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
上午十点十五分。
阿玛尼集团总部。
一层接待厅里站了十七个记者。
《晚邮报》的记者来得最早,九点半就到了。
《24小时太阳报》的马可·波拉蒂九点四十五分到的,手里拿着今天早上刚印出来的报纸,头版标题是《PPR的一亿欧元赌注》。
波拉蒂的报道占了整整两个版。
他旁边站着《共和报》的时尚记者弗兰切斯卡·贝利尼,正拿着手机刷新路透社的滚动新闻。
“巴黎那边又出新的了。”贝利尼说。
“什么?”
“LVMH拒绝置评,但伯纳德·阿尔诺的私人律师今天早上九点从纽约飞回了巴黎。”
“私人律师?”
“对,菲利普·达让,专门处理高管薪酬和竞业限制的。”
波拉蒂没再接话,玻璃门开了,阿玛尼的公关总监安德烈亚·卡佩利从楼梯上走下来。
“乔治先生会在十五分钟后下来,请各位到二楼采访间。”
采访间不大,最多容纳二十五个人。
墙面是米白色,没有挂任何照片或奖牌。
一张深灰色长沙发,两把单人椅,一张玻璃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瓶水和一只玻璃杯。
记者们陆续落座。
十点二十八分,乔治·阿玛尼从楼梯上走下来。
七十五岁,白色短发,深蓝色圆领针织衫,灰色长裤。
没有眼镜,没有配饰,没有手表。
他在长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往后靠,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你们想问PPR的事?”
第一个提问的是《晚邮报》的记者。
“阿玛尼先生,巴黎泛欧交易所今早开盘后PPR集团股价上涨了百分之十七,原因是他们昨晚提交的监管文件披露了YSL高定创意总监布鲁斯李的合同细节,您看过那份文件了吗?”
阿玛尼点了一下头。
“看了附件三。”
“您对这份合同的看法是?”
“合同本身没什么可说的,小皮诺做了他该做的事,小布鲁斯拿到了他该拿的价格,市场已经给出了答案,股价涨了十七个点,说明这个价格是合理的。”
“但这是奢侈品行业历史上最高的创意总监薪酬。”
“当然,因为他做的不是创意总监的工作。”
阿玛尼的语气很平静。
“你们去看附件三的条款,股权激励,利润分成,创意决策不可干预条款,这不是雇佣合同,这是合伙协议,PPR给了他集团合伙人的地位。”
波拉蒂举手。
“阿玛尼先生,您在奢侈品行业工作了五十年,在您看来,这个合同意味着什么?”
阿玛尼看了波拉蒂一眼。
“你是《太阳报》的?”
“是。”
“你那篇报道我看了,数据很扎实。”
“谢谢。”
“但你少列了一个数据。”
波拉蒂拿出笔。
“什么数据?”
“布鲁斯•李在阿玛尼实习期间的工时记录。”
采访间瞬间安静了。
“2006年5月下旬到次年2月,他在我的设计团队实习,九个月,我看过他的考勤记录,平均每天在工作室的时间是十二个半小时,最短的一天是十个小时,最长的一天是十七个小时。”
“这和他现在的合同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你们现在讨论的那个一亿欧元,不是从2007年7月开始算的,是从2006年5月开始算的,他在安特卫普毕业之前就拿到了我的推荐信。
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时装系,历史上收到过阿玛尼亲自手写推荐信的学生,只有他一个。”
弗兰切斯卡·贝利尼抬起头。
“您在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写了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设计师,写了他对材料触感的理解超过了很多从业二十年的资深设计师,写了他在实习期间独立完成的开场服饰,全球最火爆的丝袜系列......”
“就是后来被称为“乔治•阿玛尼logo丝袜”的那个系列?”
“对。”
阿玛尼停顿了一下。
“那个系列的设计稿,他用了三个晚上画完的,我本来只是让他帮忙整理面料样片,他自己画了一套设计稿......”
《共和报》的记者举手。
“阿玛尼先生,如果李砚在2007年毕业后选择留在米兰,您会给他什么位置?”
阿玛尼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副线品牌的全权设计总监。”
“副线?”
“Emporio Armani的女装线,我当时已经在准备合同了......时机成熟后,我会全力支持布鲁斯在米兰建立完全属于自己的个人品牌,安特卫普六君子和琳达洛帕再加上我......以及布鲁斯•李的才华,打造一个新的蓝血绝对没有问题。
而且他的总部还是在米兰!”
采访间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但最终他没有留下。”
“对。”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米兰的治安吧。”
没有人说话。
“你们今天来,是想问我关于布鲁斯•李合同的事,但我要说的是一个更大的问题,这个问题我已经忍了两年。”
阿玛尼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种不常见的力度。
“2006年11月23日晚上十点四十分,布鲁斯从总部离开,步行回公寓,路程大概一公里,走路十五分钟,在距离公寓不到两百米的巷子里,三个人拦住了他。”
波拉蒂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住了,他意识到阿玛尼在说的是什么。
“三个人,一把刀,要他的钱包、手表和背包,他的背包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里面存着正在修改的设计稿。”
“然后呢?”《晚邮报》的记者问。
“然后他打了一架。”
“三个人。
一个被他踹断了膝盖韧带,一个被他打断了鼻梁骨,一个被他用针扎然后把刀夺过来......警察赶到的时候,三个人躺在地上,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正在用衬衫袖子擦手上的血。”
波拉蒂的笔停了。
“这件事我们没有报道过。”
“因为我没有让你们报道,当时布鲁斯要求不要公开这件事,他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和一起街头抢劫案联系在一起,我尊重了他的意愿,也感谢了他。”
“但现在您决定说出来。”
“对。”
“因为两天前,就在同一条街上,一个从香江来米兰旅游的女孩被抢了,大庭广众之下。
她的钱包、手机全部被抢走。
她在警察局待了四个小时,然后改了机票,第二天一早就飞去了巴黎。
这个女孩不是设计师,不是记者,不是买手。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客,是布鲁斯的粉丝,她来米兰是因为喜欢意大利的时尚,喜欢我们的设计,然后她带着一道伤口和一纸报案回执离开了。
布鲁斯因为从小锻炼打回去了,她没有..
我觉得一个设计师不应该需要用武术来保护自己。
一个游客不应该在米兰的街头感到害怕。
一个城市如果连基本的安全都给不了,它就没有资格谈什么时尚之都。
曾经的巴黎治安和环境也不好,小偷遍地......但是去年五月份之后,巴黎变得无比干净整洁,治安也好了很多,巴黎市的旅游经济大幅度上涨,很多亚洲地区的游客很愿意在巴黎游玩,消费......
而米兰,呵呵,我说这个,大家肯定很清楚原因。”
弗兰切斯卡·贝利尼的声音有些迟疑。
“阿玛尼先生,您认为米兰的治安问题直接导致了布鲁斯•李选择巴黎而不是米兰?”
“可能是吧,米兰彻底失去了一位像伊夫•圣罗兰一样纯粹的设计师......
而且奢侈品行业一百五十年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二十四岁的设计师拿到过集团层面的股权激励......”
乔治•阿玛尼站起来。
采访时间结束了。
“还有一件事。”
所有记者同时抬起头。
“你们写报道的时候,不要只写布鲁斯的合同,不要只写那一个数字,写一写米兰的治安......”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一个城市如果没有安全感,就不会有创造力,设计师不敢走夜路,买手不敢独自出行,游客不敢再来第二次,这不是一个城市的问题,这是整个意大利时尚产业的问题。”
“您希望官方做什么?”
“我不管官方做什么。
加强警力,增加照明,整治治安。
这是他们该做的事。我要说的是,如果米兰继续这样下去,还会有更多有天赋的年轻人选择离开。
不只是去巴黎,去伦敦,去纽约,去任何让他们觉得安全的城市。”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采访间的门关上以后,没有人立刻站起来。
波拉蒂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阿玛尼的话。
弗兰切斯卡·贝利尼走到他旁边。
“这篇报道你准备怎么写?”
波拉蒂把笔记本合上。
“照实写。”
......
YSL高定工坊。
李砚把杜晨·科洛斯的高定礼服最后一次整体检查了一遍。
抹胸结构,鱼尾廓形,上半身覆盖着Lesage工坊手工缝制的鸵鸟毛,下半身是Cerruti的裸粉色真丝网纱,网纱上缝了立体蝴蝶,每只蝴蝶的身体部分用香槟色亮片手工钉制,翅膀部分用透明丝线固定,保证走路时会随着裙摆的律动而颤动。
玛丽安杜瓦尔点了一下头。
“可以了,把裙子收起来,用无酸纸包裹,每层之间垫丝绢,装箱之前再做一次羽毛防潮处理。”
李砚喝了一口水。
艾琳进来笑着开口。
“布鲁斯你今天早上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你的合同。”
李砚抬起头。
艾琳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篇路透社的快讯,《PPR集团提交监管文件,披露创意总监薪酬结构》。
李砚看了一遍标题,又看了附件的摘要内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皮诺先生没有提前告诉你?”
“具体时间没有。”
“所以你是现在才知道?”
“对。”
李砚把手机还给艾琳。
然后他继续低头看工艺单。
艾琳和玛丽安杜瓦尔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一个年轻人,刚发现自己拿到了一份价值最少一亿欧元的合同,然后他的反应是低头继续看工艺单。
“你不兴奋吗?”
李砚抬起头,想了想。
“挺高兴的。”
“那你为什么不笑?”
“哦,嘿嘿~”
艾琳不说话了。
玛丽安则在旁边用拆线器敲了敲工作台。
“布鲁斯,你去吃个午饭。”
“我不饿。”
“不是饿不饿的问题,你从早上九点站到现在,中间只喝了一杯水,你的合同轰动全球了。”
...
中午十二点半,正在享受的李砚刷着新闻,本来没什么,结果他看到了阿玛尼采访...
哇靠,老爷子这是跟米兰官方爆了?太种了!
不过老爷子在米兰的地位...
不对,阿玛尼老爷子在整个意大利,地位都高的可怕。
他是意大利战后最具影响力的时尚设计师与企业家,被意大利人尊称为Re Giorgio(乔治国王)。
老爷子不仅是Made in Italy最具全球辨识度的代言人,更是意大利国家形象、文化软实力与经济实力的核心象征之一。
其地位超越了时尚行业本身,成为意大利战后复兴与全球崛起的缩影......
其实阿玛尼也是改写全球男装史的革命者。
1975年,阿玛尼与合伙人塞尔吉奥·加莱奥蒂以1000万里拉(约1.5万美元)创立品牌,推出无衬里、无垫肩的软质西装,彻底颠覆了传统男装硬挺刻板的形象。
他将女装面料用于男装,创造出松弛、优雅且充满力量感的权力套装(Power Suit),通过1980年电影《美国舞男》风靡全球,让西装从制服变成了“现代人的第二层皮肤。
1982年,他成为自克里斯汀·迪奥之后第二位登上《时代周刊》封面的时装设计师,标志着意大利时尚正式和巴黎肩并肩,成为全球男装的风向标。
同时,他也是米兰时装周的核心缔造者。
阿玛尼与瓦伦蒂诺·加拉瓦尼、詹尼·范思哲并称意大利时尚三巨头,共同推动米兰从巴黎的“时尚附庸“升级为与巴黎并列的全球四大时装周之一。
他坚持每年在米兰举办男女装大秀,直至去世前从未缺席,是米兰时装周最稳定的压舱石。
最重要的是,阿玛尼是意大利独立奢侈品帝国的最后守护者
在LVMH、开云等跨国集团疯狂收购意大利品牌的时代,阿玛尼是唯一一位生前完全掌控自己商业帝国的顶级设计师。
他拒绝上市、拒绝所有收购要约,直至2025年去世前仍持有集团99.9%的股份。
这种独立性在意大利时尚界绝无仅有,被视为意大利企业家精神的最高体现。
阿玛尼还获得了意大利政府授予的几乎所有最高荣誉,其官方地位在意大利时尚界无人能及。
2021年7月14日:获意大利共和国骑士大十字勋章(Cavaliere di Gran Croce),这是意大利政府授予公民的最高荣誉,由总统塞尔吉奥·马塔雷拉亲自在奎里纳莱宫授予
1985年:获意大利共和国指挥官勋章。
1986年:获意大利共和国大军官勋章。
1987年:获意大利共和国大骑士勋章。
......
老头子居然亲自下场炮轰米兰治安问题,真神了。
其实欧美这些时尚城市,挺难评的,拿巴黎来说,如果不是去年李砚起飞,亚洲游客一波又一波来,他怕出现安全问题...就联合卡尔拉格斐,约翰加利亚诺等大设计师联合给巴黎官方施压。
这才把环境和治安问题改善了很多,只要不去太偏僻的地方,基本没问题。
好!阿玛尼赛高!就跟米兰爆了!
意大利可以不管其他城市,好歹把米兰这一个城市的垃圾问题改善一下吧!
如果不是周围没有记者,他多少得添把火!
...
李砚从YSL工坊侧门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火腿三明治。
十二点四十五分。
圣奥诺雷街上的记者比他想象的多。
他粗略数了一下,至少二十五个人。
摄影师的镜头对准他,话筒上的台标有法新社、路透社、美联社、《费加罗报》、《世界报》,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意大利媒体。
闪光灯亮成一片。
李砚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手。
动作很慢。
记者们等着。
擦完手,他把纸巾叠好,放回口袋。
“你们想问什么?”
法新社的记者第一个开口。
“布鲁斯,今天上午乔治·阿玛尼在米兰的采访您看了吗?”
“看了。”
“您对阿玛尼先生关于米兰治安问题的言论有什么看法?”
“阿玛尼先生说的是实话,我在米兰实习的时候住在纳维利区,走回去要不了多久,那条路我也走了好几个月。”
路透社的记者问:“您遇到过危险吗?”
“遇到过。”
“能具体说说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阿玛尼先生今天早上已经替我说了。”
美联社的记者接过话头。
“布鲁斯,您2007年毕业后选择来巴黎而不是留在米兰,治安问题是决定性因素吗?”
“是很大的因素之一。”
“其他因素是什么?”
李砚想了想。
“安特卫普。”
“什么意思?”
“我在安特卫普待了四年。那个城市让我明白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开口。
“一个城市对设计师的态度,决定了一个设计师对那个城市的态度。”
记者群里有人开始飞快地记笔记。
“李先生,我能问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吗?”
“问。”
“你觉得巴黎和米兰有什么不同......你最爱哪个时尚城市?”
李砚捏住下巴思考了一下。
“我平等地爱着所有的时尚城市,除了安特卫普与巴黎......但曾经我偏爱的是米兰而不是巴黎。”
记者群一片哗然,意大利媒体直接激动了。
“可以说说是为什么吗?布鲁斯!”
“我爱过米兰,我在米兰待了九个月,那是我职业生涯的起点,阿玛尼先生教会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画设计稿,不是怎么选面料,不是怎么立裁。”
“是什么?”
“是每天早上到工作室之后,先把所有剪刀擦一遍。”
记者们愣住了。
“他说,剪刀是你手的延伸,你对手不好,你的手就不会对衣服好。”
李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到现在还保持着这个习惯,每天早上到工坊,第一件事是擦剪刀。
如果说安特卫普教会了我做衣服,巴黎教会了我做自己。但米兰......”
他停了一下。
“米兰教会了我什么是一件好衣服。”
“有什么区别?”
“安特卫普在乎的是你有多先锋,巴黎在乎的是你有多不可替代。
米兰在乎的是你做得够不够好,希望未来的米兰越来越好吧,就是这样......”
......
接下来的问题基本都是关于李砚合同的事儿,他随便应付了几句之后就跑路回总部。
而米兰这边,舆论爆炸了...
《晚邮报》编辑部。
马西莫·格拉梅利尼把今天头版的清样摊在桌上。
头版标题是三号黑体,占五行:
《“我爱过米兰”》
副标题一行:
YSL创意总监李砚独家回应:巴黎教会我做自己,米兰教会我什么是一件好衣服
格拉梅利尼拿起红笔,在“爱过”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这个词留着?”
坐在对面的波拉蒂点头。
“留着,他说的就是passato prossimo。”
“近过去时。”
“对,爱过,不是爱。”
格拉梅利尼放下笔。
“发。”
《晚邮报》网站九点整推送了这篇报道。
标题改成了网络版:
《布鲁斯•李:我曾经偏爱米兰,而不是巴黎》
导语只有一句话:
“YSL高定艺术总监、2008年时代风云人物布鲁斯·李在巴黎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2006年在米兰实习期间遭遇的治安事件,是他最终选择离开意大利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共和报》时尚版同步发布了弗兰切斯卡·贝利尼的专访稿。
标题更直接:
《阿玛尼与李砚:两代大师对米兰的同一句质问》
贝利尼在报道里写了一段话:
“乔治·阿玛尼七十五岁,布鲁斯·李二十四岁。
两个人相差五十一岁,一个在米兰创立了意大利最大的独立奢侈品帝国,一个在巴黎复兴了YSL,他们唯一的交集是2006年5月到2007年2月的那九个月,但今天,他们在同一件事上说了同一句话:米兰不够安全。”
安莎社转载了两篇报道的核心内容。
路透社意大利语版推送快讯。
标题:
《阿玛尼和李砚联合批评米兰治安,意大利时尚界震动》
米兰市长办公室。
新闻官把打印出来的报道放在莱蒂齐亚·莫拉蒂的办公桌上。
莫拉蒂扫了一眼标题。
“阿玛尼说的?”
“还有布鲁斯·李。”
莫拉蒂把报道翻了一遍。
“他什么时候说的?”
“中午,在巴黎,阿玛尼是上午在总部说的。”
“两个人商量好的?”
“看起来不像,阿玛尼先生先说,布鲁斯李后回应,时间差大概两个小时。”
莫拉蒂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