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在车上擦过手心的脏污和血迹,掌心除了擦伤血痕斑驳以外,倒也不脏。
“我不疼呀,”她有点委屈,不太理解晋凌西为什么要生气,只能强调,“真的不疼。”
晋凌西扫了她一眼,“宁北,你去叫护士来给她处理伤口。”
等靳宁北离开,晋凌西垂眸去看她膝盖,“膝盖伤到了没有?”
不疼她就不知道有没有伤口,素宜眨了眨眼睛,摇头,“不知道……”
晋凌西也不好让她在这里就掀起裤腿去看,“去卫生间看一看,有伤口不许骗我。”
“知道了。”素宜努了努嘴,起身去了卫生间。
膝盖不像手心摔倒时直接接触地面,冬天的裤子厚,她又瘦得很,膝盖上只有两块青,倒是没有伤口。
她走出来,护士已经在等着了,素宜抿唇笑了笑,“膝盖没有伤。”
晋凌西眉间依旧皱着,点了点头,示意她到他身边来坐下,好让护士给她擦药。
药水有刺激性,素宜却仿佛感受不到,晋凌西生怕她疼,视线一直放在她身上,在见到素宜表情淡淡甚至手指都不缩一下的反应后,他眯了眯双眸。
护士顺便给晋凌西拔了针便离开了,晋凌西让人给素宜送了新的衣服,便将靳宁北也打发回家。医院有安排专人照顾他,身边只留下素宜自己也不会让素宜受累。
他的病房和普通病房不同,这不是在异地需要低调,京师的一些优待他自然可以享受。
素宜在卫生间简单擦拭了身上,换了新衣服,被晋凌西拽到床上,靠在他怀里。
“素宜,为什么受伤了不疼?”他哑声问。
素宜仰起脸看着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实话实说,“小时候还是能感觉到疼的,后来就感觉不到了,可能是经常挨打疼习惯了?”
晋凌西抱着她沉默着,掌心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感受着她单薄里衣下纤细的身体,闭了闭眼睛,掩饰掉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他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素宜总是做好了离开他的准备,又为什么经常将她自己放于低位。
若不是他的素宜坚强……他根本就不敢去想他的素宜曾经经历过什么,只要一想,心口便是撕裂一样的疼。
素宜察觉到他沉默,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小的时候素勤经常打骂她,但这些事情几乎没人知道。
唯有一次,素勤在外面输了钱又被嘲讽了一顿,他攒了一肚子气又喝了酒,打她时就有些控制不住,差点将她打死,要不是隔壁邻居老奶奶看不下去过来阻拦,她怕是那个时候就要被打死了。
素勤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没有让她停止学跳舞。其实也不是为了她,只是因为他曾经听人说起过,学跳舞的女孩子以后结婚能换个好价。
素宜后来在他醉酒后听他说起过,可她那会没有反驳,是因为她怕,怕她如果反驳会换来挨打。
糟粕,恶心。
素宜醒来时,病床上仅剩她自己,病房里并没有晋凌西的身影。
她坐起身,晋凌西恰好在这时走进来,身上已经换下病号服,穿着妥帖,大概是准备出院了。
“醒了?”他走到床边,摸了摸素宜的头发,细致的给素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我得回那边了,下周我就要带组去津省,你还跟我一起去吗?”
素宜蹭了蹭他的掌心,反问他:“晋先生不想带我去了吗?”
晋凌西被她一噎,无奈的屈指弹了一下她白皙的脑门,“我这不是怕你不想跟我一起去吗?”
“要去的,”素宜笑着抱住他的腰,“我跟团长说好了,跟你去津省待一个星期,回来我再回舞团,团长答应了。”
张潇能不答应吗?知道素宜和晋凌西的关系之后,她在心里已经快要把素宜当祖宗捧着了,请个假算什么?只要素宜不辞职不离开,那她就是舞团的人,以后舞团有什么事,她还愁没人罩着吗?
再淡然的人,在京师这样满地权贵富豪的地方生存,也需要有人撑腰。
晋凌西轻笑,也没有拉着素宜在医院磨蹭,要司机先送素宜回家后,这才回到那边。
那位和晋尚都不在,徐瑛自己在一楼,靳宁北和晋远东昨夜守夜,如今在房间里补觉。
见到儿子从医院回来,徐瑛连忙站起身拉过晋凌西,满目心疼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你爷爷说你前段时间在岛城就因为咳嗽晕过去过,这次又是因为咳嗽。”
晋凌西偏头看向不远处老太太的牌位,淡淡解释:“没什么大事。”他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清楚。
徐瑛知道晋凌西并不亲近自己,有些失落的收回手,看着晋凌西站在牌位面前上香,她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凌西,要不你下周就别去津省了,我让你爸爸去和你爷爷说,你就留在京师。”她上前几步,低声劝道:“或者你找一个女朋友,让她照顾你,我也放心一些,你奶奶之前最记挂你了——”
“妈,”晋凌西皱着眉,“我找女朋友不是为了让她照顾我的。”
徐瑛被他一噎,刚要再说什么,就见晋凌西转身看向她,沉声道:“我的事情您就别插手了,我爷爷心里有数,我也有。”
晋凌西倒是想将素宜的事情告诉徐瑛,可徐瑛不是那位。那位虽不愿,却不会轻易插手,徐瑛的性情脾气,知道了怕是会跑到素宜那里。
本来素宜就没准备要一直和他在一起,万一徐瑛吓到了她,到时候她必然不会留在自己身边。
晋凌西莫名觉得烦躁,眉宇间染上了些许不耐烦。
徐瑛见状,就是有一肚子的话也不好再说下去了。她只觉得不对劲,往日里她也说过类似的话,晋凌西每次都是敷衍过去,这次却直白地告诉她——我找女朋友不是为了让她照顾我的。
是有女朋友了吗?她皱着眉离开,又回身看了一眼依旧站在牌位前的晋凌西。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是的,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