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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颤巍巍地吞下闪闪递上的魔药。
老巴蒂终于清醒过来了。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后，他的脸色第一时间涨得通红。
尽管，李维利用思维共振刺激唤醒他的时候，也把自己关于小巴蒂这个人的想法判断传递了过去。
这种精神上的传递远远超过言语的说服，哪怕老巴蒂的性格硬得跟块石头一样，也应该多多少少会有些感悟才对。
但这一切对老巴蒂似乎都没有用。
哪怕李维提及了小巴蒂戴罪立功、出卖伏地魔的事情，对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孩子......”他不去看小巴蒂，只是用坚硬的目光看着李维，“他的母亲临死前确实叮嘱过我，一定要照顾好他......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我也没有这样不合格的儿子。”
“李维教授，对于这样大逆不道，伤害魔法部傲罗的犯罪分子，你要怎么处置我都没有怨言——请你把他带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他。”
他背过身，拒绝沟通，不再看二人。
小巴蒂低着头，眼神晦暗，双拳紧握。
居然是这样的发展吗？
李维吐了口气，对着老巴蒂的背影说道：
“按照魔法界的律法，你的儿子毫无疑问是犯了死罪了——哪怕我私下用刑处死他，你也任何意见没有？”
“......没有。”
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是...么？我知道了。”
李维低垂着眼睑，转身就要带着小巴蒂离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忽然爆发出尖锐的哭声。
这声音来得又快又急，伴随着瘦弱的手臂捶打在衣衫上的响声。
“撒谎！主人在撒谎！”
家养小精灵闪闪从角落冲出来，她的眼睛很大，大到整张脸都被那两汪泪水占据。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顺着凹陷的颧骨滑下去，滴在手帕上——伴随着她用双手捶打老巴蒂的行为，手帕在空中一颤一颤的。
“老主人从来没有不想见到小主人！自从小主人离开，老主人每天晚上都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闪闪给他送饭，他说“放那儿吧”。
闪闪给他收碗，发现一口都没动。
闪闪问他“老主人，您在想什么”，他不说话只是叹气。
闪闪知道，闪闪看得出来，老主人是在想小主人！
老主人书房里就有小主人的照片，他经常会看，也不让闪闪碰！”
闪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围裙拼命擦眼睛，可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够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老巴蒂粗鲁地打断了闪闪的发言，气急败坏命令道：
“闭嘴，闪闪，接下来你一句话也不准说！”
闪闪得到了命令，无法说话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围裙拼命擦眼睛，可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小巴蒂站在门口，保持着离开的姿势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在发颤，哪怕他拼命想停止也无法做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往外涌，哪怕他已经把手摁在肩膀上，也完全无法压住。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闪闪的哭泣声回荡着。
李维站在他们中间，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是一段笨拙而又僵硬的父子关系......不过，怎么既视感这么强呢？
说起来前世的时候......他和父亲有一阵的关系好像也是如此来着？
如此无法理解，而身为父亲的他只会强硬地下达命令，让自己不要问理由地去执行......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他二十三岁出社会开始，方才有了改变的迹象。
不过在一切更加深化前，他便穿越了。
李维忽然有些晃神——前世的记忆，已经好久不曾冒头了。
这个时候怎么又突然重新想起来了？
“小巴蒂，我们走吧。”
李维没去劝一言不发的老巴蒂，只是对着眼眶通红的小巴蒂开口。
“......等......”
小巴蒂张了张嘴，试图想要争取些什么。
但看着父亲坚决的背影，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走吧。”
李维替他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伴随着大门打开，闪闪的哭声愈发刺耳。
“嗒。”
小巴蒂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踏实重量，通红着双眼扭过头，正好对上了李维黑色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透着温和的白光，其中清晰地倒映出小巴蒂憔悴的脸。
不知为何，他感到李维的眼中透露着非比寻常的意味......
一颗不断往下沉的心，忽然又再次跳动起来。
“走吧。”
李维说着，掏出魔杖。
但就在他们要施展幻影移行离开的刹那，在家园小精灵闪闪的哭声达到最巅峰的时刻，老巴蒂紧皱的眉眼彻底化作‘一’字型，几乎是狰狞着开口道：
“等一下！”
老巴蒂剧烈喘息着——说完这句话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以至于他甚至不能第一时间转身。
李维和瞳孔震动的小巴蒂齐齐转过身。
“还有什么吩咐么？老巴蒂先生。”
“请让我......做最后的道别。”
在闪闪戛然而止的哭泣声中，老巴蒂一步一步踱到小巴蒂的面前——他似乎变得更加苍老了，象征着强硬作风的黑发，此时两鬓尽已全部发白。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在了表情有些退缩的儿子脸上......
“我曾在夜里无数次想过，懊恼过，练习过......我在想，我原本优秀开朗的儿子，怎么会一步步变成如今现在让我失望的模样......
你的母亲说错的不是你，错的是我和她——我们没能教导好你。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以来，我都羞于面对承认这一点......其实你在O.W.L.S考试拿到12个'O'的时候，我几乎是第一个知道的......远比你知道的更早。”
小巴蒂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你完美继承了我的天赋，并且发挥得更好了，但我看得出来，其实你的性格并没有那么成熟——你努力学习，只是为了得到我的认可，而不是你喜欢学习本身......
我想着，如果我轻易认可了你的想法，或许你就会失去冲劲了吧。
另外作为一名父亲......请你原谅，我确实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不断长大的你......”
说到这里，老巴蒂止住了话头，郑重看向李维。
这个一生中从未向他人低过头，哪怕面对伏地魔的威胁，依然抗争在第一线的强硬男人，第一次深深地弯下了自己的腰。
“孩子纵然有千错万错，其实都是做父母的错。”
“李维教授，我一生中从未求过任何人——我恳请你，请你用我的命，去换这孩子的命，给他一次新生的机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