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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
“温图尔女士。”李砚放下铅笔，身体往后靠。
“纽约现在应该是中午？”
“十二点十七分，还有叫我安娜就好。”安娜温图尔笑着开口。
“我刚开完秋季封面的选题会，九月的杂志已经下印厂了，你知道的，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很忙，而且这一期的主角是你。”
李砚当然知道，对于美版《Vogue》来说，九月刊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期。
厚度通常超过六百页，广告收入占全年四分之一，内容决定了接下来一整年时尚行业的走向。
而安娜说的“选题会”，其实是决定哪些品牌能登上这期杂志的生死会议。
不过之前女魔头就告诉过他了，前几天过来当评委，专访也做了。
李砚第二次上Vogue美刊，只有他一个人。
“《The September Issue》的首映礼定在八月二十八号，周五晚上，林肯中心。”
安娜•温图尔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我要你来纽约。”
这不是邀请，是要求。
但李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八月二十四日，星期一。
距离女魔王说的首映礼还有四天。
这部电影，可以说是李砚踏入时尚行业的启蒙作品。
这部由R.J. Cutler执导的时尚纪录片，是全球时尚文化传播领域里程碑式的作品。
于2009年1月在圣丹斯电影节全球首映，2009年8月28日在美国本土院线正式限定上映，此前已于2009年8月20日在澳大利亚率先公映，后续陆续登陆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院线与流媒体平台。
影片的拍摄契机恰逢时尚行业的特殊节点。
2006年以安娜·温图尔为原型的电影《穿普拉达的女王》全球热映，让“时尚女魔头”的标签深入人心，但也让大众对时尚行业产生了诸多刻板印象。
而安娜·温图尔希望通过这部纪录片，向公众真实呈现顶级时尚媒体的专业运作逻辑，这也是《Vogue》创刊以来首次向外界开放核心内容制作的全流程拍摄权限。
时任美国版《Vogue》传奇创意总监格蕾丝·柯丁顿（Grace Coddington，也是本片最大的“意外主角”。
她曾是60年代英国顶级超模，因车祸毁容后转向幕后，与安娜·温图尔同期加入美国版《Vogue》，搭档近20年。
影片中，她浪漫、极致的艺术创作理念，与安娜·温图尔的商业决断形成了极具张力的碰撞。
她会为了一组大片的呈现效果与安娜据理力争，也会在拍摄计划被临时打乱时即兴创作出经典内容，她用镜头构建的时尚叙事充满人文温度与艺术想象力，是《Vogue》黄金时代视觉风格的核心缔造者。
这部纪录片让这位常年隐于幕后的创意天才全球走红，成为观众心中的“影片灵魂人物”，也让大众首次了解到时尚杂志背后，创意团队的核心价值。
除此之外，影片还记录了卡尔·拉格斐、奥斯卡·德拉伦塔、让·保罗·高缇耶、尼古拉·盖斯奇埃尔等一众传奇设计师的真实片段。
以及超模、摄影师、造型师、广告团队等时尚产业链不同环节的协作日常，完整勾勒出了21世纪初全球时尚行业的黄金图景。
...
“纪录片拍得怎么样？”李砚问道，把话题暂时拉开。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安娜温图尔似乎在看什么文件。
“格雷花了九个月跟拍编辑部。从去年九月刊的筹备开始，一直到今年五月。
素材超过三百个小时，最后剪成九十分钟。”她的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们拍到了很多不该拍的东西，我让律师审了三次，删掉了十七分钟。”
李砚能想象那个画面。
R.J.卡特勒——那位以拍摄政直纪录片闻名的导演，带着摄像机闯入美版《Vogue》的编辑部，记录下这个时尚帝国最核心的运转机制。
而安娜·温图尔，这位时尚界真正的“女魔头”，在镜头前展现的不仅仅是她在秀场前排的冰冷侧脸，还有她在会议室里裁掉整个栏目时的果决，在印刷厂里因为一个色差而让十万本杂志全部重印的偏执。
“你会成为时尚行业第一个同意被这样跟拍的主编。”李砚说。
“这件事需要有人做，时尚行业被误解得太久了。
外界认为我们是一群只知道穿漂亮衣服、参加派对的肤浅人士。
但事实上，我们运营的是一个年产值超过两万五千亿美元的全球产业。
从棉花种植到纺织印染，从设计研发到零售物流，从杂志印刷到广告投放，这个行业养活了几千万人。”
她停顿了一下喝了口咖啡继续。
“格雷的镜头不会改变所有人的看法，但至少，它会呈现真相的一部分。
那些在截稿日前连续熬通宵的编辑，那些为了一组大片在冰岛冻到失去知觉的模特，那些因为不满意作品修改无数次的设计师，这些才是这个行业的真实面貌......
首映礼的嘉宾名单我已经看过了。”安娜温图尔语速稍微放慢了一些，这是她准备提出条件的前兆。
“卡尔会从巴黎飞过去，他答应我会在红毯上停留至少十五分钟。
约翰·加利亚诺也会来，Dior的秋冬高定系列刚刚在巴黎发布，他需要曝光。马克·雅各布斯、亚历山大王、普罗恩萨·施罗，美国的设计师基本上都会到齐。”
“应该还有汤姆·福特。”李砚补充道。
“汤姆当然会来。”安娜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他刚在洛杉矶开了自己的旗舰店，电影首映礼是最好的宣传场合。
而且他和格雷是朋友，纪录片里有他的专访。”
李砚等着她说下去。
“但名单上缺一个名字。”安娜温图尔微笑道。
“YSL的高定总监，宣布把自己名字从一个百万欧元奖项上抹去的疯子。”
“疯子”这个词从安娜嘴里说出来，不是贬义。
在时尚行业，能被安娜·温图尔称为“疯子”的人，通常只有两种。
一种是真疯了，比如那些在秀场上放火或者让模特裸体游行的“艺术家”。
另一种是天才，比如亚历山大·麦昆，比如约翰·加利亚诺，比如伊夫·圣罗兰本人。
“安娜。”李砚开口无奈道，声音很平静。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来不了，八月二十八日，我有其他安排，集团会议，还有YSL本部会议，内容有关于你联合发起的第一届摩登不夜城的，我不能缺席......抱歉。”
2009年9月10日，首届Fashion's Night Out（FNO，中文名“摩登不夜城”）全球时尚盛典正式启幕。
这是全球时尚行业在2008年金融危机重创后，首次发起的全产业链联动的全球性消费提振活动，也是时尚史上规模空前的全民时尚狂欢。
在此背景下，活动由美国版《Vogue》主编Anna Wintour（安娜·温图尔）核心发起。
联合美国时装设计师协会（CFDA）、纽约市旅游会展局（NYC & Company）牵头，并联动全球13个国家/地区的《VOGUE》版本共同落地。
首届FNO明确了核心规则。
不鼓励品牌以打折促销吸引客流，而是通过独家体验、限量首发、设计师与明星互动、沉浸式创意活动，引导消费者全价消费，在提振销售的同时，不损伤品牌的长期价值。
比如，卡尔拉格斐在巴黎香奈儿总店当了一天店员。
那一天买东西的都可以看到他，亲自为你推荐产品。
...
安娜温图尔一愣。
她突然忘记了这小子不是一般的设计师，YSL基金会，PPR战略顾问......有够忙的。
“好。”女魔头挂断前加了一句。
“第一届摩登不夜城玩得开心，布鲁斯。”
“谢谢，我当然会的。”
李砚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摇头笑了笑。
为了一场电影首映专门跑一趟纽约......属实是有点吃多了。
再说他那天确实有事，要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