他的影响。
这个展览对品牌来说应该是极好的形象加持。
“我觉得可以办,但有一个条件。”
“说。”
“展览必须由基金会严格把关。
不能做成简单的作品堆砌,要有清晰的叙事线——圣罗兰如何改变女性着装,如何把男装元素引入女装,如何平衡商业和艺术。”
皮埃尔点头:“合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