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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没有回天斗，也没有回家。
既然拥有魂骨的目标暂时无望，那就先把第一个目标游历星罗完成。
他骑马出了星罗城，向着西方前进。那里有他没去过的地方，有他没见过的风土，有或许能让他暂时忘记那块靛蓝色光芒的、陌生的风景。
此后日子变得缓慢而规律。
今天白日路过一个小村庄，他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歇脚，看孩童追逐嬉戏，听老人们聚在井边闲话家常，夜晚用来修炼。
明天白日走到一座小镇，他会寻一家干净的客栈住下，尝一尝当地特色的吃食，逛一逛镇子上唯一的那条主街。夜晚继续修炼。
没有目的，没有时限，他像一片落叶，随风飘荡，飘到哪儿算哪儿。
有时候他会想，这样也挺好。
史莱克那些年，修炼、比赛、每一步都走得又急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如今终于可以慢下来，看一看这片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大陆，究竟是什么模样。
小黑马似乎也喜欢这样的节奏。它不再只是埋头赶路，而是会时不时停下来，啃两口路边的嫩草，或者朝某个方向竖起耳朵，打几个响鼻，像是在问：要不要去看看那边？
李天通常会由着它。
就这样走走停停，半个月后，他来到了一座完全不同于沿途任何城镇的城市。
庚辛城。
这座城市没有星罗城那么巍峨的城墙，也没有天斗城那么精致的街巷。但它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粗犷，火热，带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回响。
远远的，李天就听见了那连绵不绝的叮当声，像是千百个铁匠同时在挥锤锻造。
走近了，那声音更加清晰，夹杂着风箱的呼哧声、淬火时的嘶啦声，以及男人们粗豪的吆喝声。
城门口没有守卫盘问，只有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大字：
庚辛。
这就是有着“金属之城”“钢铁之都”美誉的庚辛城。
李天牵着马进城，立刻被扑面而来的景象攫住了目光。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全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但都和金属有关。有的店铺门口堆着小山似的矿石，赤铁矿、磁铁矿、黄铜矿，颜色各异。
有的铺子挂着成排的刀剑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更多的则是售卖各种金属锭，银白色的秘银、金黄色的精金、暗沉的玄铁、泛着幽蓝光泽的星辰钢……
李天一路走一路看，目不暇接。
那些刀剑他拿起来掂过，工艺不错，但材质一般，远不如他惯用的那杆长枪。
那些铠甲他敲了敲，厚重扎实，却不太适合魂师使用。倒是那些金属锭，让他颇感兴趣。
秘银，十个金魂币一斤。
黑纹铁，五金魂币一斤。
星辰钢，二十金魂币一斤。
他问了价，没急着买，继续往里走。
庚辛城的中心区域，矗立着一座极为醒目的建筑。
那建筑至少有三十米高，五层，整体由深灰色的石料砌成，线条粗犷，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透着一股“实用至上”的铁匠气质。几扇大门全部敞开，人流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热闹得像赶集。
李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观察着来往的人群。有背着包袱的独行客，有推着板车的商贩，也有衣着光鲜、带着随从的富贵人家。
无论什么身份，进了那扇门，都融入那股热腾腾的人流里。他把小黑马牵到附近一家酒店，要了间房，安顿好行李，然后空着手，踏入了那座建筑。
进门的一瞬间，嘈杂声扑面而来。
这是一片巨大的开阔空间，至少有上千平米。数不清的摊位密密麻麻排布其间，有的简陋到只是一张木板搭在两只木桶上，有的则像模像样地摆着玻璃柜台。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这块陨铁怎么卖？”
“三百金魂币，少一个子儿不卖。”
“太贵了，你看这成色，还有杂质的……”
“嫌贵去别家。”
李天在人群里穿行，慢慢看着。
这里有太多他没见过的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泛着暗红色的光，摊主说是火铜，产自地底熔岩河，是锻造火属性武器的上佳材料。
另一块银白色的薄片，轻得像纸，摊主说是云母精金，韧性极佳，适合做软甲的内衬。
还有一个摊位上摆着几块拳头大的矿石，通体漆黑，摊主神神秘秘地说这是天外陨铁，从天上掉下来的，比任何凡间金属都坚硬。
李天逛了一圈，什么也没买。他打算先摸清这里的门道。
他凑到一个人多的摊位旁边，装作看货，耳朵却竖着听那些老客们的闲谈。
“听说没有，这个月月初的拍卖会，有块深海沉银母要上拍。”
“深海沉银母？那玩意儿可不多见。”
“可不是，据说是从北边挖出来的，拳头大一块，够打一柄短剑了。”
“谁用得起啊，那价钱……”
深海沉银母。李天在心里记下。
他又转到另一个摊位，听几个铁匠打扮的人在聊天。
“你这次考核过了没？”
“过了，高级铁匠，下个月就能接更高级的活了。”
“恭喜恭喜，回头请喝酒。”
“好说好说，等我拿到第一笔工钱……”
铁匠考核。高级。李天看了看那几个铁匠的手，满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那是经年累月抡锤留下的印记。
他在一层逗留了大半个时辰，基本摸清了这栋建筑的底细。这里就是铁匠协会总会。
一层是普通交易区，任何铁匠或商贩都可以租摊位卖东西。二层是精品交易区，需要一定资格才能进入，那里卖的东西比一层贵重得多。
三层是铁匠注册考核区，专门进行铁匠等级考核，铁匠都可以在这里考。
四层是贵宾区，也是拍卖区，每月初会举行一次拍卖会，只有铁匠或有足够财力的人才能进入。
五层是铁匠协会的办公区，普通人上不去。
信息够了，该行动了。李天没有急着去二楼，而是先在一层买了些东西。
他逛了几家专门卖金属的摊位，挑了些看起来不错、价格也合适的稀有金属：一块拳头大的寒铁，两块巴掌大的赤铜，一小袋绿豆大小的星辰钢碎粒，还有几块叫不出名字、但花纹好看的矿石。
摊主们见他出手大方，都笑逐颜开，热情地介绍着自家最好的货。李天不还价，但也不多买，每样一点，算是探路。
东西收进魂导器，他走向一楼上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站着两个守卫，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拦住了李天，面无表情：“二楼只对铁匠开放。先生可有铁匠徽章？”
李天摇头。
“那可有熟客引荐？”
李天又摇头。
“抱歉，二楼不能上。”
李天没走。他从怀里摸出一小袋金魂币，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想上去买点东西，”他说，语气平和，“通融一下？”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年长些的那个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一条缝。
“一个时辰。”
李天点点头，把那袋金魂币塞进他手里。
二楼比一楼清静得多。
这里的摊位少了很多，大约只有一层的三分之一，但每个摊位都更宽敞、更讲究。玻璃柜台，魂导灯光，有的摊位甚至配了舒适的座椅，供贵客坐下慢慢挑选。
卖的东西也确实更高级。
一整块完整的秘银，足有脸盆大，标价三千金魂币。
一柄成品的战刀，刀身有云纹流转，据摊主说是某位宗师级铁匠的得意之作，开价三千金魂币。
李天慢慢逛着，偶尔停下来问问价，但一直没有出手。
直到他走到角落里的一个摊位。
那摊位不大，只摆了几样东西，看摊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靠在椅背上打盹。李天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但目光忽然停住了。
柜台里，一块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布上。
那金属的光泽很柔和，不像秘银那么亮，也不像精金那么闪，而是一种温润的、月光般的白。
他轻轻敲了敲柜台。
老头睁开眼，浑浊的老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指的那块金属，慢吞吞地开口：
“天灵银，延展性极好的银类金属。可以做软甲的内衬，也可以掺进武器里增加韧性。这块至少三十斤，三百金魂币。”
三百金魂币。不便宜。
但李天没有还价。
他从魂导器里拿出钱，放在柜台上。
老头收了钱，把那块天灵银用软布包好，递给他。
李天接过，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摊位前，看着老头，问了一句：
“老人家，想上四楼拍卖会，有什么门路？”
老头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
“第一次来庚辛城？”
“嗯。”
“那你就别想了。”老头重新闭上眼，“四楼每月初开一次，进去要么是铁匠，要么有足够的金魂币证明你是大主顾。你这样的生面孔，没人引荐，进不去的。”
李天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想到月初还有五天。
李天把天灵银收进魂导器，朝老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酒店，天色已经暗了。
李天点亮魂导灯，把今天买来的那些金属一件件取出来，摆在桌上。寒铁、赤铜、星辰钢碎粒、几块不知名的矿石，还有那块刚买的天灵银。
他拿起那块寒铁，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有一次付账时，店家找回了一枚银魂币，李天无意中把这一枚银币贴在了枪身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长枪微微颤了一下。很轻，很细微，如果不是他握着枪，根本不会察觉。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错觉。后来又有几次，他用银币时，偶尔会故意碰一碰枪身。每一次，那微弱的颤动都会出现，若有若无，像某种沉睡的东西在轻轻呼吸。
他隐约意识到，这可能和第五魂环有关。
万年铁木，其性坚韧，其质沉凝。它赋予他的，不仅仅是那个增幅魂技，还有攻击力、力量、速度、防御提升百分之一百五十，以及韧性、抗性的大幅增强。或许还有某种隐藏的特性，某种他还没有完全发掘的能力。
比如吸收金属。
此刻，在这间安静的客栈客房里，李天决定试一试。
他拿起那块天灵银，又将长枪贴近。他闭上眼睛，运转魂力，第五魂环闪动。
“第五魂技，银铁万木身。”
第五魂环的力量缓缓苏醒，那股沉凝厚重的气息沿着经脉蔓延，最终汇入双手，注入长枪。
他引导着那股力量，让它从枪身中延伸出来，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触碰那块天灵银。
然后，他感觉到了。
天灵银微微一颤。那颤动比他之前用银币触碰时强烈得多，清晰得多。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从天灵银中缓缓流出，沿着那无形的触手，被长枪一点一点吸收进去。
李天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膝上的长枪。
枪身还是那杆枪，乌黑，沉实，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内部多了一丝什么，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白光芒，正缓缓融入那沉厚的黑里。
他继续。
那股暖流一直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停止。手中的天灵银还是那块天灵银，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李天知道，它少了些什么。
他又拿起那块寒铁，再次尝试。
这一次，长枪没有反应。
赤铜，没有反应。
星辰钢碎粒，没有反应。
那些不知名的矿石，也没有反应。
只有银类金属才可以，这可能因为万年铁木又叫做银木的原因，李天把长枪竖在面前，盯着它看了很久。
接下来五天，李天哪儿也没去。
他每天修炼、练枪、吃饭、睡觉，日子和之前两个月没什么两样。
但每天晚上，他都会拿出那些银类金属。这是他把一层几家摊位能买到的银类金属都扫荡了一遍，然后一块一块地让长枪吸收。
那些金属的品质参差不齐。最好的就是那块天灵银，吸收得最快，也最顺畅。
普通的银类就差一些，吸收起来断断续续，需要更长时间。有几块杂质太多的，长枪干脆一点反应都没有。
五天，李天手中的那块天灵银，终于彻底失去了光泽。
它还是那块银白色的金属，却不再是初见时那种温润如月的白。
如今它灰扑扑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被随手搁在桌角，再也引不起任何注意。
李天握着长枪，仔细感受着枪身内部的变化。
这五天，他每天都会用天灵银喂它一会儿。第一天，吸收得很快，一炷香的功夫就完成了。第二天慢了些，第三天更慢。到第四天，那块天灵银已经几乎无法再引起长枪的任何反应，无论他如何运转魂力，枪身都沉默如初。
今天第五天，彻底失效了。
他把那块废掉的金属拿起来掂了掂，轻了许多，那些被吸收掉的精华，已经彻底融入了枪身之中。
而他的长枪，也有一点点变化了。
还是那杆乌黑的长枪，但那种黑更深沉了，像深夜的天穹，隐隐透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光。
枪身比之前更重了些，大约重了一斤，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却也更趁手了。最明显的是枪尖，那原本就足够锋利的枪尖，如今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寒芒，只是看着，就让人皮肤微微发紧。
这就是吸收了那块天灵银之后的变化，只是一块。
李天把长枪收起来，化好妆，推门而出。今天，是月初的拍卖会。
李天再次来到那座粗犷高大的建筑。这一次，他没有在一层停留，直接走向通往四楼的楼梯。
楼梯口站着两个守卫，比二楼的更魁梧，气势也更凌厉。他们拦住了他，照例询问：
“先生可有铁匠徽章？”
李天摇头。
“可有本月拍卖会的邀请函？”
李天又摇头。
两个守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审视。
李天不慌不忙，从魂导器里取出一物，放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张价值十万金魂币的储值卡。
“我是来买东西的。”他说，语气平和。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侧身让开通道，躬身道：
“贵客请。”
李天收起卡片，迈步走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