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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峰集团，日内瓦总部。
约翰·鲁伯特(历峰集团董事长)坐在办公室的皮质扶手椅里，面前的宽幅显示屏上开着三个窗口。
左边是彭博终端的实时股价行情，中间是PPR集团刚刚发布的收购公告全文，右边是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PDF文件——标题赫然写着“布鲁斯·李——个人档案与职业生涯简报”。
他左手夹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这是历峰集团2009财年前五个月销售额下降11%的背景下，鲁伯特极少见的“主动出击”时刻。
历峰的珠宝部门在这五个月内销售下滑11%，钟表部门下滑14%。美洲市场下降36%，欧洲下降18%，整个奢侈品行业都在经历自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以来最漫长的寒冬。
卡地亚和梵克雅宝虽然在高端市场依然保持着不可撼动的地位，但销售数据已经在预警——奢侈品消费群体的购买力正在收缩。
就在这样的时刻，PPR集团以36亿欧元拿下宝格丽。
鲁伯特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加里，到我办公室来。”
三分钟后，历峰集团战略情报部总监加里·罗森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罗森在历峰工作了十二年，专门负责跟踪竞争对手的动态——说白了就是商业情报收集。
这个部门在2004年历峰剥离非奢侈品资产后正式设立，直接向董事会汇报。
“你应该已经看到了。”鲁伯特指了指屏幕。
罗森点头。
“PPR完成收购宝格丽的公告，四十分钟前发布的，我已经让人在整理全部材料了。”
“我要的不是材料。”鲁伯特把钢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材料我自己会看，我要你告诉我三件事。
第一，这笔交易究竟是谁主导的，背后有没有人。
第二，宝格丽家族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同意卖掉。
第三，PPR的账上哪来的36亿欧元。”
罗森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笔记本，翻到刚刚写满的一页。
“第一点，交易的主导方——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PPR集团内部推动这笔交易的是一位非常规的人选。
不是皮诺本人，不是CFO让-马克·杜普莱，也不是Gucci集团的CEO罗伯特·波莱特。
是一个叫布鲁斯·李的人。”
“布鲁斯·李？”鲁伯特皱了下眉。
“真的是那个年轻设计师？他背后没有人？？？”
“正是，由他一个人主导。”
鲁伯特沉默了几秒钟。
历峰集团旗下拥有卡地亚、梵克雅宝、伯爵、江诗丹顿、朗格、积家、万国、沛纳海、登喜路、万宝龙、蔻依等品牌。
鲁伯特自1988年创建这家公司以来，二十一年间经历了无数次收购战。
1997年从LVMH手中抢到沛纳海，2000年以约31亿瑞士法郎收购沃达丰旗下的钟表公司LMH，2008年将罗杰·杜彼纳入帝国版图。
他见过的对手很多，伯纳德·阿诺特、弗朗索瓦·皮诺、马里奥·辛格——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二十四岁的时装设计师出现在收购交易的决策链上。
“他具体负责什么？谈判？估值？融资结构？”鲁伯特问。
“目前公开渠道能获取的信息有限。”罗森娓娓道来。
“但根据PPR内部流出的消息，布鲁斯·李是整笔交易的发起人。
他最先向皮诺提出了收购宝格丽的构想，然后全程参与了与宝格丽家族的谈判，甚至影响了最终的估值区间。”
鲁伯特没有说话。
罗森继续说。
“第二点，宝格丽家族出售的原因——客观条件上，宝格丽2009年的财务状况很差。
我让财务部门初步估算了一下，宝格丽今年的净亏损应该在4000万到5000万欧元之间，收入预计会下降13%到14%。
珠宝销售下滑尤其严重，批发渠道存货积压。
在这种情况下，宝格丽家族面临一个选择——要么继续独立经营，在卡地亚和蒂芙尼的双重挤压下慢慢丧失一些市场份额，要么找一个有实力的集团做靠山。”
“PPR的条件是什么？”
“保留宝格丽家族的管理团队，保罗·宝格丽继续担任董事长，尼古拉·宝格丽担任副董事长，特拉帕尼继续担任CEO。
PPR只在董事会派驻代表，不介入日常运营。
布鲁斯·李在谈判中向宝格丽家族明确承诺了这一点。”
鲁伯特点了下头。
“第三点，PPR的资金来源。”
罗森看了一眼笔记本。
“PPR的账上资金非常充裕，YSL的销售额在布鲁斯加入后猛涨，前两年亨利•皮诺出售了大量的零售业务......
但是这次收购有股份交换，PPR拿出了一些股份。”
“聪明的选择。”
鲁伯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
“一个时装设计师，让皮诺那“葛朗台”花了36亿欧元。”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罗森说。
“我做了这么久的奢侈品生意，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情，小家气的皮诺家族居然把三十六亿欧交给一个年轻人玩...呵呵...”
罗森没有接话。
鲁伯特沉默了几秒钟。
“加里，把这个布鲁斯·李的所有资料都整理出来，全部。”
“已经安排下去了。”罗森说。
“另外，我在想一个问题。”
“说。”
“历峰在珠宝腕表领域的布局是全球最完整的，如果布鲁斯·李在PPR内部的话语权真的像传闻中那么大，他下一步的目标会不会是我们？”
鲁伯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的照片。
他当然知道李砚在时尚圈有多火，但是历峰集团大部分业务是珠宝腕表，所以鲁伯特没有过多关注，只是现在......
“这正是我担心的，加里。”他缓缓开口。
“一个二十四岁的设计师能推动集团收购宝格丽，说明他在皮诺面前的影响力远超常理。
如果他想继续扩大PPR在珠宝腕表领域的份额，历峰集团就是下一个靶子。”
“我们要做什么应对？”
鲁伯特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办公桌的便签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先搞清楚这个人是谁，在彻底搞清楚之前，什么都不要做。”
他没有说的是——在奢侈品行业，你不动别人，别人就会动你。
历峰能在金融危机中相对稳健地活下来，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鲁伯特从来不相信运气。
他从办公桌左侧的文件柜里抽出一个棕色文件夹，封面贴着标签：“战略情报——2009年第三季度。”
这是历峰内部一份仅供董事会成员查阅的竞争对手动态简报，每季度更新一次，由罗森的部门编制，直接呈报给鲁伯特本人。
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LVMH的动态摘要——伯纳德·阿诺特正在调整时装皮具部门的产品结构，试图在金融危机期间维持高利润率，刺激尚美巴黎在次贷危机中销售额暴涨。
第二页是斯沃琪集团的信息——尼克·海耶克正在加速推进其垂直整合战略。
第三页是PPR集团的动态，此前一直是空白，因为PPR在过去几年里几乎没有在珠宝腕表领域做过任何大动作。
现在，这一页需要填充了。
鲁伯特拿起钢笔，在第三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2009年10月——PPR收购宝格丽。
主导者：布鲁斯·李（YSL设计师）。
建议：密切跟踪此人在PPR内部的角色变化，以及PPR珠宝腕表板块的战略动向。”
他合上文件夹，又打开了彭博终端。
屏幕上，PPR的股价在收购消息发布后上涨了约2.3%，而历峰的股价微跌了0.7%，LVMH跌了0.5％。
资本市场显然将这笔交易解读为PPR在奢侈品珠宝腕表领域对历峰的直接挑战。
投资者在担忧，历峰的珠宝部门市场份额是否会因为PPR的进入而受到侵蚀。
鲁伯特盯着那个微跌的数字，表情平静。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股价的小幅波动而惊慌失措的人。
历峰在2008年剥离非奢侈品资产后转型为纯奢侈品企业，在珠宝腕表领域深耕多年，建立起了行业竞争对手难以逾越的护城河。
卡地亚在全球消费者心智中的品牌认知度，宝格丽短期内无法撼动。梵克雅宝在高珠领域的艺术性与排他性，不是靠资本注入就能复制的。
但鲁伯特真正担心的不是现在。
他担心的是五年后。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如果现在就能推动36亿欧元的收购，五年后他能做什么？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亚太区的负责人明天上午飞过来，我要听他对华夏市场奢侈品消费趋势的分析。重点看珠宝腕表品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