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9点17分。
YSL总部,李砚的办公室。
艾琳·伊娃和索菲娅·克拉克站在办公桌对面,有点紧张。
李砚坐在黑色办公椅上,没有抬头,手指快速地翻着面前的一叠纸。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两个年轻的设计师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李砚的手指。
李砚翻完了最后一页,把手稿放在桌子上,抬起头。
他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由于春雨江南大秀这两女孩基本不参与设计工作,这几个月,她们都很“闲”,所以有空设计新系列。
只是她们毕竟步子迈太大了,李砚这几个月又没时间教他们...她们思路还是没跟上。
“不行。”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艾琳的肩膀微微一颤,索菲娅咬了咬下唇。
她们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当李砚真的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失落。
“哪里不行?”艾琳鼓起勇气问道。
李砚拿起一支银色的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哪里都不行。”
他说。
“整个系列,从概念到细节,全错了,太小家子气了,有点像什么?我想想。”
他看着她们,眼神锐利。
“嗯,对,像Tory Burch的副线。”
“像Coach的奥莱款。”
“像那些打着奢侈品擦边球的路边品牌,就是不像YSL。”
艾琳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索菲娅低着头,手指无意抠着。
李砚把钢笔放在桌子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你们想说,你们用了很好的材质,用了真丝,用了小羊皮......
你们想说,你们的设计很精致,很符合现在的流行趋势,很受年轻女孩的喜欢。”
“你们想说,很多品牌就是这么做的,而且卖得很好。”
李砚顿了顿,看着她们。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正是问题所在,你们在用轻奢品牌的逻辑做YSL的设计。”
“你们根本就没有搞清楚,真正的奢侈品和轻奢,到底有什么区别。”
李砚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学校的老师,大部分都没有真正做过顶级奢侈品。”
“他们要么是一辈子待在学校里的理论家,要么是在一些品牌混过几年的设计师,他们有一部分不知道,真正的奢侈品,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是很多应聘者里挑出来的,你们有天赋,有灵气,有对时尚的敏感度,但如果你们搞不懂今天我讲的这些东西,你们永远都成不了顶级设计师......你们最多只能去Coach或者MK做个设计总监,一辈子做那些没有顶奢灵魂的流水线产品。”
李砚坐直身体,双手放在桌子上。
“首先,我们从最核心的问题开始。”
“什么是真正的奢侈品?”
“什么是轻奢?”
“很多人会说,价格贵的就是奢侈品,价格便宜一点的就是轻奢。”
“这是最愚蠢的回答。”
“价格只是结果,不是原因。”
“一个东西之所以贵,是因为它是奢侈品,而不是因为它贵,所以它是奢侈品。”
“同样,一个东西之所以便宜,是因为它是轻奢,而不是因为它便宜,所以它是轻奢。”
“它们的本质区别,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
“真正的奢侈品,本质上是一种身份地位的社交货币,是一种文化符号。”
“它卖的不是产品本身,而是稀缺性、历史传承、身份认同。”
“产品只是品牌价值的载体,而不是目的。”
“而轻奢,本质上是中产阶级的消费升级,是自我奖励。”
“它卖的是大牌的设计感,亲民的价格。”
“产品本身是核心,品牌只是附加值。”
“换句话说,奢侈品是我拥有,所以我与众不同。”
“轻奢是‘我消费,所以我更精致。”
李砚拿起艾琳的手稿,翻到第一页。
“你这个系列的概念是什么?”
“春日的温柔。”艾琳小声回答。
“春日的温柔。”李砚重复了一遍。
“很好。”
“那你告诉我,YSL的女人,需要这么温柔吗?”
艾琳愣住了。
“圣罗兰先生让女人摆脱束腰和长裙的束缚,让女人可以像男人一样自信、强大、独立。”
“他想的是,女人可以穿男人的衣服,可以抽烟,可以喝酒,可以拥有自己的事业,可以不用取悦任何人。”
“这是YSL的基因。”
“反叛。”
“解放。”
“力量。”
“YSL的女人,从来都不是温柔的小女人。”
“她们是女王。”
“她们是战士。”
“她们是站在世界顶端的女人。”
“她们不需要任何人的温柔。”
“她们自己就是温柔本身。”
李砚把艾琳的手稿扔在桌子上。
“你设计的这些裙子,全是荷叶边,全是蝴蝶结,全是浅粉色、浅蓝色、浅黄色。”
“这些都是什么?”
“这些都是给小女孩穿的东西。”
“这些都是Tory Burch最喜欢用的元素。”
“Tory Burch的目标客户是谁?”
“是25岁到35岁的美国中产阶级女性。”
“她们是老师,是护士,是办公室文员。”
“她们想要看起来温柔、可爱、有亲和力。”
“但YSL高定的目标客户是谁?”
“是年收入超过100万欧元的女性。”
“她们是CEO,是女明星,是皇室成员,是艺术家。”
“她们不需要看起来有亲和力。”
“她们需要看起来有权威,有气场,有距离感,与众不同。”
李砚又拿起索菲娅的手稿。
“你设计的这些衣服,全是基础款,全是百搭款,全是可以随便穿去任何地方的衣服。”
“这些东西,ZARA有,H&M有,Gap有,Coach也有。”
“那我为什么要花十倍的价格,买YSL的这些东西?”
“就因为上面有个YSL的logo吗?”
“如果YSL只能靠logo卖东西,那YSL和Coach还有什么区别?”
“轻奢品牌最喜欢做基础款。”
“因为基础款受众广,销量大,不容易出错。”
“它们不需要有自己的设计语言,只需要把大牌的经典款抄过来,改一改,换个logo,就能卖得很好。”
“但真正的顶级奢侈品设计师,一般不会设计基础款。”
“真正的奢侈品,每一件衣服都应该有自己的灵魂,都应该有自己的故事。”
“每一件衣服,都应该是一件艺术品。”
“你穿YSL的衣服,不是因为它百搭,不是因为它舒服,不是因为它耐穿。”
“你穿YSL的衣服,是因为它能让你变成另外一个人。”
“是因为它能让你感受到伊夫·圣罗兰当年的那种反叛精神,那种对自由的渴望,那种对女性力量的赞美。”
“这就是第一个区别:品牌基因和核心价值的区别。”
“真正的奢侈品,有自己独特的、不可复制的品牌基因。”
“这种基因,是经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沉淀下来的。”
“它融入了品牌的血液,融入了每一件产品的设计之中。”
“爱马仕的基因是极致工艺和贵族精神。”
“香奈儿的基因是优雅和独立。”
“YSL的基因是反叛和力量和自由。”
“这些基因,是任何品牌都学不来的。”
“而轻奢品牌,没有自己的品牌基因。”
“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填补市场空白,就是为了赚中产阶级的钱。”
“它们没有历史,没有传承,没有故事。”
“它们的品牌故事,都是广告公司编出来的。”
“今天流行什么,它们就做什么。”
“明天流行什么,它们就改什么。”
“它们永远在跟风,永远在抄袭,永远没有自己的风格。”
李砚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品牌基因”四个大字。
然后,他在下面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了“YSL”,右边写了“Coach”。
“我们来对比一下。”
“YSL成立于1961年。”
“伊夫·圣罗兰在21岁的时候,就成为了迪奥的首席设计师。”
“1957年,克里斯汀·迪奥去世,伊夫·圣罗兰接手迪奥,设计了著名的‘梯形轮廓’系列,震惊了整个时尚界。”
“1960年,伊夫·圣罗兰被征召入伍,精神崩溃,住进了精神病院。”
“出院后,他离开了迪奥,和皮埃尔·贝尔热一起创立了YSL。”
“1965年,推出蒙德里安裙,将现代艺术融入时装设计。”
“1966年,推出吸烟装,彻底改变了女性的着装方式。”
“1967年,推出非洲系列,引发了关于种族和文化的讨论。”
“1976年,推出鸦片香水,成为历史上最成功的香水之一。”
“2002年,伊夫·圣罗兰宣布高定工坊关闭。”
“2008年,伊夫·圣罗兰去世。”
“去年,我重启YSL高定。”
“这就是YSL的历史。”
“充满了传奇,充满了争议,充满了激情。”
“每一个事件,都深刻地影响了时尚界的发展。”
“每一个系列,都定义了一个时代的审美。”
“那Coach呢?”
李砚在“Coach”下面写了起来。
“Coach成立于1941年。”
“最初是一家家族经营的小作坊,主要生产皮革制品。”
“很长一段时间里,Coach都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品牌,只有少数美国人知道。”
“1985年,Coach被萨拉·李公司收购。”
“1995年,卢·弗兰克福特成为CEO。”
“就是这个人,把Coach变成了今天的轻奢巨头。”
“他做了什么?”
“他把Coach的生产全部转移到了华夏和东南亚,大幅降低了成本。”
“他把Coach的设计变得更加大众化,更加符合中产阶级的审美。”
“他开设了大量的奥特莱斯店,专门销售打折的过季产品。”
“他大规模投放广告,找明星代言,提高品牌的知名度。”
“结果是什么?”
“Coach的销售额从1995年的5亿美元,增长到了2007年的26亿美元。”
“Coach成为了美国最受欢迎的轻奢品牌之一。”
“但同时,Coach也彻底失去了它的品牌价值。”
“现在,没有人会把Coach当成真正的奢侈品。”
“所有人都知道,Coach就是一个卖包的大众品牌。”
“只要你愿意等,总能在奥特莱斯以三折的价格买到它的产品。”
“这就是区别。”
“真正的奢侈品,是用时间和生命堆出来的。”
“每一个品牌的背后,都有一个传奇的创始人,都有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而轻奢品牌,是用资本和营销堆出来的。”
“它们的历史,就是一部商业扩张史。”
“它们没有灵魂,没有信仰,没有坚持。”
“它们唯一的目标,就是赚钱。”
李砚放下马克笔,转过身看着她们。
“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你们的设计不行了吗?”
“因为你们的设计里,没有灵魂。”
“你们只是在做一些好看的、流行的、能卖钱的衣服,宝贝们,我们是YSL,我们需要设计与众不同的服饰,”
“你们设计的这些衣服,放在任何一个轻奢品牌的店里,都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但它们绝对不能出现在YSL的店里。”
“因为它们没有特点。”
艾琳和索菲娅都低下了头。
李砚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接下来,我们讲第二个区别:材质和工艺的区别。”
“很多人以为,奢侈品之所以贵,是因为它们用了最好的材质和最好的工艺。”
“这只说对了一半。”
“材质和工艺,是奢侈品的基础,但不是奢侈品的核心。”
“但即使是基础,轻奢品牌也远远达不到奢侈品的标准。”
“先讲材质。”
“真正的奢侈品,只选用全球顶级的原材料。”
“而且,它们对原材料的要求,已经到了苛刻的地步。”
“比如爱马仕的皮革。”
“爱马仕只选用年龄在3到5岁之间的公牛的皮。”
“而且,这些公牛必须是在没有蚊虫叮咬的环境中长大的。”
“因为任何一个蚊虫叮咬的疤痕,都会让整张皮作废。”
“爱马仕的鳄鱼皮,全部来自于自己的养殖场。”
“每一条鳄鱼,都有自己的编号和档案。”
“它们会被单独饲养,避免互相打斗留下疤痕。”
“宰杀的时候,会用最人道的方式,确保皮革的质量不受影响。”
“一张喜马拉雅鳄鱼皮,成本就超过1万欧元。”
“而一个爱马仕喜马拉雅铂金包,售价超过10万欧元。”
“再比如YSL的丝绸。”
“我们只用中国苏州的桑蚕丝。”
“而且,我们只选用每年春天第一批蚕吐的丝。”
“因为春天的蚕丝,纤维最长,最细,最有光泽。”
“我们的丝绸,每平方米的重量是16姆米。”
“而轻奢品牌用的丝绸,一般只有8到12姆米。”
“姆米数越低,丝绸越薄,越容易破,越没有质感。”
“我们的一件真丝衬衫,成本就超过200欧元。”
“而Coach的一件真丝衬衫,售价才199欧元。”
“你们觉得,它们用的是什么丝绸?”
“它们用的是最差的丝绸,甚至是人造丝。”
“还有羊毛。”
“我们大多数时候用澳大利亚的美利奴羊毛。”
“而且,我们只选用羊毛直径在19微米以下的超细羊毛。”
“这种羊毛,比人的头发还要细。”
“用它织出来的毛衣,柔软得像云朵一样,贴身穿不会有任何刺痒的感觉。”
“而小品牌用的羊毛,一般都是直径在25微米以上的粗羊毛。”
“这种羊毛,穿在身上会扎人,而且容易起球。”
“更有甚者,它们会在羊毛里混入大量的化纤,降低成本。”
“这就是材质的区别。”
“奢侈品用材质,是为了表达设计,是为了给穿着者最好的体验。”
“而轻奢品牌用材质,是为了控制成本,是为了利润最大化。”
“它们会在消费者看不到的地方,想尽一切办法偷工减料。”
“比如,把真皮换成人造革,把纯羊毛换成混纺,把真丝换成涤纶。”
“它们会用最廉价的材质,做出看起来还不错的产品。”
“但只要你仔细摸一摸,仔细看一看,就能发现其中的差别。”
“然后是工艺。”
“真正的奢侈品,核心产品全部是纯手工制作的。”
“一个产品,需要数十至数百小时,由资深工匠完成。”
“比如爱马仕的铂金包。”
“一个铂金包,由一位工匠全程手工制作。”
“需要18到24个小时。”
“而且,即使是最资深的工匠,每个月也只能制作两个铂金包。”
“所以,爱马仕的铂金包永远供不应求。”
“所以,你需要配货,需要等待很长时间,才能买到一个。”
“有人说,机器生产的产品,比手工生产的更标准,更精确。”
“这是事实。”
“但机器生产的产品,永远都没有灵魂。”
“手工制作的产品,每一个都不一样。”
“每一个针脚,每一个褶皱,都带着工匠的温度。”
“你能从里面感受到工匠的用心,感受到工匠的技艺,感受到工匠对这个产品的尊重。”
“而机器生产的产品,千篇一律,冰冷无情。”
“它们只是一个商品,一个用来赚钱的工具。”
“还有品控。”
“真正的奢侈品,品控极其严格。”
“有瑕疵的产品,都会被销毁,绝不流入市场。”
“比如,爱马仕的一个包,如果有针脚歪了,整个包就会被销毁。”
“YSL的一件衬衫,如果有一个线头,就会被退回工厂重新加工。”
“而轻奢品牌的品控,只要符合行业标准就行。”
“它们允许一定范围内的瑕疵存在。”
“因为销毁瑕疵品会增加成本,影响利润。”
“所以,你经常能在Coach的店里,看到有线头的包,看到有划痕的皮鞋,看到有污渍的衣服。”
“它们的销售人员会告诉你,这是正常现象,是手工制作的痕迹。”
“但实际上,这只是它们品控不严的借口。”
李砚拿起索菲娅手稿里的一张设计图。
“你设计的这件风衣,用的是什么材质?”
“意大利的小羊皮。”索菲娅回答。
“意大利的小羊皮。”李砚点了点头。
“听起来不错。”
“但你知道,意大利的小羊皮也分很多种吗?”
“最好的小羊皮,来自意大利的托斯卡纳地区。”
“那里的气候温和,水草丰美,养出来的羊,皮的质量最好。”
“而最差的小羊皮,来自意大利的南部地区。”
“那里的气候炎热,羊的皮比较厚,比较粗糙。”
“你用的是哪一种?”
索菲娅愣住了。
“我只知道采购部门说,这是意大利的小羊皮。”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砚说。
“你作为设计师,你必须知道你用的每一种材质的来源,知道它的特性,知道它的优缺点。”
“你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采购部门。”
“采购部门的目标,是用最低的价格买到最好的材质。”
“而你的目标,是用最好的材质做出最好的设计。”
“如果采购部门给你拿了一块最差的意大利小羊皮,你就用它来设计YSL的风衣吗?”
“那这件风衣,和Coach的小羊皮风衣还有什么区别?”
“还有工艺。”李砚指着设计图上的缝线。
“你这里标注的是机器缝线。”
“是的。”索菲娅说。
“机器缝线更平整,更结实,而且成本更低。”
“我知道。”李砚说。
“但YSL的风衣,所有的关键部位,都必须是手工缝线。”
“比如领口,比如袖口,比如腰线,比如肩线。”
“这些地方,手工缝线比机器缝线更贴合身体,更有立体感,更能体现出穿着者的身材。”
“而且,手工缝线更有韧性,不容易断。”
“一件YSL的风衣,可以穿几十年,甚至可以传给下一代。”
“而一件机器缝线的风衣,穿个三五年,缝线就会断,衣服就会变形。”
“你觉得,花几千欧元买一件只能穿三五年的风衣,值得吗?”
“如果是这样,那消费者为什么不花几十欧元买一件ZARA的风衣呢?”
“所以,你们记住。”
“材质和工艺,是奢侈品的底线。”
“如果连这个底线都守不住,那这个品牌就不配叫奢侈品。”
“现在很多所谓的奢侈品品牌,为了利润,不断降低材质和工艺的标准。”
“它们把生产转移到发展中国家,大量使用机器生产,偷工减料。”
“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它们的品牌价值不断下降。”
“它们正在慢慢变成轻奢品牌,甚至变成快时尚品牌。”
“YSL绝对不会走这条路。”
“只要我还是YSL的首席设计师,我就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李砚放下设计图,喝了一口水。
“接下来,我们讲第三个区别:设计语言的区别。”
“真正的奢侈品,有自己独特的、辨识度极高的设计语言。”
“这种设计语言,是经过几十年的时间沉淀下来的,是品牌的标志。”
“不需要看logo,你就能一眼认出这是哪个品牌的产品。”
“而轻奢品牌,没有自己的设计语言。”
“它们只会抄袭和拼接大牌的经典设计元素。”
“它们的产品,看起来什么都像,就是不像它们自己。”
“比如香奈儿的菱格纹。”
“1955年,可可·香奈儿设计了2.55手袋,首次使用了菱格纹绗缝工艺。”
“从此,菱格纹就成为了香奈儿的标志性元素。”
“直到今天,香奈儿的每一个包,每一件衣服,每一双鞋,几乎都能看到菱格纹的影子。”
“不需要看logo,只要看到菱格纹,你就知道这是香奈儿的产品。”
“再比如爱马仕的H扣。”
“1967年,爱马仕设计了Constance手袋,首次使用了H形的金属扣。”
“从此,H扣就成为了爱马仕的标志性元素。”
“现在,H扣出现在爱马仕的皮带、手表、首饰、家具等各种产品上。”
“只要看到H扣,你就知道这是爱马仕的产品。”
“还有YSL的logo。”
“1961年,伊夫·圣罗兰和皮埃尔·贝尔热创立YSL的时候,邀请了著名的设计师卡桑德尔设计了这个logo。”
“这个logo,将Y、S、L三个字母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简洁、有力、充满了现代感。”
“它是历史上最成功的品牌logo之一。”
“不需要看任何其他元素,只要看到这个,你就知道这是昂贵的奢侈品。”
“这些标志性的设计元素,是品牌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它们已经深入人心,成为了品牌的代名词。”
“真正的奢侈品,会不断地进化和完善自己的设计语言,但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标志性元素。”
“它们会在每一个新的系列里,用新的方式重新诠释这些元素,让它们保持新鲜感和生命力。”
“设计师的责任,你不仅要设计出好看的产品,还要维护品牌的形象和价值。”
“你要知道,哪些元素是属于我们的,哪些元素是已经被用烂了的,哪些元素是绝对不能用的。”
“你不能盲目地跟风流行趋势。”
“因为流行趋势是由轻奢品牌和快时尚品牌主导的。”
“如果你跟着它们走,你就会变成它们。”
“真正的奢侈品,永远是流行趋势的创造者,而不是追随者。”
“不是去追随别人的脚步,而是去开创自己的时代。”
李砚看着她们,眼神柔和了一些。
“接下来,我们讲第四个区别:目标人群和消费心理的区别。”
“这是最本质的区别。”
“所有其他的区别,都是由这个区别衍生出来的。”
“真正的奢侈品和轻奢,从一开始,目标人群就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它们的设计理念,它们的营销策略,它们的运营模式,也都是完全不同的。”
“真正的奢侈品,核心目标人群是高净值人群。”
“也就是家庭年收入超过1000万欧元的人群。”
“这些人,是世界上最富有的0.1%。”
“他们有花不完的钱。”
“对于他们来说,价格根本不是问题。”
“他们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标签。”
“他们只看,这个东西是不是最好的,是不是最稀有的,是不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拥有的。”
“他们买奢侈品,不是为了实用,不是为了好看,甚至不是为了自己用。”
“他们买奢侈品,是为了身份认同,是为了圈层划分,是为了炫耀性消费。”
“什么是炫耀性消费?”
“美国经济学家凡勃伦在1899年出版的《有闲阶级论》里,第一次提出了这个概念。”
“他说,有闲阶级的消费,不是为了满足物质需求,而是为了满足虚荣心。”
“他们通过消费昂贵的、稀有的、无用的东西,来展示自己的财富和地位。”
“东西越贵,越没用,就越能体现出他们的财富和地位。”
“这就是奢侈品存在的根本原因。”
“比如,一个爱马仕的铂金包,售价超过10万欧元。”
“它能装东西吗?”
“能。”
“但一个10欧元的帆布包,也能装东西。”
“而且,帆布包比铂金包更轻,更耐用,更实用。”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花10万欧元买一个铂金包?”
“因为铂金包是身份的象征。”
“拥有一个铂金包,就意味着你进入了那个最顶级的圈层。”
“拥有一个铂金包,就意味着你比那些没有铂金包的人更有钱,更有地位。”
“这就是铂金包的价值。”
“它的价值,不在于它能装东西,而在于它能让别人知道你有多有钱。”
“再比如,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售价超过100万欧元。”
“它能看时间吗?”
“能。”
“但一个10欧元的电子表,也能看时间。”
“而且,电子表比百达翡丽更准确,更耐用,功能更多。”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花100万欧元买一块百达翡丽?”
“因为百达翡丽是‘手表中的蓝血贵族’。”
“拥有一块百达翡丽,就意味着你是一个有品味、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拥有一块百达翡丽,就意味着你已经超越了物质需求,进入了精神享受的阶段。”
“这就是高净值人群的消费心理。”
“他们买的不是产品,是身份,是地位,是面子。”
“所以,真正的奢侈品,必须贵,必须稀有,必须难买。”
“如果一个奢侈品变得便宜了,变得容易买到了,那它就失去了它的价值。”
“因为那样,所有人都能拥有它,它就不能再用来划分圈层,不能再用来展示身份和地位了。”
“而轻奢品牌,核心目标人群是中产阶级。”
“也就是家庭年收入在10万到50万欧元之间的人群。”
“这些人,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但还没有富裕到可以随意购买真正奢侈品的地步。”
“他们向往奢侈品所代表的精致生活和上流社会,但又买不起真正的奢侈品。”
“所以,轻奢品牌应运而生。”
“轻奢品牌,就是为了满足中产阶级对奢侈品的向往而存在的。”
“它们用相对较低的价格,提供有一定设计感和品质的产品,让中产阶级也能体验到‘拥有一个大牌’的感觉。”
“中产阶级的消费心理是什么?”
“是自我奖励,是品质追求,是轻度身份表达。”
“他们努力工作,赚钱养家,压力很大。”
“所以,他们会时不时地买一个轻奢品牌的包或者一件衣服,来奖励自己。”
“他们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
“他们拒绝快时尚的劣质和廉价,追求更好的设计和品质。”
“他们觉得,使用轻奢品牌的产品,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品味,更有格调。”
“他们也希望通过使用轻奢品牌的产品,向别人表明,自己已经脱离了底层,进入了中产阶级。”
“但中产阶级的消费能力是有限的。”
“所以,轻奢品牌必须控制价格,必须走量。”
“它们必须让尽可能多的中产阶级买得起它们的产品。”
“为了做到这一点,它们必须降低材质和工艺的标准,必须大规模生产,必须大规模营销。”
“这就是为什么,轻奢品牌永远都成不了真正的奢侈品。”
“因为它们的目标人群,决定了它们的运营模式。”
“它们的运营模式,决定了它们的品牌价值。”
“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你们的设计小家子气了吗?”
“因为你们是在为中产阶级设计衣服。”
“你们在设计的时候,考虑的是中产阶级的审美,中产阶级的需求,中产阶级的消费能力。”
“你们想的是,这件衣服好不好卖,能不能被大多数人接受。”
“但YSL的目标客户,不是中产阶级。”
“YSL的目标客户,是那些站在世界顶端的女人。”
“她们不需要考虑价格,不需要考虑别人的眼光,不需要考虑这件衣服好不好卖。”
“她们只需要考虑,这件衣服是不是符合我的身份,是不是能体现我的个性,是不是能让我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所以,你们在设计的时候,不应该考虑大多数人的感受。”
“你们应该考虑的是,那些最顶级的女人的感受。”
“你们应该想的是,这件衣服,卡拉·布鲁尼会不会穿?”
“这件衣服,凯特·布兰切特会不会穿?”
“这件衣服,索菲亚·罗兰会不会穿?”
“如果她们会穿,那这件衣服就是成功的。”
“如果她们不会穿,那这件衣服就是失败的。”
“不管有多少中产阶级喜欢它,它都是失败的。”
“因为YSL是为少数人服务的。”
“永远都是。”
“如果有一天,YSL变成了为大多数人服务的品牌,那YSL就死了,懂了吗?”
两个女孩直点头。
李砚打了个响指。
“很好,我们服务的客户大多数都是高净值女性,他们不需要跟风,他们需要独一无二,英国王室成员和普通人的穿衣风格能一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