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离开

作者:鹿小海字数:6.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1:56:34
第一百四十三章 离开

夜风掠过星罗城的街巷,带着凉意。

李天从拍卖场闪身而出时,面具已摘下,露出化妆后的面目,外袍翻面,灰布换成深青。

他混入散场的人流中,步伐不急不缓,与那些意犹未尽议论着今晚天价的看客们别无二致。

但他知道,不同。

那些隐晦的目光,那些看似无意却始终在他周遭三丈内游移的气息,他不是第一天混迹拍卖场,分辨得出正常的好奇与刻意的追踪。

他加快了脚步。

一刻钟后,他踏进靠近内城的一家不起眼客栈,要了间后院的上房。关门,落闩,将追风拴在窗外廊下,和衣倒在床上。

黑暗里,他睁着眼。

魂导器贴着手腕,冰凉的触感格外清晰。那块两万年闪电豹左腿骨,此刻正静静躺在里面,价值两千一百八十万金魂币,是他五年积攒的全部。

他不敢现在吸收。

万年魂环都有灵魂震荡,何况年限更高的魂骨?吸收过程少则数个时辰,多则一天一夜。这期间他完全失去反抗能力,别说魂帝魂圣,随便一个魂宗都能要他的命。

他也不敢贸然出城。

有些魂师有追踪秘法。气味、魂力残余,大师当年不过大魂师,便能凭罗三炮追踪独孤博的踪迹。今夜拍卖场里盯上他的那些人,谁知道藏着什么手段?

得找帮手。

他翻了个身,望着帐顶。这座城里,他并非全无依靠。

明天,去找戴沐白。

翌日清晨,李天入了内城。

星罗皇城比他想象的更加宏伟,青灰色城墙高耸如崖,每一块石砖都透着森严的威仪。

他没有冒失地直闯宫门,而是循着来之前便打听好的路线,七弯八绕,找到了一座远离皇城正殿的幽静府邸。

那里是皇室旁系子弟居住的地方,也是戴沐白留给他的信中隐约提过的有事可从此寻。

他把那封信给守卫看了。信纸已经泛黄,是戴沐白临别前潦草写就的,寥寥数语,却盖着星罗皇室的私印。

守卫进去通报,足足等了两刻钟。

出来的不是戴沐白,而是一名面白无须、衣着考究的中年内侍。他朝李天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却不带任何情绪:

“殿下与朱小姐已三个月前离宫,具体归期未定。”

李天愣住。

“那……可有联络方式?或者他们何时能回?”

老人仍是摇头:“老朽不知。”

李天没有说话,只是把信收回怀里,朝内侍点了点头。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回去。

阳光正好,宫墙上的虎旗迎风招展。

他忽然笑了一下,有些苦,倒霉到这地步,也是本事。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来到了星罗大酒店,开了三楼的豪华套房,一日租金三百金魂币。

李天把自己关进房里,窗帘拉严,门锁落闩,又搬了把椅子抵住。

他把魂骨从魂导器中取出,放在桌上。

水晶匣里,那银蓝色的骨骼流光暗转,两万年的雷霆气息安静蛰伏,像一头沉睡的豹。

吸收了它,他的速度能再上一个台阶。再遇熔岩领域,他未必会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再战焱那样的强敌,他不至于只能以命换伤。

就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向匣扣。

“小子,你敢吸收试试。”

声音从窗外传来,低沉,平静,带着一丝猫戏老鼠的玩味。

李天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回头,另一只手已握住枪杆。

“反正还可以挖出来。”那声音继续说,“新鲜的,比死人的效果好。”

窗棂无声滑开。

一个身影鬼魅般飘入房内,周身六圈魂环明灭流转,两黄、两紫、两黑。魂帝。

李天没有试图解释,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废话。

他抓起魂骨塞入魂导器,长枪横扫,第四魂环金芒暴涨,枪锋裹挟万钧之力劈向来人,同时身形暴退,撞碎房门,冲向走廊。

魂帝侧身,一爪荡开枪锋。他的武魂并未完全释放,只在指尖凝出几道兽爪虚影。血狼犬,敏攻系,嗅觉追踪型。

昨夜拍卖场隔着百米他都能锁定李天的气息,何况此刻近在咫尺。

“跑什么?”他轻声道,不疾不徐。

李天的回答是第二枪。

这一枪比第一枪更快、更狠,银鳞破甲刺的寒芒撕裂空气,直取咽喉。

魂帝眉头微皱,终于认真了几分。他双爪齐出,硬生生架住枪锋,魂力震荡将走廊墙壁震出道道裂痕。

“一个魂王,能有这等爆发力,难怪敢拍两万年的货。”他点评般说着,突然加力,将李天连人带枪震退三丈,“但魂王,终究是魂王。”

李天撞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喉头一甜。

他没有恋战。借着反震之力转身,撞破侧窗,跃入大街。

魂帝立于窗边,看着那道身影没入人群,并未追赶。

“不急。”他低语,“你总要出城的。”

李天没有回那家客栈。

他换了三次装束,在城东贫民区一处脏污的小客栈开了间最便宜的通铺,蜷在角落里,一夜无眠。

天亮时,看着从裂隙透进的微光,缓缓抬起手。

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左脸,右脸,清脆响亮。

不够,再来两下。

皮肉发麻,火辣辣的疼,终于让他那被恐惧和焦虑灼烧了一夜的脑子,勉强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才能想。

想什么?

想怎么活,想怎么保住那块魂骨,想怎么……他妈的从这滩浑水里脱身。

他想起拍卖场。想要重新把魂骨送回去进行拍卖,这意味着安全,也意味着认输。

不卖,就得想办法把它带出去。

第二日正午,李天易容成一个贩货的行脚商,驾着从市集临时租来的驴车,混在一支往东去的商队尾端,缓缓靠近东城门。

他的心跳很稳。

驴车上堆着几筐不值钱的干果,魂导保险箱被他埋在最底下那筐的深处,上面压了厚厚的果干。

他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袄,袖口还沾着昨夜的尘土,和那些走南闯北的脚商没有任何区别。

城门越来越近。

他没有抬头,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微微佝偻着背,跟着驴车不紧不慢的步伐,朝城外走去。

驴车吱呀吱呀碾过城门洞,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在他蜡黄的面容上。

他踏出了星罗城。

官道向南延伸,两侧是渐疏的田舍和渐密的树林。商队在第一个岔路口转向东北,李天则继续南行。

他走了一刻钟。

驴车停在一片树林旁。

他没有再往前。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被风一吹就散。

林间沉默了片刻,然后响起了掌声。

“聪明。”

那个血狼犬魂帝从树影深处踱出,姿态闲适,仿佛不是来追杀夺宝,而是赴一场稳操胜券的约会。

他身后,两名魂王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封住了李天所有退路。

“知道自己跑不掉,索性不跑了。”魂帝打量着这个一脸风尘、满面胡茬的年轻人,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我还以为你要再躲几天。”

李天没有说话。

他在丈量距离。

“那块魂骨,”魂帝慢悠悠开口,“交出来,你人可以走。我说话算话。”

李天盯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急切,只有稳操胜券的从容,以及某种……深藏的、对即将到手的猎物志在必得的笃定。

“骗子。”李天在心里说。

他从怀里摸出那只漆黑的黑匣子,缓缓举到身前。

“哟,还换了一个盒子装。”魂帝大笑道。

李天没有说话,只听见机括声骤响。

十六道乌光不分先后,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铁花,朝那两名措手不及的魂王激射而去。

太近了,太快了。

“噗噗噗噗噗——”

那两名魂王甚至没来得及释放武魂,便被弩箭贯颅。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血雾迸溅。

魂帝惊怒交加,但他不愧是六环魂帝,在诸葛神弩转向他的瞬间便已侧身翻滚,四道弩箭擦着他的肋部和肩头掠过,带起四蓬血雾,却终究没有命中要害。

“小杂种。”

他咆哮着,身下魂环轰然绽放!武魂附体——血狼犬。

血红色的狼影在他身后凝聚,他本就粗犷的面容变得更加狰狞,犬齿暴突,十指化作利爪。肋间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李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具诸葛神弩已从魂导器中取出,机括声再次尖啸。

魂帝这次有了防备,他身形诡异一折,如同被风吹拂的血色落叶,堪堪避过十六道弩箭。但他的身形还未落稳,一点寒芒已至眼前。

李天持枪,枪尖直刺面门。

魂帝怒吼一声,第三魂环,第六魂环骤然爆亮。

“第三魂技,血狼嗜血。”

“第六魂技,猛犬狂化。”

他的双眼瞬间充血,转为野兽般的猩红。身形暴涨一圈,速度、力量、防御全面提升。他竟不闪不避,一爪抓住刺来的枪尖,另一爪挟着血光,直插李天胸膛。

李天横枪格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退七八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手。

他盯着魂帝,瞳孔骤缩。

因为魂帝没有追击,身下的第三魂环一直在闪动。

他俯下身,将双爪刺入那两名魂王尚未冷却的尸体,然后血雾升腾。

那两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所有的血液、魂力、生命精华,顺着那双血红的狼爪,疯狂涌入魂帝体内。

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狂暴、更加危险。

李天握枪的手,指节发白。

——堕落魂师。

李天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长枪刺向魂帝心口。趁他吸收未竟,趁他身法凝滞,这是唯一的机会。

“铛——”

枪锋刺入魂帝掌心。魂帝五指收紧,竟徒手攥住了枪尖。血肉与金属摩擦出刺耳锐响,鲜血顺枪杆淌下,他浑然不觉,只盯着李天,赤红的眼中是纯粹的疯狂:

“魂骨……交出来……”

李天咬牙,第四魂环金芒暴涨,双臂肌肉贲张,强行抽枪。枪尖撕裂魂帝掌心皮肉带出一蓬血雨,他借力暴退。

就在此时——

远处,数道强横气息如疾风迫近。

魂圣。不止一位。

李天余光瞥见官道尽头烟尘扬起,数个黑点正以惊人速度向此处掠来。拍卖场追兵的主力,终于到了。

而他面前,还有一个魂帝。

电光石火间,他做了决断。

他从魂导器中抓出那方匣子,运足魂力,朝魂帝身后的密林方向全力掷出。

水晶匣在空中划出银色弧线,阳光下璀璨夺目。

“魂骨。”李天暴喝,“在那儿。”

魂帝赤红的瞳孔瞬间锁定那道光弧。

几乎同时,官道上的魂圣追兵也看见了。

“魂骨。”

“截住他。”

数道身影同时转向,朝密林方向扑去。

魂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抛下李天,身形化作血色残影,直追魂骨而去。

李天没有回头,朝相反方向狂奔。

身后,魂骨落地的动静引发魂力激荡,继而传来数名魂圣的怒喝、魂帝的咆哮、以及混战爆发的轰鸣。

李天冲出道路,冲入密林,矮身避过横斜枝桠,任凭荆棘划破衣袍。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魂力在体内疯狂燃烧,全部灌注进双腿。

风声在耳边尖啸,树影如潮水后退。

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

一炷香?两刻钟?半个时辰?

直到一道强横至极的魂力波动从身后横扫而来,将他整个人掀飞,重重撞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

“咳——”

他喷出一口鲜血,脊背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追击者终于到了。

不止一个,是十五六个。魂王、魂帝,甚至还有四道他看不透的气息,那是魂圣,货真价实的魂圣。

那只空盒子已经不知落在谁手里,又被谁抢走,此刻这些人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在他身上。

“……盒子里是空的。”

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

“魂骨还在他身上。”

所有目光,汇聚而来。

李天靠在树干上,浑身剧痛,鲜血从额角淌下,模糊了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魂导器。

那块魂骨还在那里,静静地沉睡着。他拼了命想带它走,从星罗城带到城门口,从城门口带到这片树林,从魂帝手下逃到魂圣面前。

拼尽所有,狼狈至此。

他忽然笑了一下,扯动伤口,嘶嘶地倒吸凉气。

然后他抬起手。

靛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浮现,一寸一寸,凝聚成那截流光溢彩的左腿骨。

“想要?”

他的声音沙哑,气息虚弱,嘴角却弯着一个说不清是自嘲还是释然的弧度。

“给你们。”

他用力,将魂骨掷向人群正中央。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靛蓝色的弧线。

那一刻,所有理智、谋划、伪装,都在这块珍宝面前崩塌。

“我的。”

“滚——”

“杀了他们。”

魂力炸裂,鲜血飞溅,惨呼和怒吼混成一片。没有人再注意那个靠在树干上的年轻人。

李天收回目光。

他背靠着那棵满是节疤的老树,缓慢而艰难地站起来。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左臂抬不起来,右腿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没有回头,一瘸一拐,一步一步,走进了树林深处。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才终于瘫坐在地。

天色已暗。洞外淅沥沥下起雨,雨声掩盖了来路,也冲淡了气味。

他靠着冰凉的石壁,望向洞外茫茫雨幕。

钱,魂骨都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虎口崩裂的血迹已干涸,留下暗红的痂。手臂上添了几道新的伤口,是被魂帝爪风扫过的灼痕。胸腹间隐隐作痛,不知是震伤还是骨裂。

他把头埋进膝盖。

没有哭。只是很久很久,一动不动。

三日后,李天回到星罗城。

那身衣服已破烂如乞丐,一人一马进城时惹来不少侧目。

他没理会,他回到那条僻静小巷。房东老妪不在,院门虚掩,那棵歪脖子枣树还在,追风熟悉的槽位还在。

一切如常。

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又平安回来了。

他挠了挠小黑,把他重新拴好,添了草料和水。进屋,和衣躺下。

一夜无梦。

第十天,他出门吃早饭。

巷口刘婆的摊子还在,还是那两个大肉包、一碗小米粥。刘婆见他来,照例夹包子舀粥,没问他这几天去哪儿了,没问他脸上怎么添了伤。

李天蹲在石阶上,一口一口吃完。

“刘婆,”他放下铜板,“明天我可能要出远门了。”

老人擦了擦手,点点头:“那路上小心。”

“嗯。”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

“刘婆,您在这儿摆摊多少年了?”

老人愣了一下,想了想:“三十多年了。”

“三十年……”李天重复着,笑了笑,“真久。”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问这个。

他只是想记住。记住这条巷子,记住这棵歪脖子槐树,记住一个摆摊三十年的老妇人,记住在这里度过的两个月。

他曾经在这里离一块魂骨那么近。

近到触手可及,近到以为它注定属于自己。

然后,它就没了。

傍晚,他坐在客栈窗前,听楼下食客议论。

“听说了吗?那块魂骨,最后被一位魂斗罗拿走了。”

“不是拍卖场拍的吗?”

“嗨,拍卖场就是个过场。最后落到谁手里,还不是看谁的拳头硬。听说那天城外交手,死了三十几个魂王、魂帝,还有七八个魂圣重伤。”

“那拍下来的小子呢?”

“不知道。估计也没落着好。”

“啧啧,两千多万金魂币,打水漂了。”

“哈哈哈,我只能说太好了。”

李天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完了。

活下来了就行,不亏。

他转过身,回到小院。

小黑马还在院子拴着,这几天养得膘肥体壮,见他来牵,高兴地打了个响鼻。

李天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夕阳的余晖正一寸寸沉入地平线,把整条官道染成温润的橘红色。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门,那里曾是他满怀期待踏入的地方。

然后他轻轻夹了夹马腹。

“走了。”

马蹄嘚嘚,踏破黄昏的寂静。

他沿着来时的路,向着夕阳沉落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远去。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斗罗大陆,普通魂师的逆袭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