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先生在等您。”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是塞巴斯蒂安先生。
李砚点了点头,走进了公寓楼。
卡尔·拉格斐正坐在工作台后面,他戴着黑色的露指手套和墨镜,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铅笔,正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地画着什么。
“坐。”
李砚走到工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工作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咖啡杯,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浓缩咖啡,旁边还有一个空杯子。
卡尔·拉格斐放下铅笔,拿起咖啡壶,给空杯子里倒满了咖啡,推到李砚面前。
“不加糖,不加奶,我记得你的口味。”
“谢谢。”李砚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很苦,带着浓郁的焦香。
他上下打量了李砚一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笑容。
“我以为你会带着一身火药味来,没想到你看起来比我还平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李砚放下咖啡杯。
“踹烂一扇门已经是我能做的最情绪化的事情了。”
“那扇门我看了照片。”卡尔·拉格斐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爽朗。
“干得漂亮,很多设计师想踹烂开云那间会议室的门了,那群蠢货坐在里面,除了开会和看财务报表,什么都不会。”
“现在全世界都在讨论你,有人说你要离开开云,有人说你要加入LVMH,还有人说你要带着YSL集体跳槽,阿尔诺昨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卡尔·拉格斐耸了耸肩。
“我还说,如果他想知道,应该自己去问你,不过我知道他不想,他怕你像以前一样拒绝他,那样他会很没面子。”
“你真的要建立自己的品牌?”卡尔·拉格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是的。”李砚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设计师的梦想,就是这个,不是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卡尔·拉格斐点了点头。
“从你空降YSL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会永远待在别人的品牌里。
你和我不一样,我这辈子都在为别人工作,先是为皮尔·卡丹,然后是为蔻依,最后是为香奈儿和芬迪。
但你不一样,你有野心,也有能力建立属于自己的时代。”
他从工作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李砚面前。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这也可能是我能帮你的最后一件事,上面有27个人,都是我认识的,优秀的制版师、面料师、裁缝、市场总监和零售经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现在都在香奈儿、迪奥和爱马仕工作过,有些跟着我做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我已经和他们谈过了,只要你愿意,他们明天就可以来投奔你。
这本来是为我自己的品牌准备的......
用不上了。”
李砚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张详细的个人简历,每个人的名字、年龄、工作经历、擅长领域、联系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微微颤抖。
这份名单的分量很重,这些人都是奢侈品行业最顶尖的人才,是每个大品牌都抢着要的宝贝,卡尔·拉格斐把他们都推荐给了自己,这不仅仅是帮助......
李砚不喜欢欠人情,开云给他股份,李砚帮开云收购宝格丽,华伦天奴。
老魔头每次帮忙,李砚都是还人情了的,至于怎么还的...你别管。
“多米尼克·莫罗,48岁香奈儿高级定制工坊的首席制版师,跟着我做了22年,之前离职了,现在带着家人在旅行。”卡尔·拉格斐指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说。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制版师之一,她能把你脑子里的任何想法变成现实,哪怕是最疯狂的设计。”
“玛丽·克莱尔·勒鲁瓦,55岁,前香奈儿面料副总监,她对高级面料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她能在全世界找到最稀有的丝绸、羊绒和蕾丝,也能和工厂合作开发出你想要的任何新型面料。
她去年退休了,本来打算在普罗旺斯养老,”
“塞巴斯蒂安·茹尔丹,46岁,前迪奥市场总监。
他非常了解奢侈品的市场推广,知道怎么把一个新品牌打造成全球知名的奢侈品牌。
他在迪奥工作了10年,把迪奥男装从一个濒临死亡的品牌变成了全球最赚钱的男装品牌之一。”
......
“谢谢您,老头。”李砚的声音有些沙哑。
卡尔·拉格斐摆了摆手,“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这个行业很快就会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不想看到我热爱的这个行业被一群只懂数字的蠢货毁掉,你是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但是,小布鲁斯,我必须提醒你,你肯定也知道,建立自己的品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会遇到很多困难,很多挑战,当你露出破绽,很多人就会用尽一切手段来阻止你,打压你,甚至毁掉你,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我随时准备着。”
“很好。”卡尔·拉格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李砚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弗朗索瓦-亨利·皮诺。
“布鲁斯,很抱歉。”他的声音有些紧。
“我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向你道歉,我为开云管理层的不专业和不负责任向你道歉,我为我自己的失职向你道歉。”
李砚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开云的决策层确实出了问题。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一整套制度的问题。几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在收购最关键的时刻花了两个小时争论如果交易失败、如果收购失败该怎么向董事会交代。
你说的那句如果要考虑后路,你们现在就可以从这扇门出去——我昨晚反复在想这句话。
一个真正优秀的团队不应该在冲锋的时候考虑逃跑路线,我的团队在考虑逃跑路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父亲创立开云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一家公司最大的敌人不是竞争对手,而是管理层自己的恐惧。我现在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你昨天踹烂那扇门的时候,把我踹醒了,我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你走进来,一脚踹开门,你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撕开了我的管理层过去多年的所有伪装......”
李砚微笑着开口。
“皮诺先生,圣罗兰先生把YSL交给我,YSL属于开云,我没有离开的理由,但作为一家集团的掌舵人,我希望在我离开战略副总裁的位置之后,开云依然能和LVMH扳手腕,OK?”
“当然,布鲁斯,你知道的,我其实一直...”
嘟嘟嘟——
亚历山大看到被挂电话的小皮诺,没绷住。
“你是在笑吗?”
“咳咳——”
亚历山大感觉转移话题。
“boss,您父亲让我告诉你,长痛不如短痛。”
......
翌日上午9点45分。
YSL总部,今天,这里被来自全球各地的记者挤得水泄不通。
门口停满了电视台的直播车,卫星天线高高竖起,摄影师们扛着长枪短炮,在门口来回走动,寻找着最佳的拍摄位置。
记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的表情。
他们知道,今天的这场发布会,将会决定开云集团的未来,也会决定整个奢侈品行业的格局。
“你说布鲁斯·李会宣布离开开云吗?”一个《金融时报》的记者问旁边的同事。
“不好说。”同事摇了摇头。
“如果他要离开,昨天就不会见小皮诺了,但如果他不离开,他为什么要踹烂那扇门?”
“我觉得他不会离开。”一个《女装日报》的记者插话说。
“YSL是他一手复兴的,他对这个品牌有感情,而且,小皮诺开出的条件那么优厚,换谁谁不动心?”
“你忘了吗?他拒绝了LVMH的上亿欧元年薪。”《金融时报》的记者说,“他根本不在乎钱。”
“那他在乎什么?”
“在乎梦想,在乎自由。”《女装日报》的记者说,“我听说,他辞去开云高管职务,就是为了专心做设计,他不想再被管理工作束缚。”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所有的记者都立刻转过身,举起了相机和录音笔。
李砚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向发布会现场的讲台。
发布会现场设在YSL总部的一楼大厅,布置得非常简单。
没有鲜花,没有彩带,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黑色的讲台,一个麦克风,和一个巨大的白色背景板,上面只有一个黑色的YSL logo。
台下坐满了记者,密密麻麻的,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李砚走到讲台后面,站定。他看了一眼台下的记者,然后拿起麦克风。
“大家上午好。”他的声音清晰而平静,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
所有的声音都立刻停了下来。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能听到相机快门的声音。
“今天我召开这个发布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澄清最近关于我和开云集团的一些谣言。”李砚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开场白。
“最近几天,网上出现了很多关于我的不实报道。有人说我要离开开云集团,有人说我要加入LVMH,有人说我要带着YSL集体跳槽。这些都是谣言。”
“首先,我要明确地告诉大家:我不会离开YSL。”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YSL是我职业生涯的起点。我和YSL一起成长,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
伊夫·圣罗兰先生是我的导师,他把这个品牌交给了我,我对这个品牌有深厚的感情,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会继续担任YSL女装高级定制的艺术总监,负责所有的创意工作。只要我还在这个行业一天,我就不会离开YSL。”
台下响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声。记者们纷纷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其次,我不会离开开云集团,我和弗朗索瓦-亨利·皮诺先生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我们对品牌的热爱是一致的,只是在管理方式上有一些分歧。现在,这些分歧已经通过“友好”的方式解决了。”
“但是,我已经向弗朗索瓦-亨利·皮诺先生提出了辞职,辞去开云集团战略副总裁的职务,未来,我的重心会从开云集团的战略管理和日常运营,转移到创意工作和我个人品牌的筹备上。
我认为,一个优秀的设计师,应该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设计上,而不是浪费在不应该犯错误后出现的会议和财务报表上。
我的天赋在设计上,而不是在管理上,我相信,这对我,对YSL,对开云集团,都是最好的选择。”
台下再次响起了一阵议论声。这个消息虽然已经在业内流传,但从李砚口中亲口说出来,还是让很多记者感到惊讶。
“第三,关于华伦天奴的收购,首先,我要感谢瓦伦蒂诺·加拉瓦尼先生和詹卡洛·吉梅蒂先生对我的信任。他们把华伦天奴这个有着50年历史的传奇品牌交给了我,这是对我最大的肯定。我向大家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好华伦天奴的品牌灵魂。”
“我会确保华伦天奴平稳过渡,迎来一个新的黄金时代。”
“第四,关于最近网上流传的我踹烂开云集团会议室大门的事情。”李砚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我不否认这件事。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开云的部分管理层在华伦天奴收购过程中表现出了极度的不专业和不负责任,差点让整个交易毁于一旦。我对他们的行为感到非常愤怒。”
“但是,这是我和开云集团内部的事情,我们已经解决了,我相信皮诺先生和团队,未来会。更加专业。”
“最后,我想对所有关心我的人说一声谢谢。”李砚看着台下的记者,脸上露出了一个罕见的微笑。
“谢谢你们的支持,也谢谢你们的关注。我会继续做好我的工作,为大家带来更好的设计。未来,我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创意上,放在我的个人品牌上。我希望能创造出更多有灵魂、有温度的作品,为奢侈品行业带来一些新的东西。”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现在,大家可以提问了。”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举起了无数只手。
李砚指了指第一排的一个女记者,她是《女装日报》的凯瑟琳·杜邦。
“凯瑟琳,你先问吧。”
凯瑟琳站起身,拿起麦克风。
“布鲁斯,你好。听说你拒绝了开云集团价值数亿欧元的股权激励。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拒绝这么优厚的条件?难道你不认为,这是你应得的回报吗?”
“谢谢你的问题。”李砚摇摇头说。
“我做设计不是为了钱。如果我想要钱,我可以接受LVMH的邀请,在我看来,创意的价值,和自由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砚指了指第二排的一个男记者,他是《金融时报》的记者。
“你好,布鲁斯。我是《金融时报》的詹姆斯·威尔逊,你刚才说,你未来的重心会放在你的个人品牌上。我想知道,你的个人品牌的定位是什么?和YSL有什么区别?”
“谢谢你的问题。”李砚回答道。
“我的个人品牌命名为LiYan,至于定位,你们关注我的官网就可以了,因为它还没开始。”
台下一阵哄笑。
李砚笑了笑继续开口。
“和YSL的区别在于,YSL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法国品牌,它的风格是优雅、性感、前卫。
而我的个人品牌是一个全新的品牌,它会更加注重文化内涵和艺术表达,它不会迎合市场,也不会追随潮流,它只会做我自己想做的设计。”
“你好,布鲁斯。我是路透社的记者。”第三个记者站起身。
“你辞去开云集团高管职务后,开云未来会是什么样?你认为,没有你,开云集团还能继续和LVMH竞争吗?”
“关于开云集团新的战略副总裁,弗朗索瓦-亨利·皮诺先生会在下周正式宣布,我相信,他会任命一个合适的人选。”
“至于开云集团能不能继续和LVMH竞争,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开云集团有很多优秀的品牌,比如YSL、古驰、宝格丽、华伦天奴、巴黎世家......也有很多优秀的人才。
只要管理层能够变得专业,能够专注于品牌的长期发展,而不是短期的财务数据,开云集团完全有能力和LVMH竞争。”
“我虽然不再担任开云集团的高管,但我依然是开云集团的一员,我手里有开云的股份,我会继续为开云集团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只要开云需要我,我随时都会伸出援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李砚回答了记者们提出的问题。
从YSL的未来发展,到华伦天奴的过渡计划,再到他个人品牌的细节,他都一一做了详细的回答,
整个发布会进行得非常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尖锐的问题。
上午11点整,李砚宣布发布会结束。
“谢谢大家的到来,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如果大家还有其他问题,可以联系YSL的公关部门。”
他放下麦克风,转身离开了讲台。
记者们纷纷站起身,围了上去,想再问几个问题。但被YSL的保安拦住了。.
上午11点整。
开云集团总部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正在召开一场紧急董事会。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安,禁止任何人靠近。
会议室里,坐着开云集团董事会的全部成员。弗朗索瓦-亨利·皮诺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管理层调整方案,这是他和他的团队用了整整四天时间制定出来的。
“各位董事,大家上午好。”小皮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今天我们召开这次紧急董事会,只有一个议题,就是审议通过开云集团管理层调整方案。”
“过去几年,开云集团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我们的市值从2007年的150亿欧元,增长到了现在的320亿欧元,翻了一倍还多,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大家的不懈努力和布鲁斯李。”
“但是,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们的管理层存在很多严重的问题。”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部分高管的短视、保守、自私和不专业,差点让我们失去了华伦天奴,也差点让我们失去了布鲁斯·李。
如果不是布鲁斯·李力挽狂澜,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了整个行业的笑柄。”
“这次事件给了我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奢侈品行业是一个由创意驱动的行业。资本固然重要,但创意才是品牌的灵魂。
如果我们不能尊重创意,不能尊重创意人才,不能为创意人才提供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那么我们迟早会被LVMH淘汰。”
“为了开云集团的未来,我们必须进行彻底的改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