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放下手中的银色钢笔,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嘿...come on!猜猜窝是谁。”
李砚忍不住对着电话那头的小皮诺恶作剧了一下。
一般来说,其他人肯定不会这么搞,这么搞耍容易被小皮诺骂神经病,而李砚这么搞不会被骂神经病。
小皮诺只会觉得,嘿,这小子今天还挺可爱......
“哈哈哈......哈哈......布鲁斯,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差点没把我笑死,还猜猜你是谁,哈哈哈......”一通笑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弗朗索瓦-亨利·皮诺的声音。
“咳咳,这个时间打给我,有什么事?”
“嗯,我需要您帮一个忙。”
“请讲。”
“我的两个助手,艾琳·伊娃和索菲娅·克拉克,她们的设计出了点方向性问题。”李砚看了一眼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个女孩。
“她们不理解穿真正高定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继续说。”
“她们设计出来的东西,像Tory Burch的副线,像Coach的奥莱款,她们在用为中产阶级服务的逻辑做YSL的高定。”
皮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不是嘲讽,是那种听懂了问题所在的反应。
“很严重的问题。”
“所以我需要让您的妻子带她们体验一下。”
“萨尔玛?”
“对,让她带艾琳和索菲娅去体验一下真正的巴黎顶级社交圈,不是那些时尚编辑和网红博主混的场合,是真正的,嗯,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小皮诺听完直接开口。
“你是说,让萨尔玛带她们去那些只有核心圈层才能进去的私人聚会。”
“对,让她们亲眼看看,YSL真正的客户是什么样的女人,她们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点餐,怎么拒绝别人,怎么让别人感到渺小,这些东西,我在办公室里教不了。”
皮诺在电话那头开了个玩笑。
“你怎么会觉得觉得萨尔玛会答应?”
“她是开云集团的老板娘,她知道什么样的人有渠道买高定......”
“好,我跟她说。什么时候?”
“看萨尔玛女士的时间,尽量越快越好。”
“你总是这么急。”
“时间从来不等人,皮诺先生,”
“好,十分钟后给你回复。”
电话挂断。
李砚把手机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艾琳和索菲娅。
“你们两个,回自己的办公室,等通知。”
艾琳和索菲娅对视了一眼,没敢多问,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十二分钟后,李砚的手机响了。
小皮诺发来了一条短信,只有两行字。
“萨尔玛同意了,正好这两天她都有“局......下午三点,她来YSL总部接人,让她们准备好护照和泳衣。”
李砚看完短信,把手机屏幕按灭。
泳衣?
嗯,风景应该不错。
可惜这是贵妇局,男士入不了场......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艾琳和索菲娅站在YSL总部一楼的大厅里。
艾琳换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搭配一条黑色的铅笔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戴了一对珍珠耳钉。
索菲娅穿了一条灰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脚上是黑色的短靴,头发披着,没有戴任何首饰。
两个人都化了一点点淡妆,看起来得体、干练、精致。
看起来像两个非常出色的时尚行业从业者。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YSL总部大楼前。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一个女人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萨尔玛·海耶克。
她穿着一件Saint Laurent的黑色吸烟装外套,里面是真空的,只戴了一条细细的金色项链。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阔腿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跟凉鞋。
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戴着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镜,嘴唇上涂着YSL Rouge Pur Couture系列的1号红色口红。
萨尔玛摘下墨镜,看着面前这栋大楼。
她和这栋楼的关系非常微妙。
她的丈夫是这栋楼的主人。
但这里面的那个年轻男人——那个24岁的华夏设计师,才是这栋楼真正说了算的人。
皮诺可以决定给谁发工资,但李砚决定这个品牌的灵魂。
萨尔玛走进YSL总部大厅。
两个年轻女孩站在那里,有些拘谨地看着她。
她走到她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两天你们属于我,明白?”
艾琳和索菲娅点头。
“知道要去哪里吗?”
“不知道,夫人。”艾琳回答得很谨慎。
萨尔玛微微勾起嘴角。
“很好,换衣服。”
她开门见山。
“你们现在穿的衣服,一句废话都不用多说,全部不行。”
“可是,夫人,我们觉得这已经——”
“已经很得体了?”萨尔玛打断了她。
“我知道。问题是,得体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
她走到艾琳面前,伸手拈了一下她的珍珠耳钉。
“珍珠耳钉是什么?珍珠耳钉是我没有攻击性,是我不想让任何人感到不舒服。”
她放下手。
“但你们今天要去的地方,不需要这样。”
她又看向索菲娅。
“黑色西装外套,灰色针织连衣裙,这身打扮标准的‘时尚行业中层管理人员年会穿搭。
去Cocktail party还行,甚至去个普通晚宴也过得去。但你们今天要去的是巴黎最核心的圈子。
这种裙子穿出去,会被误认为是某个银行家带来的女秘书。”
索菲娅的脸涨红了。
萨尔玛转身走向电梯。
“去样衣间,我记得YSL上个月刚做完一批新样衣,我帮你们挑。”
...
半小时后,三个女人走出YSL总部的大门。
艾琳穿着酒红色丝绒外套,黑色真丝吊带,高腰阔腿长裤,细跟凉鞋。
嘴唇涂着YSL的01号正红色。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散发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懒散感。
她走路的姿势变了,步幅比平时大了一点,肩膀向后打开,下巴微微抬起。
索菲娅穿着黑色斜肩连衣裙,外面披着黑色的Saint Laurent风衣,脚上是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
她的头发比平时蓬松,看起来像刚从床上起来。
她戴了一块腕表在右手腕上,左手腕什么都没有。
那条裙子的开衩在她走路的时候会时不时地露出大腿的侧面,但只是非常克制的一点点,足够让人想看,又不够让人看清。
萨尔玛看了她们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你们看起来像是我会认识的女孩了,不过表情还不行,眼神还是太软,嘴唇没有抿紧,记住,在那种场合,宁可让人觉得你是个女魔头,也不要让人觉得你是一个好欺负的人。”
艾琳和索菲娅有点震惊,但萨尔玛•海耶克的表情非常认真。
“走吧。”
轿车驶出巴黎市区,向西南方向开去。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穿过凡尔赛,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森林和农田,进入了一个艾琳和索菲娅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私人庄园,每一座庄园都被高墙和铁门围住,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汽车拐进一条很窄的私人道路。
道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树干粗壮,枝叶茂密,把整条路变成了一个幽深的绿色隧道。
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黑色锻铁大门,门口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个识别车牌号的摄像头。
铁门无声地滑开,车开了进去。
花园里,至少有二十多个人。
全是女人......
年龄从三十岁到四十五岁不等,没有年轻人,没有一个看起来低于三十岁。
她们围坐在一个巨大游泳池边的躺椅上,泳池是黑色的天然岩石材质,水面折射着午后的光线,有些人穿着泳衣,有些人穿着便服,有些人穿着浴袍。
香槟杯和果汁杯在托盘里被服务员端着走动。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女士香烟味和某种昂贵的木质调香水味。
艾琳小声问萨尔玛海耶克。
“这里是谁家?”
萨尔玛没有转头。
“王冠不会写在门上。”
索菲娅小声补充。
“萨尔玛女士,我需要知道一些基本信息,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人打招呼。”
萨尔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第一,不要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不要主动介绍自己,等别人来找你说话。第二,如果有人问你是谁,只说你的名字,前面不加任何头衔。
不要说你是YSL的设计师,不要说你是谁的人。
如果有人对你感兴趣,她们自己会去查。
第三,称呼别人只用名,不要用姓,不要用任何尊称。
在场所有人的姓氏网上都能搜到,但如果你说出来了,就证明你不够近。
第四,如果有人夸你,说谢谢,不要说哪里哪里,不要谦虚,谦虚在这个圈子里是软弱。”
她看向艾琳。
“你身上穿的是酒红色丝绒,这个颜色是由红色和黑色混合而成的——红色代表野心,黑色代表权力。
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选这个颜色,你不要回答因为好看。你要说因为它最能代表我现在的心情。”
她又看着索菲娅。
“如果有人注意到你左手腕没戴东西,问你为什么,你就说留着位置,不用解释留着给谁,让她自己去猜。”
她最后看了两个女孩一眼。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在场所有人,不管她对你笑得多友善,说多少恭维的话,都不是你的朋友,相反,越是亲热的女人,干的事越绝,记在脑子里。”
说完,萨尔玛转身,微笑着朝泳池边的女人们走过去。
那个笑容和刚才对她们说话时的表情完全不同——热情,灿烂,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姐妹。
“Mes chéries!”
泳池边几个女人同时站了起来。
第一个拥抱萨尔玛的女人大约四十岁,穿着一件白色的爱马仕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游完泳。
她的皮肤是那种常年做高级护肤的颜色,均匀而有光泽,她拥抱萨尔玛的时候,手腕上露出一块古董腕表,表带是鳄鱼皮的,已经有些磨旧。
那人用法语小声道。
“萨尔玛,你终于来了,说了可不准迟到,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圣特罗佩那边已经开始说闲话了,费利克斯今天早上告诉我......”
萨尔玛笑着打断她。
“克里斯蒂娜,你总是这么急。圣特罗佩的事情晚上再说,先让我介绍两个朋友。”
她招呼艾琳和索菲娅过来。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
那不是普通的注视,那些目光像是一把把精确的手术刀,每一道都在解剖她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衣服的面料,鞋子的品牌,手表的价值,皮肤的质感,头发的光泽度,指甲的修剪方式,站姿,表情,眼神。
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这些女人已经完成了评估。
而且已经有了结论。
“这是艾琳,这是索菲娅。”萨尔玛只说了名字,没有说姓氏,没有说职业,没有说和她的关系。
克里斯蒂娜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没什么热情。
一个大约四十岁、穿着芬迪老花泳衣的女人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戴着黑色的Céline墨镜,嘴唇很大,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把墨镜推到了额头上,另一个穿纯白亚麻套装的金发女人站着,手里拿着一杯没有加橄榄的马提尼,目光扫过艾琳和索菲娅,然后转向萨尔玛。
“新朋友?”
“当然。”萨尔玛从旁边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
“她们在学一些东西。”
“学什么?”一个听起来有些嘶哑的女声从树荫下传来。
艾琳转头看过去,树荫下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香奈儿粗花呢外套,上面挂着珠宝项链,头发是蓬松的金色卷发,她没有起身,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雪茄。
萨尔玛朝她举了举杯。
“学怎么做一个女人,伊内兹。”
伊内兹把雪茄在烟灰缸边上磕了一下,笑了起来,尖利又沙哑。
“那来对地方了,今天下午正好可以上一课。玛丽昂呢?叫她过来,素材来了。”
克里斯蒂娜在泳池边坐下,把脚放进黑色的岩石泳池里。
“玛丽昂在后院打电话,她丈夫又出轨了,这次是一个乌克兰模特,据说不满二十岁。”
“这怎么还能叫又?这是常态。”伊内兹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层又一层的讥讽。
穿芬迪泳衣的女人从躺椅上坐起来。
“问题不是他出轨,是他出轨的对象总上不了台面。上一个还能勉强算是个小演员,这一个直接是米其林餐厅的,体面都不要了。”
“体面不体面不重要。”伊内兹吐出一个烟圈。
“重要的是他每找一个下家都让一整个夏天的话题围着玛丽昂转,那个女人就是学不会控制消息源。
换成我,第二天早上,那个乌克兰模特的整个家族谱系和犯罪记录会发遍所有媒体,谁能掐住声音并传播谁才算厉害。”
金发女人喝了一口马提尼。
“伊内兹,你对玛丽昂太苛刻了,她毕竟是大的那个,要考虑面子。”
伊内兹冷笑了一声。
“面子是一个口袋,把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装在里面,但只要你肯用些力气,口袋里也可以装进很多你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可惜这些年轻人不懂,年轻人只懂感情。”
克里斯蒂娜用手撩了一下湿头发。
“其实最无聊的就是用年轻模特做武器,他又不是没有钱,买一艘帆船都比模特体面得多。”
几个女人都笑了。
萨尔玛在泳池边坐下来,示意让艾琳和索菲娅也找个地方坐。
索菲娅在一个空着的躺椅上小心翼翼地坐下,艾琳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两人都有些局促不安。
伊内兹打量着她俩。
“哪一家的?”
“YSL。”萨尔玛替她们说了。
几个女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哦~”。
那个声调明显比刚才高了半度,不是很大,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
芬迪泳衣女人把墨镜摘下来,第一次正眼看向艾琳和索菲娅。
“她们在布鲁斯李手下做事?等一等,我怎么感觉在大皇宫,不过,换了风格......”
“布鲁斯最最重要的两个助手。”萨尔玛说。
“那个美味年轻的华夏男孩?”
克里斯蒂娜扬了扬眉毛。
“他把高定重新做起来了,爱丽舍宫授勋那天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他,长得意外的年轻,看着像个学生。”
“他本来就年轻,二十四岁。”萨尔玛说。
伊内兹把雪茄碾灭。
“二十四岁就能让总统给他授勋,二十四岁就能说动皮诺先生收下宝格丽,如果他是法国人,三十岁之前能进议会。”
“他不是法国人。”芬迪泳衣女人语气里有一点点微妙的遗憾。
“但他比大多数法国人更懂法国,你今年去YSL高定重启的那场秀了吗?大皇宫那场。”
“当然去了。”伊内兹说。
“我还看到了这两个小姑凉,跟在布鲁斯后面,不过那时候的她们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萨尔玛笑了。
克里斯蒂娜用脚拍打着泳池里的水。
“听说麦肯锡给开云做了个调研,高定重启之后,成衣系列美妆系列也跟着大涨。”
伊内兹看了她一眼。
“今年再看,第一季度数据出来,你会大开眼界。”
艾琳和索菲娅安静地听着。
没有人问她们任何问题,她们也没有主动说话。
这个时候,一个女人从庄园主宅的后门走了出来。
她大约五十岁出头,穿着一件非常简单的白色真丝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骑马裤,脚上是一双棕色长靴,没有化妆,没有做头发,皮肤上有日晒的痕迹和小小的细纹。
很普通。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女人。
但所有的女人都站了起来。
伊内兹把雪茄放在了烟灰缸里,克里斯蒂娜从泳池里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浴袍裹在身上。
穿芬迪泳衣的女人从躺椅上起来了,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穿纯白亚麻套装的金发女人放下了马提尼。
那个穿着骑马裤的女人走进泳池区,看见萨尔玛,脸上露出笑容。
“萨尔玛,你来了。”
她和萨尔玛互致了吻面礼,然后看向艾琳和索菲娅。
萨尔玛用了标准的社交辞令。
“我给你带了两位新朋友,这位是艾琳•伊娃,这位是索菲娅•克拉克。”
那个女人的目光扫过来。
这个过程很简短。
这个女人的眼神和伊内兹的审视不一样。
伊内兹带着比较和阶层归属的核验,而这个女人只是看了她们一眼,看见她们年轻,看见她们穿着市面上没有的YSL服装,
然后她的眼神里非常非常快速掠过了一丝类似于疑惑的东西,速度非常快。
这个女人不认识她们,也没有把她们视作任何潜在的威胁或对手,因为对于一个真正的上位者来说,两个跟着萨尔玛来看热闹、需要萨尔玛在社交局里引路的年轻女孩,不是值得浪费时间的事。
“你们好。”
“您好。”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转向伊内兹。
她跟伊内兹面对面坐下,开始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刚才的电话是北方那边打来的,维旺迪那边有些麻烦,他们想在下周的董事会之前拿到我的态度,但我还在观望,所以今天不谈正事,只游泳,萨尔玛,听说你们家旗下一个很年轻的华夏设计师被总统授勋?”
“是的,布鲁斯•李。”
“开云最近的动作很多,我看过财报,皮诺的布局很对,去年收购宝格丽那场仗,打得非常漂亮......我很想知道,这次决策真的不是皮诺做的?”
萨尔玛张开嘴,正准备用那种标准的社交辞令说一些场面话。
“这个嘛,我一般不怎么参与弗朗索瓦的具体工作,但据我所知当时有很多——”
“别装了。”那个女人挥手打断她。
“你们开云的事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她没有咄咄逼人,但那个语调里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克里斯蒂娜也没有推诿,先把浴袍带子系好,然后看着那个女人说。
“确实不是皮诺先生做的决定。”
“真的是那个设计师?”
“对。”
“有意思,继续说。”
“如果宝格丽的品牌价值是一千,那放在开云手里,因为有布鲁斯李的存在,一年之后它的品牌价值会变成两千,而放在LVMH手里,最多只会变成一千五百。”
“他一个人能差这么多?”
“他能复兴YSL,就能复兴宝格丽,我们评估的不是开云集团,我们评估的是布鲁斯李,结论是,目前市场没有和他同一量级的对手,卡尔拉格斐算一个,但是卡尔拉格斐......比任何人都爱着布鲁斯,不对,是爱着布鲁斯养的那只完全能听懂人话的猫。”
“听得懂人话?”
“Yes,但是这只猫只听从布鲁斯。”
“很有趣。”
......
“今晚大家留下来吃饭。”
她站了起来,转身对旁边的佣人交代了些什么。
萨尔玛小声对艾琳和索菲娅说。
“你们两个,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不可以出这个泳池,如果传出去了,这个世界上有比开除更严重的事,明白吗?”
艾琳和索菲娅赶紧点头。
克里斯蒂娜走过来在萨尔玛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带着她走向花园深处的亭子,萨尔玛回头用眼神示意让她们老实呆着,艾琳和索菲娅点了点头。
索菲娅正站在泳池边,看着那个穿着骑马裤的女人走回主宅,背影和走路姿态与其他女人都不一样,步子不急不缓,不刻意挺拔,肩膀微微下垂,背肌放松。
一种真正在马上待够了一万个小时的姿态,髋部随步幅轻微扭转,稳定又自在。
艾琳这时慢慢走出来,走到索菲娅身边。
她对着那道消失在侧门入口的背影,压低声音喃喃。
“她从出现到离开,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句寒暄。”
“她到底是谁。”
“我以前在《费加罗》企业特辑上看过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很少,有法国银行的行长和罗斯柴尔德法国分支的掌门人,皮诺先生,伯纳德阿尔诺,让路易杜马斯......她也站在那一群人里,”
“……也有可能,我可能看错了,照片拍得不清楚。”
这时萨尔玛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她是一家银行的老板......”
两个女孩同时惊得一跳。
萨尔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那座亭子里回来了,手里重新端着一杯香槟,她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那座已经关上的侧门。
“刚才跟她说话的时候我没提前告诉你们,顺便说一句,我刚才和克里斯蒂娜在亭子里定了一件事——下个月YSL在蒙田大道旗舰店的VIP预览,她同意来,还有她的朋友。”
艾琳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穿我们的衣服?”
“不仅穿你们的衣服,她来就是对开云的最高背书。”萨尔玛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下个季度你有一件设计能挂进她们的衣柜,你在巴黎的职业生涯就稳了。”
下午四点左右,泳池边的女人多了起来。
又来了几个人,有从巴黎市区赶来的,有从附近庄园散步走过来的。
年龄层从三十岁到六十岁不等,穿着各不相同,有的是刚从马背上下来的骑装,有的是普拉达的尼龙外套配Loro Piana的羊绒披肩,有的是最简单的纯色衬衫配定制西裤。
没有一个人穿着带有大logo的衣服,没有一个人拿着当季的爆款手袋。
但艾琳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脚上穿的都是手工定制鞋,鞋型贴合得只可能是量过脚模才能做出来的效果。
萨尔玛被克里斯蒂娜拉去打牌,伊内兹在躺椅上睡着了,索菲娅在中场休息时被卷进了另一个谈话。
女人们问她关于李砚的事情,这群人很想挖点关于李砚爆炸信息,巴黎的一些贵妇很喜欢得不到的东西,李砚来巴黎后,从来不参加陌生人组织的酒会,下班就回家,下班就回家,让很多对李砚有想法,同时想挖克拉拉阿隆索墙脚的女人们,急坏了。
“布鲁斯对你们一点想法都没有?”
“送上门了都不要?”
“天啦,他不会不行吧?不对,克拉拉都怀孕了.....”
索菲娅认真点头。
“布鲁斯是一个帅气,有梦想,不肤浅,善良而有才的人,真的!我发誓。”
梦想,不肤浅,善良,年轻帅气这些词在这些贵妇眼里像迷魂汤,当然,年轻帅气最重要......
往洗手间而去的艾琳穿过一个挂满古典油画的走廊,穿过一个摆着十九世纪地球仪的书房,穿过一个地上铺着奥比松地毯的起居室。
墙面是深色的桃花心木,每个房间都摆着鲜花,真花——新鲜的绣球和铃兰,不是酒店里那种标准的花艺。
她找到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迷路了。
走廊分叉,她选了左边。
推开一扇半掩的门,她走进了藏酒室——不是酒窖,是藏酒室。
恒温恒湿度,玻璃柜里摆着至少三百瓶。
罗曼尼康帝占了整整三排,木桐有一整个竖列标注着从1945年至今所有重要年份,拉菲旁边是拉图,拉图旁边是奥比昂。
她正准备退出去,然后她站住了。
不是酒。
是墙上那幅画。
很小的一幅,装在不起眼的橡木画框里,被两排红酒挡住了三分之一。
埃贡·席勒1911年的真迹。
画的是一个裸体女人侧卧着,线条扭曲又锋利,这幅自1912年起就没有再公开展出过,艺术史学界普遍认为它毁于二战。
如今它挂在这个藏酒室里,被三百瓶葡萄酒挡着。
艾琳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感觉自己像被人打开了一扇门,让她往门里看了一眼,然后她意识到,门里的这个世界的深度,比她从外面看到的还要深。
她深呼吸了一下。
慢慢退出房间,把门重新掩好。
走回泳池的路上,她在走廊里碰到了那个穿骑马裤的女人。
女人正好从另一个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皮面的书,看见艾琳,停下脚步。
艾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个女人的目光落在这年轻女孩的脸上,看到她瞳孔里残留的震动。
“看到了?”
艾琳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只是迷路了…”
她以为那个女人会解释,会告诉她这幅画的来历,会告诉她这幅画是她祖父在维也纳拍卖会上买下来的......
但那个女人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看了艾琳一眼。
“下次再看见这种东西,眼神别暴露,多跟布鲁斯•李学习一下,学习他的沉着冷静,他面对任何事情都很平静......这点很重要。”
然后她走了。
艾琳回到泳池边的时候,萨尔玛已经打完了牌。
她正站在泳池边和伊内兹聊天,索菲娅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指捏着半杯没喝完的香槟,表情有些愣愣的。
萨尔玛看见艾琳走回来,注意到她的脸色。
“发生什么了?”
艾琳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萨尔玛看着她的脸。
“你撞见她了。”
不是疑问句。
“是的。”
“她对你说什么了。”
艾琳把那句话转述给萨尔玛:“下次再看见这种东西,眼神别暴露。”
“那你今天来对了。”她把空杯子放在椅子的扶手上。
“她没有对你说你很幸运,你很特别,年轻的时候应该多看看,她教了你一件事,在这个圈子里,眼光要收着点,就这六个字,最少值你这身衣服五倍的价格。”
伊内兹从躺椅上掀起眼皮。
“萨尔玛,你带这个女孩去见她了?”
“她自己在走廊里碰见的。”
伊内兹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新的眼神看了艾琳一眼。
“被她说过的年轻人,后来都有出息。”
她只说了这一句,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下午五点左右,泳池派对接近尾声。
陆续有车从庄园大门开出去。
克里斯蒂娜换了一身干衣服,跟伊内兹道别后先走了。
芬迪泳裤女人披着一条爱马仕的毯子,还在跟金发女人聊着什么关于瑞士私立学校的事。
另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女人站在泳池的另一端,和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表情严肃,像是在谈什么不能在电话里说的事。
索菲娅小声问萨尔玛。
“她们每天都是这样吗?喝着香槟,打打牌,游个泳,顺便谈一些大生意?”
萨尔玛将一条腿搁到另一条腿上。
“不是每天,但每周至少有两次,夏天的频率会更高,因为夏天大家都会去南法,圣特罗佩、安提布、摩纳哥轮流做东。
冬天集中在巴黎和格施塔德。春天和秋天在各地庄园,你如果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你就会发现一件事——这个圈子跟你们在外面看到的名利场不一样。
外面那些红毯、派对、慈善晚宴、杂志颁奖礼、时尚派对,那些是给镜头看的,是让外面的人以为名媛就是这样生活的。
但真正的交易、真正的信息互换、真正重要的决定,不是在任何公开场合做的,就是在像今天这种地方,喝茶的时候,游泳的时候,打牌的时候,不作记录,不留痕迹,不对外公布,只有少数人能参与。”
索菲娅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布鲁斯让您带我们来这里,是想让我们明白——我们未来设计的衣服要卖给这样的人。”
“对。”
“不是卖给出得起钱的人。”
“所有人都出得起钱,钱是这个圈子里最不值钱的东西。”萨尔玛转头看着索菲娅。
“真正稀缺的是时间,是信息,是准入资格,你们设计的衣服,首先要通过这个圈子的检验,如果这个圈子认为不值得穿在身上,你再便宜再好看,外面那些中产阶级女人早晚也会察觉到。
这东西不带那个圈子的印记,也不肯跟风了,如果一个品牌被这个圈子抛弃了,它就只能去跟Coach和Michael Kors抢C位。
YSL可不能沦落到那种地步。
布鲁斯•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让你们来看,白天的理论课和今天的实践课是一整个完整的系列。”
伊内兹已经醒了,手搭在额上遮着下午变斜的太阳。
“萨尔玛,你带来的这两个,比你刚进入圈子的时候聪明。”
“比我聪明多了,我像她们那么大的时候,还在拍墨西哥的肥皂剧,别说认识这种地方,我连巴黎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伊内兹笑了一声。
“但是你活成了现在的样子,手腕够稳,最重要的——你够清楚你丈夫需要什么,有些女人嫁入豪门,一辈子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家族生意里该扮演什么角色,你不一样,你一出场就知道自己是一张牌,而且知道该什么时候被翻到正面。”
下午六点半,萨尔玛带着艾琳和索菲娅向女主人道别。
那个穿骑马裤的女人站在主宅门口,还是那身简单的白色真丝衬衫和卡其色骑马裤,但换了一双平底鞋。
看不出任何疲惫,仿佛今天下午只是见了一群老朋友,顺便解决了一些问题。
她跟萨尔玛互致了吻面礼,然后看着艾琳和索菲娅。
“很期待你们再来这里,不是跟在萨尔玛后面。”
艾琳和索菲娅愣了一秒,然后同时回道:“好,麻烦您了。”
......
“豁~宝贝,你让艾琳和索菲娅去,怎么不让我也去?哼哼~~”
克拉拉•阿隆索撅嘴哼哼了起来。
正在给舒佩特修建爪爪的李砚抬头,满脸雾水。
“宝贝你喜欢这种场合?听说明天还有一场,我去联系?”
“喵喵!(窝也要去!)”
“哈哈哈...”克拉拉阿隆索看着舒佩特的表情赶紧道:“我开玩笑的,哈哈,我不喜欢这种场合,而且我就是普通人,融不进去的。”
李砚头发一抹。
“没事儿~要有自信,等我再发达发达,你去这种场合就顺理成章了。”
“喵呜~“喵呜!”
“舒佩特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加油的意思,还有舒佩特没跟错人的意思?”
舒佩特:“喵~( ̄▽ ̄)~(就是这样~)”
克拉拉牙齿紧咬。
“它在你面前怎么就成精了!我之前怎么使唤它都装听不懂!!!”
李砚嘴角一歪傲娇了起来。
“当然是我抱它回来的原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