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斯顿街二十二号是一栋维多利亚时期的红砖公寓,雨水顺着墙面的浮雕往下淌,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出租车还没停稳,李砚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至于刚刚三千英镑的承诺在车门重重关上的瞬间变成了一个问题。
老司机从车窗探出脑袋,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秃顶上的最后几根头发:“我的钱呢!法克鱿!布鲁斯•李!!你这个小骗子!谢特!!!”
李砚根本没听见。
他的大衣下摆扫过积水,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泥点,整个人像一枚黑色炮弹射向公寓大门。
狗仔们的车在街边急刹,轮胎磨出刺鼻的焦臭味,三四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连滚带爬地冲出来。
“他在跑!他还在跑!”
“别管停车了!跟上!gogogo!”
一个穿着荧光黄雨衣的摄影师差点被自己的线缆绊倒,摄像机在肩膀上剧烈晃动,镜头对准前方那个狂奔的黑色身影。
雨幕中,李砚的肩膀撞开公寓楼下的铁门,铰链发出尖叫。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得刺眼。
三楼。
没有电梯。
李砚一步三个台阶,手抓着扶手借力,膝盖几乎撞上胸口。
他的呼吸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心跳像被敲响的低音鼓。
三楼走廊尽头,三号房。
门是深棕色的,铜质门牌上刻着“A.McQueen”。
李砚没有减速。
他的右腿在距离房门一米半的地方离地,膝盖弯曲,脚底对准门锁位置,整个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飞踹动作。
“哎哟握草。”
踏马有钱人住的房子就是不一样,他的李小龍飞踢居然一脚没干到它。
奔上来的扛着摄影机的记者,拿着相机的狗仔......他们看着眼前飞踹麦昆房门的李砚震惊地合不拢嘴。
“欧买噶。”
“我的上帝。”
“布鲁斯•李,名不虚传。”
“我们该阻止他吗?”
“我们不够他打吧......”
最后一飞踢,砰地一声,
李砚鞋底与门板接触的瞬间,门框上的木条炸裂,锁舌从门框里崩飞出来,整扇门向内弹开,狠狠撞在玄关的墙上。
门后挂着的钥匙盘摔在地上,陶瓷碎片四溅。
“麦昆!麦昆!”
玄关左侧是客厅,茶几上散落着药瓶和半瓶威士忌,沙发上扔着几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
电视开着,静音,画面里CNN正在播报海地地震的救援进展。
右侧是卧室。
门半掩着。
李砚冲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铁艺吊灯,黄铜链子下面挂着一个人。
亚历山大·麦昆。
他穿着一条灰色运动裤,光着脚,脖子上系着一根棕色的皮带,另一端固定在吊灯的金属支架上。
旁边的书桌上有一张翻倒的相框,玻璃面碎了,照片里是他母亲乔伊斯,穿着碎花连衣裙,站在康沃尔的海边。
椅子倒在右侧。
麦昆的脸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嘴唇发绀,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握操!”
李砚从地上捞起那把翻倒的椅子,左手撑住麦昆的腰往上托,右手把椅子塞到他脚下垫住,然后用肩膀顶住麦昆的身体重量,双手去解脖子上的皮带扣。
皮带上沾着汗,金属扣卡得很死。
“别死......你踏马别死啊......”
李砚的手指在皮带上抠出了血,指甲盖边缘的皮肤翻起来,血和皮带上的汗混在一起。
他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鼓起来,右手拇指死死抵住皮带扣的卡簧往反方向推。
咔哒。
皮带松了。
麦昆的身体像一袋水泥压在李砚肩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板上。
李砚的后脑勺磕在床脚,眼前冒出一片金星,但他没松手,左手托着麦昆的后脑,右手去探他的颈动脉。
还有脉搏。
很弱,但不规律,像一台随时会熄火的旧发动机。
至于呼吸。
呼吸几乎没有。
来不及缓冲的李砚把麦昆放平,扯开他脖子上的皮带,皮肤上留下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边缘已经开始渗血。
他掰开麦昆的嘴,舌根没有后坠阻塞气道,但呼吸太浅了,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呼吸!麦昆!呼吸!”
李砚一只手捏住麦昆的鼻子,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深吸一口气,嘴对嘴吹进去。
麦昆的胸腔鼓起来,又塌下去。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第三口气吹进去的时候,麦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像破风箱的声音,然后开始剧烈咳嗽。
他活过来了。
“别动,别动,躺着。”李砚一只手按住麦昆的肩膀,另一只手把旁边的毯子扯过来垫在他头下。
“救护车马上到,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麦昆的咳嗽渐渐变成干呕,眼泪和口水一起流出来,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
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开始本能地挣扎,双手去抓脖子上的勒痕,指甲把已经破损的皮肤抠得更深。
“别抓。”李砚抓住他的手腕,用膝盖压住。
“别抓。”
就在这时,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冲进了卧室。
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个荧光黄雨衣的摄影师,他的摄像机镜头对准地上的两个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
后面跟着三个人,一个举着带软管的麦克风,一个端着佳能单反疯狂按快门,还有一个用手机在拍。
“上帝......”
“亚历山大·麦昆?”
“他上吊了!麦昆上吊了!”
“布鲁斯•李救了他!”
闪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像白天的停尸房,每一道白光都让麦昆紫红色的脸在镜头里变得更清晰。
记者们的鞋底踩过地上的药瓶,踩过碎裂的相框玻璃,踩过从玄关一路洒进来的雨水。
李砚抬起头,汗水从他的额角滑下来,滴在麦昆的胸口上。
“叫救护车!”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在拍。
“我说叫救护车!!!”
最后一个进来的狗仔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愣了一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999。
“救护车,霍克斯顿街二十二号,三楼,有人上吊未遂,已经恢复呼吸和心跳......对,对,三楼,没有电梯......”
李砚低下头,继续按住麦昆的手腕。
麦昆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蓝灰色瞳孔慢慢聚焦,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着那根还在晃动的黄铜链子,看着李砚的脸。
“......布鲁斯•李?你也死了?”
李砚瞬间噎住,我泥马,你踏马,握真操了。
“额......我在哪里?”
“你家里。”
“......”
麦昆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流进耳朵里,他没有再说话,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李砚低头凑近,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妈妈。”
李砚没有回答。
他跪在麦昆旁边,膝盖压着地板上的碎玻璃,血从裤子的膝盖处渗出来,和地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救护车来得很快。
六分钟后,两个穿绿色制服的急救员抬着折叠担架冲进房间。
他们用专业的动作把麦昆固定在担架上,脖子上套了颈托,手指上夹了血氧仪,手臂上扎了静脉留置针。
“心率多少?”
“五十二,血氧八十一。”
“准备气管插管。”
“家属呢?”
急救员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李砚身上。
脑袋嗡嗡疼的李砚还在原地,膝盖下是一摊混合了雨水和血的水渍,手上全是血——手指上的破口,麦昆脖子上的血,分不清了。
“布鲁斯李??上帝,一起上车吧。”
李砚站起来的时候,左腿膝盖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咧了一下嘴。
他跟着担架走出卧室,走出走廊,走下三层楼梯。
狗仔们像潮水一样跟在后面,摄像机的镜头始终对准担架上麦昆紫红色的脸和李砚血迹斑斑的手。
公寓楼下,雨还在下。
邻居们从窗户探出头,手机屏幕的亮光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闪烁。
担架被推进车厢,李砚跟着钻进去,急救员关上车门的一瞬间,狗仔们的镜头全部怼在车窗玻璃上,闪光灯透过玻璃把车厢内部照得雪亮。
救护车发动,警笛撕开雨夜。
车厢里,急救员给睡过去的麦昆插上了气管插管,连接了便携式呼吸机。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心率的数字在绿色屏幕上跳动着——五十八,六十一,五十九。
李砚坐在靠门的折叠椅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厢壁,手上还沾着血。
他掏出手机。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路易斯·威尔逊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麦昆和我正往皇家伦敦医院去。”
三秒后,电话响了。
“布鲁斯•李,怎么回事......”
“嗯,电话里很难说清楚,医院见吧。”
“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
李砚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全是血,左手掌根有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边缘的皮肉翻开,已经开始结痂了。
皇家伦敦医院的急诊室在雨夜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救护车倒进急救通道的时候,已经有三个护士和一位急诊医生推着转运床等在门口。
后车门打开,担架被迅速转移到转运床上,医生一边推床一边听急救员交接。
“四十岁男性,上吊,发现时已经失去意识大约——”
“多久?”
“不确定,被救下来之后恢复自主呼吸,但呼吸浅慢,格拉斯哥评分九分,现场没有做插管条件,我们在车上做了气管插管。”
“颈部勒痕情况?”
“一道,皮带,宽度大约三厘米,深度......”
转运床推进了抢救室,自动门关上。
“布鲁斯李,去包扎一下吧。”
“能不能先检查一下我的脑子?”
护士看着李砚帅气的脸庞愣住了?
“检查脑子?”
“我脑袋磕到了,出了点血。”
“啊?OK,没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