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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李维的状态因为自己说的话有了些许变化，小巴蒂脸上浮现出果然如此的骄傲笑容——这笑容并不张扬，透着矜持和恰到好处的自得。
“我说对了吗？李维教授。”
在精神状态正常的时候，他确实是一名优秀的巫师。
只是，李维见过无数天才，早就度过了那种一看到聪明人就两眼冒光的阶段，也不可能像邓布利多那样，一看到惊才艳艳的斯莱特林，就担心对方会走向伏地魔的老路。
所以很遗憾，对于小巴蒂的主动投诚，他并不准备接受。
不过在可能动手前，稍微聊几句还是可以的。
李维打开宝典，直接调用了魔法部存在后台的数据——看得出来将云端程序存储在宝典中令他们有些犹豫，要不然也不会近两个月才推行，但他们到底是这样做了——而李维翻阅他们的数据，亦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或许真正的隐秘他们会好好保管封存，但像小巴蒂之流这样的食死徒信息，傲罗部门没有任何遮掩的想法——或许，他们还希望李维能去了解呢？
【小巴蒂·克劳奇
食死徒。
1962年生人，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司长巴蒂·克劳奇之子，出身神圣二十八族的纯血统克劳奇家族，在校期间以全12门O.W.L.s优异成绩毕业......
在1976年协助伏地魔潜入小汉格顿，杀害麻瓜弗兰克·布莱斯，窃取其身份。
曾和其他食死徒一起对傲罗隆巴顿夫妇施展复数的不可饶恕咒，导致两夫妇精神受到重创，至今昏迷不醒。
如今已经抓捕关押在阿兹卡班，判处终生监禁。
已死亡。】
被魔法部宣判已经死掉的食死徒，如今却以这样突然的情况上门投诚么......李维一边了解小巴蒂的信息，一边点头回应道：
“你的说法算是对了一些吧，我确实希望所有的学生都能受到好的、平等的教育。
尤其是，不要被他们的出身、天赋、血统所影响，而是由他们各自的性格和选择，决定他们自己的命运——但是，这与掌控无关。”
看着欣喜骤然消失的小巴蒂，李维继续说道：
“很遗憾，我不是你想象中的英雄或者王者。
我不想学生的水平差距过大，在教育上浪费我太多的心力，所以我制作了宝典。
我不希望这个世界变得危险和混乱，所以我确实准备对它做一些正向的影响。
但你如果以为我在下一盘大棋......那你可能确实是想错了。
我只是搭一座桥，桥搭好了，人自己会走，我便不需要站在桥头指挥交通，可以放松自得地做自己的事情。
而等时间长了，我相信这座桥会链接越来越多的人和地方，总有一天会有人带着全新的事物，来到我的面前，如此便够了。”
“居然是这样......可......”
小巴蒂不解地看着李维。
“难道您不想掌控这个世界吗？让它以你的意志运转，所有人都要匍匐在你脚下，仰望你的鼻息生活，那该是多么......”
“毁灭永远比建设容易。”
李维平静地打断了小巴蒂。
“我只希望这个世界能正常地运转下去，慢一些或者快一些，都无所谓——你所谓的掌控，在我看来毫无吸引力——因为我想得到的东西，早就已经到手了。”
小巴蒂脸上血色全无，颤抖着嘴唇追问李维：
“难道你做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偷懒’？”
“偷懒——嗯，虽然不全面，但我大致认可这个说法。”
小巴蒂沉默了。
连同他的肩膀都一起耷拉下去。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相当好懂的人。
“虽然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老实说，我对您所拥有的想法感到十分失望......像您这样了不起的人，怎么会......”
“怎么会甘愿就窝在这里当个小教授——背后一定有我的深意和不可告人的目的，对不对？”
面对重新抬起头看着他的小巴蒂，李维忍不住笑道：
“我有个学生是个官迷，叫珀西·韦斯莱，或许你跟他会很有共同话题呢——说起来除了你们，似乎魔法界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嗯，我也不能说我完全没有吧。”
李维略微皱起眉头，似乎是在十分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李维，小巴蒂脑中原本破灭走向极端的思想忽然冷静下来......
“因为您是个骄傲的人。”
小巴蒂舔了舔嘴唇，重新开口说道。
“您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但是您选了最温和最漫长，也是最有力的一种......不靠武力屈服，也不靠思想驯化。
您把正确的道路摆在他们眼前——因为有您走在前头，所以大家都会走上和您一样的道路。”
“说不定还真像你说的这样？”
面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李维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对于巫师的可能性，我始终是充满敬畏的——我从不认为依靠个人的力量，就能掌控整个世界——格林德沃不行，伏地魔不行，我——也不行。”
“您绝对可以！只要您想——”
李维伸手制止了小巴蒂激动的话语。
“本来还觉得你比你父亲聪明，怎么一说到这事，马上又钻进牛角尖钻不出来了？”
...空气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小巴蒂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眶红了。
李维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他和老巴蒂接触过几次，对方那强硬的作风给了他较深的印象——如果他面对自己的儿子也是这般没有任何变化的话，那么父子之间的矛盾想必不会少......
“真的......么？您真的认为我比我父亲优秀？”
小巴蒂瞪大着双眼紧盯着李维——他的行为进一步验证了李维的猜想。
看来父子之间的矛盾很深？这和他成为食死徒有关系么？说到底，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一时间，各种猜想涌入李维的心头。
面对小巴蒂的问题，哪怕他明知道怎样说会更好，但仍没有任何撒谎回避的打算，只是如实表达了他的想法：
“嗯——如果你说是这件事的话，按照我的角度来看，是肯定的——你比你父亲的思想活络，学生时期的成绩也非常耀眼。
哪怕有家世加成，但能做到这一切，我认为也是付出了相当的努力和意志的。”
较为公正客观的评价。
但这样的评价只有出自李维之口，才会让小巴蒂觉得公正。
这个世界上，只有李维这样说，小巴蒂才能信服，并且......接受。
“哒......”
豆大的泪水静默地渗入地毯，声音低到无法听清。
整个办公室异常宁静。
小巴蒂低着头，从喉咙中挤出浓重的鼻音：
“我的父亲，他从来没有夸奖过我——一次也没有。
他只想着他自己，想着他的仕途，想着掌控我的一切。
哪怕我拿到了12个'O'，他也仍会觉得我做的不够好——他从不过问我的想法。
在我成为食死徒以后，更是说我玷污了家族，直接一脚将我踹开......李维教授。”
小巴蒂抬起头看着李维。
“您不会接受我这样的人，对吗？”
他的表情像是遭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旁偷偷观看这里的莫斯，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从指缝里看着这一幕。
而李维忽然意识到一个有些荒谬的问题......这个突然上门来投诚的食死徒，好像......是来认爹的......
这让李维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但他仍旧坚定地点着头。
“你必须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赎罪，克劳奇——我不会收留一个罪犯在身边。”
“嗯——其实我从你开口的时候就猜到了。”
小巴蒂脸上浮现惨白的笑容。
“您希望怎么处置我？”
“在阿兹卡班代替你坐牢的那个人是谁？”
“......是我母亲。”
小巴蒂的眼神变得晦暗。
“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她死了，在我被关进阿兹卡班之后不久——我父亲说...说她承受不了打击......”
小巴蒂原本就沧桑的脸，此时多多少少又多了些颓废。
或许在解开些许心结后，他忽然醒转，开始意识到这个事情上仍有爱着他的人了吧，只不过......这个人已经死了。
李维忍不住叹了口气。
魔法界的乱账，还真是有够多的。
“所以在世人眼中，小巴蒂·克劳奇已经作为囚犯死去了？”
“是的——但您可以私下处刑我——如果能死在您手里，我心甘情愿。”
小巴蒂的声音透着绝望。
李维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此时或许让小巴蒂继续回去坐牢，一切就相安无事了吧——尽管有些麻烦，但只要和魔法部解释好来龙去脉，让魔法部重新审判他就好了。
但这样的做法并不完全符合李维现在的心意。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他好像正逐渐变成一个心软的人了？
“你说你的父亲没有死，只是被你囚禁起来了，对吗？”
“是的——就像他曾经对我做的那样——用夺魂咒控制思想，然后让家养小精灵看着他。”
“家养小精灵？”
察觉到李维的疑惑，小巴蒂点头说道：
“克劳奇家族的家养小精灵闪闪——在我被父亲囚禁的时候，一直是她在照顾我......”
说到这，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在我控制住父亲之后，尽管它显得十分崩溃，但其实和它原先做的事情没什么区别——我命令她绝对不能脱离老宅的范围，她接受了。”
所以，这名叫闪闪的家养小精灵，先是替主人照顾他亲手废了的儿子。
然后现在又反了过来，替儿子照顾亲手废了的父亲......
这些纯血的做派，真是让李维都开始忍不住担心一些家养小精灵的精神状态了。
“带我去见他——我想无论要如何处置你，作为你的父亲，他有知情权。”
“如果是您的命令，我会照做的......”
涉及到自己的父亲，小巴蒂的表情有些不情愿。
克劳奇家族的老宅坐落在伦敦郊区的一处山丘上，比李维想象的小很多。
走进屋内，情况更是显得有些糟糕。
屋里的空气很沉，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里漏进几道细长的光。
本来应该处理好一切的家养小精灵闪闪，此时只是坐在大厅的中心，崩溃地以手捂面，不断低声自语着“闪闪该怎么办呢——天呐，为什么要让闪闪经受这些，老主人被小主人攻击了......噢，脆弱蠢笨的闪闪该如何挽回这一切呢。”
她实在是太过投入，以至于都没注意到已经进入房间的李维和小巴蒂。
看到家养小精灵卑微缩在一起的身躯，语速明显不正常的自语声，小巴蒂脸上抽动了一下，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大厅正中央有个黑色红底的棺材。
老巴蒂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小巴蒂的声音有些许卡壳。
努力许久，他终于还是开口叫道：
“父亲。”
但没有回应。
老巴蒂的双眼失神，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听不见？”
李维问。
“听得见，但无法回答。”
小巴蒂的声音很低很轻，让人听不出话里的情绪。
“夺魂咒控制了他的行为，但没有控制他的意识。
他知道我在做什么，但什么也做不了——就像他当年对我做的那样。”
李维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会儿后，挥动了魔杖。
“Cogitatio Resonantia（思维共振）”
随着银色的波纹进入了老巴蒂的大脑，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猛地从打开的棺材盖中直起身子，大口呼吸着。
他的脸色喘得通红，看起来状态并不好——但无论如何，他被李维强行刺激唤醒了。
尽管之后会陷入一阵的虚弱期，但只要调理几个月，想来就能恢复原状。
小巴蒂没想到李维能这么轻易地唤醒父亲——因为他对自己父亲下的魔法力度有多强，只有他自己知道——事实上如果不是顾忌李维会对他产生不好的想法，他是真的想杀了老巴蒂的。
但他毕竟是李维教授......能做到这一点，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吧......想到刚才李维对他的肯定，尽管自己的父亲就在面前，小巴蒂想的却是其他的事情。
如果......他的学生时期，也能有李维教授这样优秀的人做他的老师，或许，这之后的一切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