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得了信儿,立马赶来。
一进门,就看见程恬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眉眼温柔含笑。
她拉着程恬的手,反反复复地叮嘱:“好孩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头几个月最要紧,你可要仔细着,想吃什么尽管说,我给你做。”
从饮食起居到禁忌事宜,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末了又道:“你可不能累着,更不能生气,有什么不顺心的只管使唤他们,谁惹你不痛快,我拿烧火棍子打他去!””
王泓得知自己要当叔叔了,在院子里高兴得脸都涨红了,只会傻笑。
松萝和兰果两个丫鬟,更是偷偷背过身去抹眼泪,又忍不住笑出声。
她们是亲眼看着娘子一路走来,经历风雨,如今娘子苦尽甘来,有了身孕,郎君又立下大功,荣升高品,比她们自己得了喜事还要开心。
光阴荏苒,檐下的冰凌化了又结,枝头的叶子落了又生。
春日清晨,产房里传出一声清亮的婴啼。
守了数个时辰的王澈,僵立在原地,他下意识想往里冲,腿却像灌了铅,又像踩在云端,险些没站稳。
稳婆笑着恭喜:“贺喜大将军,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王澈颤抖着手,想抱又不敢抱,只凑近了,看着襁褓中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小婴孩。
她那么小,那么软,闭着眼睛,却仿佛拥有照亮整个世界的力量。
他急声问:“娘子她怎么样?”
稳婆答道:“夫人很好,就是累了,要歇一会儿。”
说完,她把孩子递过来?
王澈在她的指导下,将那个柔软的小小身躯接进怀中。
这一瞬间,他抱住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也仿佛抱住了这世间所有的勇气与责任。
他低头,看着女儿的小脸,就算钢铁般的心也瞬间化成了绕指柔。
程恬孕期安稳,生产的过程虽然有些艰辛,但总归顺利,母女平安。
她靠在床头软枕上,虽然生产消耗了大量精力,但精神尚好。
看着丈夫那副傻傻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她不由得轻笑:“愣着做什么,快给我看看,我们的孩子。”
王澈这才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过来,他笨拙地调整着姿势,生怕弄疼了她。
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紧紧握住程恬的手:“恬儿,辛苦你了。”
程恬摇摇头,目光温柔地流连在丈夫和女儿身上,轻声说:“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王澈忙道:“娘子你来取,你取的名字一定最好。”
程恬其实早就想好了,无论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都想好了名字。
她笑着说道:“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叫‘元’,如何?元者,始也,大也,善之长也。是开始,也是希望。愿她承天地之元,秉纯善之心,一生平安顺遂,有始有终。”
“王元。”王澈低声念着,越念越觉得好,“好,就叫王元。她的小名,就叫元娘,可好?”
“嗯,元娘。”程恬含笑点头。
她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新生活的开始,也寓意着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元娘洗三那日,王家宅院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虽然王澈和程恬都不欲张扬,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宾客络绎不绝,车马从巷口排到了巷尾。
郑怀安送上一枚长命锁,感慨地拍拍王澈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崇晦也携礼而至,他依旧是那副颇为冷肃的模样,但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元娘,眉眼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好生说了几句吉祥话。
长清真人送来了一道亲手绘制的平安符,用红绳系着,寓意吉祥。
长平侯府自然也少不了,李静琬带着厚厚的贺礼前来,拉着程恬的手说了许久体己话,看着可爱的小孙女,喜不自胜。
崔府、苏府等处,也派人送来了贺仪
上官宏老将军最后到了,豪爽地送上一对儿小巧精致的玉马,希望孩子顺风顺意,平安顺遂。
所有曾与他们并肩走过风雨的人,都在这一日汇聚于此。
宾客盈门,笑语不绝。
王澈大部分时间都陪在程恬身边,只在必要应酬时才出去片刻。
此刻,他正抱着裹在红色襁褓中的女儿,对着宾客们炫耀,笑得有些傻气,与平日里那个沉稳果决的金吾卫大将军判若两人。
有同僚凑过去想看孩子,王澈立刻警惕地侧身,把人挡开,惹得众人哄笑。
“王大将军,你这防备心也太重了吧!”
“就是,让我们看看怎么了?”
“不成,她还小,怕生。”王澈一本正经地说着,换来更大的笑声。
窗外,春光明媚。
王澈去年亲手搭起的花架上,几盆早春的花儿开得正好,随风轻轻摇曳。
冬日积蓄的寒意已被春风彻底驱散,万象更新,生机勃勃。
程恬的目光越过满室欢笑,投向窗外那片灿烂的阳光。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了两年多前,自己所做的那个改变了一切的梦境。
梦里的饥荒、战乱、离散、死亡,以及自己那孤独无助的结局,此刻想来,竟已遥远得如同隔世。
而如今……
她的视线落在小心翼翼抱着女儿的王澈身上,落在满脸慈爱的婆母周大娘身上,落在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松萝兰果身上,最后落在那满屋的笑脸,满院的春光之上。
此生此世,有他,有家,有元娘,有这么多可托付的朋友,有值得奋斗的前路。
岁月静好,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