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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8日，巴黎。
距离让-路易·杜马斯下葬已经过去四天。
巴黎证券交易所的电子屏上，爱马仕与LVMH的股价曲线像两条纠缠的毒蛇，在狭窄的区间内反复拉锯。
爱马仕在5月1日触发熔断后，次日低开高走，最终收于217欧元，较杜马斯去世前仅下跌1.8%。
LVMH则在短暂冲高至112欧元后回落，收于108.3欧元，与阿尔诺宣布生病前的价格基本持平。
没有任何一方取得决定性优势。
开云集团总部，弗朗索瓦-亨利·皮诺的办公室里厚厚的财务报告摊在红木办公桌上。
左边是LVMH第一季度财报，中间是爱马仕的，右边是开云自己的。
李砚坐在沙发上，已经翻到了爱马仕财报的最后一页。
“爱马仕第一季度营收同比增长12.3%，净利润增长15.7%，现金流非常健康。“小皮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但这是在没有战争消耗的情况下的数据。从四月开始，他们的法务费用、公关费用、股东沟通费用呈指数级增长。”
“具体数字？”李砚头也不抬地问。
“仅四月份，爱马仕在法律和公关上的支出就超过了8000万欧元。”小皮诺拿起一支笔，在数字上画了起来。
“这还不包括他们为了安抚家族成员和员工所付出的隐性成本。按照这个速度，他们每年要在这场战争上烧掉至少5亿欧元。”
“阿尔诺那边呢？”
“LVMH的支出是爱马仕的三倍，但LVMH的体量也是爱马仕的十倍。
他们有70多个品牌在源源不断地产生现金流，烧钱，阿尔诺烧得起，而且能烧十年。”
“我们收购刺绣工坊和扩大门店规模进行到哪一步了？”
小皮诺露出笑容。
“很完美，亚历山大已经要回巴黎了。”
这两家打仗，小皮诺让亚历山大到处“东砍西杀”，在英国意大利收购了工坊，原料提供厂商......在亚洲不断扩张，还把山本耀司挖到开云旗下(山本耀司的品牌因为次贷危机破产，他的公司在2009年10月9日向东京地方法院申请破产保护，当时的负债总额高达60亿日元。)
......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战略相持阶段最残酷的现实。
爱马仕筑起了H51控股公司这道铜墙铁壁，让阿尔诺无法通过股权收购获得控制权。
但阿尔诺拥有近乎无限的弹药，他可以用时间和金钱慢慢消耗爱马仕的耐心和资源。
他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下去。
拖到爱马仕的现金流出现问题，拖到年轻的阿克塞尔·杜马斯犯下错误，拖到那些曾经团结的家族成员开始动摇。
总有一天，会有人受不了这种无休止的战争，愿意把手里的股份卖给LVMH。
只要有第一个人开口，多米诺骨牌就会倒下。
而这段时间，开云集团摘桃子摘了不少，YSL的体系也越来越完善。
“H51控股公司的章程有漏洞吗？”
“理论上没有。”皮诺摇了摇头。
“荷兰基金会的结构非常稳固，56.2%的股份被永久锁定，爱马仕家族内部非常团结，理论上，这次收购，失败了。”
“理论上。”李砚重复了一遍。
小皮诺点点头继续说道。
“不过阿尔诺他们正在游说欧盟委员会，指控爱马仕的H51控股公司违反了欧盟的自由市场原则。
他声称，这种股权结构剥夺了少数股东的权利，阻碍了资本的自由流动。
虽然欧盟委员会不可能直接判定H51非法，但他们可以展开调查，调查过程本身就会给爱马仕带来巨大的压力。”
“同时，LVMH正在全球范围内挖爱马仕的工匠，他们开出了两倍甚至三倍的工资，挖走了爱马仕皮具部门的一些资深工匠，你知道这对爱马仕意味着什么。一个爱马仕铂金包需要一个工匠花费18个小时手工制作，培养一个合格的爱马仕工匠需要至少十年时间，LVMH这是在釜底抽薪。”
李砚抿嘴摇头，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太猛了。
LVMH不会只在一个战场上进攻，他们同时在法律、舆论、人才、供应链等多个维度发起攻击，让你疲于奔命，防不胜防。
“爱马仕能撑多久？“李砚问。
“最多四年。”
小皮诺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
“如果阿尔诺保持现在的进攻强度，爱马仕最多能撑四年，四年后，他们的现金流会被耗尽，如果法官官方不干预，爱马仕工匠队伍可能会出现断层，家族内部的矛盾也会爆发，但是官方一定不会让爱马仕被LVMH收购。”
就在这时，李砚的手机响了。
是艾琳打来的。
“布鲁斯，出事了。”艾琳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您母亲在魔都被记者采访了，视频已经传遍了全世界。”
李砚的目光瞬间清澈了起来。
“什么采访？”
“今天上午，魔都恒隆广场的爱马仕专卖店，您母亲正好在店里购物......记者在外面采访了每一个从店里出来的客人，问到她对LVMH收购爱马仕这件事怎么看……
很多爱马仕消费者都表达了对LVMH收购的厌恶。”
他的老妈陈莹在华夏是有知名度的，而且还不低。
颜值高，又是爱马仕喜马拉雅铂金包全球第一位拥有者，加上华一那波操作，还是他亲妈......
奶奶的，这些媒体挺会玩啊。
自己给LVMH使坏，让他收购计划提前暴露，结果遭报应了，哎哟握草......
难不成是没让他们拍婚礼还房贷的原因？
“视频在哪里？“
“已经在Twitter、Facebook上疯传了，点击量已经超过了一千万。
现在，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彭博社、路透社、法新社、《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所有的主流媒体都把这条新闻放在了头版头条。”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这是开云集团的官方立场。”艾琳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说，您作为开云集团最重要的高管，您母亲的言论代表了开云集团的态度，现在，支持LVMH的网友开始指责开云集团干涉LVMH和爱马仕的内部事务，破坏市场公平竞争......
还有一些指责陈莹女士的言论，但你的粉丝对他们发起了猛烈的网络攻击。”
“还有更扯的。”艾琳继续说道。
“现在，已经有上百家媒体聚集在大皇宫门口，他们自费给你开了一场最隆重的新闻发布会，解释来做是否参战......
他们说，如果您不出现，他们就一直在那里等下去。”
李砚站起身来看向皮诺。
“您母亲……”小皮诺欲言又止。
“她什么都不知道。”李砚的语气很平静。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爱马仕消费者，她喜欢爱马仕的皮包，所以希望爱马仕保持独立，她不喜欢爱马仕变得跟LV一样，她根本不知道她的这句话会引发这么大的风波。”
“我知道，不用担心布鲁斯，我只是问一下。”
小皮诺微笑，终于轮到李砚开口求他了！
只要李砚开口！没问题！不就是和爱马仕合作吗？开云+爱马仕+布鲁斯的组合，让LVMH败退一点没有问题。
“我去一趟大皇宫。“李砚站起身来。“我不会麻烦集团的，您放心。”
“没问题，布鲁斯，集团永...哎？你说什么？”
小皮诺看着李砚夺门而出的背影，惊呆了。
喂？你干嘛啊~哎哟~
......
“阿克塞尔！！你看看这个！”
亚历克西拿着报纸出现在阿克塞尔杜马斯面前，脸上的激动溢于言表。
“开云可能要参战了！”
“这记者哪里冒出来的？是我们自己干的？”
皮埃尔亚历克西连忙摇头。
“不不不，绝对是记者碰巧遇上了，我们没安排这一手神之操作，我发誓。”
阿克塞尔•杜马斯连忙打开电视。
法国电视台都在大皇宫直播......
爱马仕，开云，LVMH，这三家奢侈品公司，对整个法国意味着什么，所有法国人都知道。
这绝对是今年最爆炸的瓜，现在已经一躺棺材一进医院。
网路上沸腾了起来，原本这些网友以为那个男人的热度终于被抢走了，没想到他又以这样的方式把头条热度抢了回来。
“二十一世纪，时尚界，奢侈品界，最牛比的操盘手！马上就要出现了！”
“爱马仕和LVMH的战争即将进入新的局面！！！”
“全球最火的男人！他来了！”
“我爱布鲁斯的妈妈！”
“开云集团！种起来！！！奢侈品界凡尔登绞肉机！”
“爱马仕有救了！！居然有人敢骂布鲁斯的妈咪，去冲了他！！！”
......
伯纳德阿尔诺，德尔菲娜阿尔诺，安托万阿尔诺......
LVMH的一群高管看到这段采访视频，懵了。
“父亲，这，我们没想到爱马仕居然藏了这一手。”
“网络上支持我们的人......和布鲁斯的粉丝，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德尔菲娜阿尔诺抿嘴无奈道。
李砚的身份很敏感，华法文化交流大使，LVMH动不了他，一动，绝对崩，开云那边也会彻底疯狂......
下午两点三十分。
巴黎大皇宫。
这座建于1900年的宏伟建筑，原本是为了举办世界博览会而建。
如今，它已经成为了巴黎最重要的文化和艺术中心之一，无数的艺术展览、时装秀和新闻发布会在这里举行。
而今天，大皇宫变成了全世界媒体的中心。
超过五百名记者从巴黎各分部赶来，聚集在大皇宫的玻璃穹顶下。
他们架起了摄像机，摆好了麦克风，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录音笔，眼睛紧紧盯着入口处。
CNN、BBC、路透社、法新社、美联社、《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Vogue》、《Elle》、《Harper's Bazaar》……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主流媒体都来了。
他们在等一个人。
布鲁斯·李。
这个推动华法时尚文化交流的年轻人，在过去的三年里，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而现在，他的母亲在魔都的采访，把他推到了这场奢侈品行业世纪大战的中心。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他会否认他母亲的言论，和爱马仕划清界限？还是会公开支持爱马仕，向LVMH宣战？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整个奢侈品行业未来十年的格局。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所有的记者都瞬间站了起来，摄像机和照相机的闪光灯像闪电一样亮起，照亮了整个大皇宫。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都爆了几个。
李砚从入口处走了进来。
一身黑色的YSL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仿佛不是走向一个充满危险的新闻发布会，而是走向自己的时装秀T台。
李砚走到主xi台中央，拿起了麦克风。
“下午好，各位记者朋友。”李砚的声音清晰而平静，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大皇宫。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为我举办这个新闻发布会，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在提问之前，我想先做一个简短的声明。”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照相机的快门声在不断响起。
“首先，关于今天在魔都发生的事情，我的母亲陈莹女士，是一位普通的消费者，也是一位爱马仕产品的爱好者。
她在恒隆广场爱马仕专卖店接受记者采访时发表的言论，完全是她的个人观点，并不代表开云集团的官方立场。”
记者们纷纷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很多人松了一口气。
看来，李砚是打算和这件事撇清关系了，他不想因为他妈妈的一句话，引发开云集团和LVMH之间的全面战争。
然而，李砚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但是。”李砚加重了语气。
“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所以我想明确地告诉大家，我个人完全同意我母亲的观点，我支持爱马仕保持独立，不被任何集团收购。”
全场一片哗然。
记者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疯狂地举起了手。
“布鲁斯•李！布鲁斯•李！”
“请您解释一下您的意思！”
“这是否意味着开云集团正式支持爱马仕对抗LVMH？”
“您不怕阿尔诺先生的报复吗？”
李砚伸出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我会一一回答。”李砚说。
“首先，我想再次强调，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不代表开云集团的官方立场。
开云集团作为一家负责任的上市公司，始终尊重市场规律，尊重企业的自主选择。
我们不会干涉任何企业的内部事务，也不会支持任何恶意收购行为。”
“那您个人为什么支持爱马仕保持独立呢？”一个路透社的记者大声问道。
“因为我支持我的母亲，她说的这些话，从任何角度来说，都没有错误。
就算她说错了，只要不违法，我都会坚定地支持她。
而且爱马仕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品牌。”李砚认真道。
“它已经有170多年的历史了，它是杜马斯家族五代人心血的结晶。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奢侈品，更是一种工艺，一种文化，一种精神。
这种精神，只有在家族企业的模式下才能得到最好的传承。”
“我是一个设计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品牌的灵魂有多么重要。”李砚继续说道。
“但是布鲁斯李。”一个《华尔街日报》的记者站了起来。
“商业就是商业。LVMH收购爱马仕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您不觉得您的言论干涉了市场的自由竞争吗？”
“自由竞争？“李砚没忍住笑了。
“阿尔诺先生的所作所为，是自由竞争吗？他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结构，在爱马仕家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增持了爱马仕17%以上的股份。
他违反了金融市场的透明原则，欺骗了投资者，也欺骗了爱马仕家族。这不是自由竞争，这是恶意收购，这是金融欺诈。”
“如果这也叫自由竞争的话，那么我想，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公平可言了+我支持的不是爱马仕这个品牌，我支持的是公平，是正义，是一个家族守护自己产业的权利。
开云集团收购宝格丽，是我亲自去意大利谈的，他们的财务状况不好，他们的渠道打不开......而爱马仕的财务状况，一直很健康。”
......
“我的所有言论与开云集团无关，我在此宣布，我将向皮诺先生申请辞去开云战略副总裁的职位并退出开云董事会......谢谢大家。”
李砚对着所有记者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去。
底下一片哗然。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欧买噶，要爆炸了。”
“布鲁斯不会要离开巴黎去伦敦或者米兰发展吧？”
“不可能，亨利皮诺要是敢点头，总统和巴黎旅游局能把他的脑袋当坐便。”
“我房贷马上还完了，不能走啊，布鲁斯一走，巴黎治安我估计要完蛋......”
“法院呢？快点结束LVMH和爱马仕的收购案啊！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