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罪。
素宜抿紧唇,想否认却也不想违心,她确实是做好了随时和他分开的准备,更不敢对他有占有欲。
晋凌西轻叹了一口气,收回手站起身,“我有事,先走了。”
“……”素宜咬着唇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就生出一些悲哀的念头。
她有时也想改掉自己这个时不时伤春悲秋的毛病,但这个毛病跟随她至今,哪能说改就能改掉呢。
晋凌西走出单元楼,四周安静,他垂眸从大衣口袋里摸烟,却没找到打火机,大概是掉在了素宜家里。
心口涌出无边烦躁,好在司机很快到了。
上了车,司机将打火机递来,低声道:“先生,我们去医院吗?”
“嗯。”他低头点上,缓缓吐出在肺中滚了一圈的残留烟雾。
刚刚老宅那边的管家突然打电话来,说要他去一趟医院,也不说原因,只让他快些,他只能先将和素宜谈心的念头推后。
到了医院晋凌西才知道,老太太居然半夜住进了医院。
“老太太昏过去前一直嘱咐不让我跟你们说,我看这情况实在是有些慌,就给您打了电话。”管家唉声叹气的解释。
医生在这时从手术室里走出来,面色凝重,低声道:“晋先生——”
晋凌西差点站不稳,他扶了一下墙,脸色都白了,“给那位打电话,我爸妈,还有宁北远东,全都叫来!”
六十多岁的管家眼泪都溢出来了,颤着手去打电话。
老太太被转进重症病房,晋凌西靠在门口冰冷的长椅上,整个人如同被霜打了一般的颓废。
他是被那位和老太太带大的,只是那位太忙,有限的时间都用来教他家国大义。老太太从不管那些,怕他压力大还经常会哄着他玩,关心他的吃穿住行,对他更加亲昵。
这样的噩耗,让他接受无能。
靳宁北和晋远东先到医院,管家已经在电话里跟他们说了情况,他们衣衫凌乱脚步匆匆,见到晋凌西就连忙问:“奶奶怎么样了?”
晋凌西睁开眼睛看着相似的两张脸,沉默着摇了摇头。
兄弟俩咬紧牙关,无力的蹲在长椅一侧。
靳宁北几乎压抑不住哭腔,“前两天奶奶还好好的,知道我跟苏韵尔吵架,还把我训了一顿,我还跟她犟嘴。”
晋凌西偏头看了一眼两个弟弟,站起身去找还在打电话的管家。
管家此时站在楼梯口,对着手机那头有些激动愤怒,晋凌西站在身后听了一会,上前将手机拿了过来。
“爷爷,别人都比奶奶重要,是吗?”他再无往日里的敬重,“作为管理者您确实尽职。作为丈夫呢?这辈子您关心过我奶奶几句?”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晋凌西冷笑一声,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管家,“我爸妈呢?”
“晋主任和徐部很快就到。”管家抹了一把眼泪,垂头丧气。
晋凌西垂眸,转身回了病房门口,踢了踢两个弟弟,嗓音冷肃,“起来,在这蹲着像什么样子。”
兄弟二人站起身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
老太太前半夜入院,在病房里沉睡了两天,第三天凌晨四点醒来,挨个见过儿子儿媳和两个小孙子后,便将晋凌西单独叫到身边,至于说了些什么,只有晋凌西知道。
天光破晓,距离新的一年又近了一天,老太太握着晋凌西的手,用气音表达了临了无法见到丈夫的遗憾,便含着泪离世。
晋凌西坐在一侧安静的看着老太太的脸颊,沉默许久。
老太太去世的消息很快便散了出去,网络上一边感叹老太太的一生,一边提起那位在发妻去世时依旧在前线忙碌,皆夸赞其是个很好的管理者。
晋凌西让人将消息封了,认真的安排老太太的后事。
葬礼当天,他和父母以及两个弟弟身着黑衣,谢过来拜别的宾客,白色小楼渐渐空了下来,他独自走到湖中央,望着已经结冰的湖面,点了支烟。
安秘书从身后追过来,同样一身黑衣,手里攥着晋凌西的手机。
“先生,是素宜小姐的电话。”
晋凌西表情淡漠的回身将手机接过,垂眸望着未接来电上显示数字的红点,沉默着点了点头。
自那天晚上他离开,他们就没有联系了。
长指微动,他给素宜回拨过去,不多时通话便被接听,他没有开口,只吸了口烟。
“晋先生,您还好吗?”
他轻轻的应了声,嗓音沙哑到几乎认不出是他的声音,“都好。”
素宜犹豫着问他:“需要我去吗?”
“不用了,”晋凌西扯了扯唇角,将烟掐灭后,他长呼一口气,“家里人来人往,不太方便。”
“……好吧。”素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好,咬了咬唇还是挂断了通话。
她没有经历过亲人离世,或者说,她这个人就没有什么亲情缘,所以她哪怕知道晋凌西很难过,也无法共情。
她能做到的也只是暂时不打扰了。
晋凌西依旧将手机递给安秘书,视线转向通往前院的那条小道,有人正脚步匆匆的走来,身后还跟着十来号人。
他眼神冷了一瞬,安秘书上前一步,低声道:“那位回来了,其余那些应该都是跟随那位一起去北省的几人。”
晋凌西收回视线,讽刺的弯起唇角。
大概他做不成一个心有大爱的人,所以才无法理解那位将所有人和事排在家人前面的行为。
他走回白色小楼前,垂眸微微弯腰,一句话没有说。
那位没有分给他一丝眼神,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厅堂,不多时,便传出了哭声。
哭有什么用呢?
晋凌西站在门口,遥遥望着挂在前院小楼前的那张旗帜,面无表情。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他收回视线,回身看去。
“凌西,”晋尚眼眶也是红肿的,微微叹气,拍了拍晋凌西的肩,“别怪你爷爷。”
晋凌西“嗯”了一声,可谓是敷衍,晋尚没办法再说什么,长子对他们一直都很疏远,尤其是这些年长子大权渐渐收拢,他更没办法在长子面前摆父亲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