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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李砚正坐在工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设计草图，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铅笔，正在修改一条晚礼服的腰线。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办公桌在那边，自己收拾一下，下午她们会把你要的东西送过来。”
“好的，布鲁斯。”希尔点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把文件箱放在墙角，走到靠窗的那张黑色办公桌前。
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杂志、设计草图和样品布料，还有几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看起来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整理过了。
希尔没有丝毫犹豫，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衬衫的袖子，开始动手整理。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而且极其有条理。
她先把所有的咖啡杯和废纸收进垃圾桶，然后把文件按照类别分成几堆：紧急处理、重要但不紧急、一般事务、待归档。
接着她把设计草图按照日期和系列整理好，放进专门的文件夹里。
样品布料则按照材质和颜色分类，整齐地摆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也没有问李砚任何问题。
李砚偶尔抬起头，看到她忙碌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画图。
二十分钟后。
希尔直起身，看着已经变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的办公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文件箱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办公室的网络，然后打开了自己的邮箱。
就在这时，李砚的内线电话响了，李砚习惯性想去接，却发现希尔已经先一步拿起了她自己桌上的分机。
“您好，布鲁斯李办公室，我是他的秘书希尔......”希尔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清晰。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希尔一边听，一边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好的，我知道了，请把合同电子版发到我的邮箱，我会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审核完毕，然后转给布鲁斯签字。
另外，请提醒法务部，关于个人品牌的商标注册文件，必须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准备好，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李砚抬起头，看着她。
“是法务部的莫妮卡，”希尔解释道。
“她打电话来说，LiYan品牌在欧盟的商标注册遇到了一点问题，有一个意大利的小公司在三年前注册了一个类似的商标，他们要求我们支付五十万欧元的转让费。”
“我知道这件事，”李砚淡淡地说。
“艾琳已经跟我说过了。”
“艾琳处理不了这件事。”希尔摇了摇头。
“她是设计师，不是律师，那个意大利公司的老板是个职业商标贩子，专门靠抢注知名品牌的商标赚钱。
五十万欧元只是他的开价，如果你真的跟他谈，他会把价格抬到一百万以上，而且会拖上好几个月。”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砚问道。
“我已经让法务部查了那个公司的底细。”希尔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快速地敲击着键盘。
“他们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乔瓦尼·罗西的人，他在过去十年里抢注了超过两百个商标，其中有十七个最后通过诉讼或者和解的方式卖给了各大奢侈品公司。”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这家公司底子不干净，我已经让我们在尼斯的律师去收集证据了......”
李砚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李砚问道。
“我在瓦莱丽女士身边工作了五年，”希尔淡淡地说。
“处理这种事情是我的本职工作之一，对于那些喜欢耍小聪明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他们的把柄。”
她抬起头，看着李砚：“我会在今天晚上之前给乔瓦尼·罗西发一封律师函，附上我们掌握的证据。
我相信他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同意以十万欧元的价格把商标转让给我们......这件事严格来说是您的失误，谁让你不提前下手的？”
李砚舔了舔嘴唇，这不是没想起来嘛...
“还有什么事？”李砚道。
“很多。”希尔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首先是您的日程安排，我已经把您未来一个月的日程重新整理了一遍，删除了所有不必要的会议和应酬。”
她走到李砚的办公桌前，把笔记本递给他。
“您原来的日程表是艾琳帮您安排的，她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比如接受一些杂志的专访，参加一些没有意义的品牌活动，我已经帮您推掉了所有这些事情。”
李砚接过笔记本，快速地翻看着。
果然，原来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变得清爽了很多。
重要的会议和活动都被保留了下来，而且时间安排得更加合理，留出了足够的空隙让他休息和工作。
李砚看了之后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
希尔安排的日程表比艾琳原来的要好很多，不仅合理，而且考虑到了所有的细节。
“还有什么？”李砚问道。
“其次是您的个人品牌LiYan的筹备工作，”希尔说，“我已经看过了您之前整理的商业计划书，写得很好，但是有很多地方不够完善。
特别是财务部分和供应链部分，存在很多漏洞。”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李砚。
“这是我这几天重新修改的商业计划书，”希尔道。
“我调整了财务预算，把原来的三亿欧元启动资金减少到了两亿五千万欧元，主要是削减了不必要的市场推广费用和办公开支。
同时，我优化了供应链结构，把原来的三十家供应商减少到了十五家，都是全球最顶级的供应商，而且我会让公关部门和他们谈更合适的价格和付款条件。”
李砚翻开文件，快速地浏览着。
他越看越惊讶。
希尔修改后的商业计划书，比原来的专业了不止一个档次，她不仅调整了财务预算和供应链结构，还重新制定了市场推广策略、品牌定位和发展规划。
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每一个步骤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
特别是财务部分，她用了大量的图表和数据分析，清晰地展示了品牌未来五年的收入预期、利润预测和现金流情况。
甚至连可能遇到的风险和应对措施都写得一清二楚。
“你这几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了？”李砚问道。
“是的，”希尔点了点头。
“瓦莱丽女士早就跟我说了这件事，让我做好准备，我知道您一定会同意我来当秘书的。”
李砚点点头。
“还有关于亚洲设计学院的事情。”希尔继续说道。
“我已经看过了您和开云集团董事会、卡尔拉格斐先生签署的协议。您计划在魔都建立一所私立大学，致力于把它打造成亚洲的最好的设计学院。
开云集团和卡尔拉格斐将分别投资两亿欧元，占学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剩下的就是您个人出资，占百分之七十的股份。”
“是的。”李砚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已经和皮诺先生和卡尔先生谈好了。”
“但是协议里有很多问题，”希尔皱了皱眉头。
“首先是土地问题，您原来计划在魔都浦东新区买一块地，但是我查了一下，浦东新区的土地价格在这几个月里上涨了百分之三十，而且正府对于教育用地的审批非常严格，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拿到土地使用证。”
“其次是师资问题，您原来计划从欧洲聘请顶级教师和教授来学院任教，但是我了解到，一些人不愿意长期住在华夏......”
“还有招生问题，华夏的教育体制和欧洲不同，您需要获得华夏教育部的批准才能颁发学历证书，否则学院的毕业生将无法在企业找到工作，这也需要时间。”
李砚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有什么建议？”李砚问道。
“我的建议是，公开你即将在华夏建立最好的设计学院的消息......媒体会疯狂报道这件事，以你的人气，以及华夏设计师的身份，官方会支持你的，等你回国陪克拉拉女士待产那段时间，可以解决很多事情。”
“至于师资问题，我们可以采用双师制，”希尔继续说道。
“一部分老师由魔都东华大学提供，负责基础课程的教学，东华大学可以说是华夏最好的设计师学校，和他们合作，很方便。
另一部分老师可以从欧洲高薪聘请，同时，我们可以邀请全球知名的设计师和艺术家来学院举办讲座和 workshops，让学生能够接触到最前沿的时尚理念和设计技术。
比如卡尔•拉格斐。”
“招生方面，我们可以采用自主招生的方式，面向全球招收优秀的学生，我相信这样的条件，一定会吸引到很多有潜力的设计师。”
李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静静地思考着希尔的建议。
不得不说，希尔的建议非常有道理。
和东华大学合作，确实可以解决很多他原来没有想到的问题，而且可以大大加快学院的建设进度。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学院至少需要两年半的时间才能建成招生，而如果和东华大学合作，明年九月就可以迎来第一批学生。
“这件事你安排一下，”李砚睁开眼睛，看着希尔。
“等我回国就去魔都和东华大学的校长见面。”
“好的，”希尔点了点头。
“我会尽快安排好行程和会议。”
她看了一眼手表，说道：“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五分，您在十点半有一个会议，和YSL高定工坊的负责人玛丽安杜瓦尔女士讨论系列的制作进度。
会议地点在创意工坊，我已经让他们把所有的样品和进度报告都准备好过来了。”
“还有，您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希尔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咖啡机里倒了一杯咖啡，放在李砚的面前。
李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是他最喜欢的温度。
他抬起头，看着希尔。
她不仅知道他所有的工作习惯，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她就像一个精密的机器，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失误。
但是，不得不承认，有这样一个秘书，确实能让他的工作效率提高很多。
“好了，你去忙吧，”李砚说。
“会议我会准时参加。”
“好的。”希尔点了点头，转身回自己的地盘。
李砚看着她的背影，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也许，瓦莱丽女士说得对，希尔确实是最适合做他秘书的人。
他突然开口。
“希尔，你...”
“嗯？”
“听说很多人在追求你，我觉得......有合适的就...”
希尔表情变了。
YSL总部的很多人都知道，她喜欢李砚，而且她很直接，后面还因为频繁去六楼被瓦莱丽专门发布声明禁止了......
然后就是克拉拉的出现，她没想到，李砚这么年轻就结婚，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布鲁斯，我很讨厌等待，但是我一直在等...或许永远等不到。”
希尔转身看着李砚的眼睛。
“假如你和克拉拉阿隆索因为一些原因没有走到最后，她会喜欢其他男人吗？”
“我不知道。”
“不会。”
“她这么年轻，就遇到了如此惊艳的你，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也很年轻。”
“抱歉，希尔。”
“你已经结婚了，我知道分寸，所以你不用担心。”
希尔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出了办公室。
李砚轻轻抽了自己的一个嘴巴子，自己咋能这么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