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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说完那些游历见闻，本以为能歇口气，端起茶杯刚抿了一口，就发现母亲的目光变了。
那目光里不再只是心疼和关切，而是多了点什么，一种他非常熟悉、又非常害怕的东西。
“小天啊，”林青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得很软，笑容放得很慈祥，“你今年多大了？”
李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今年十八岁。”
“哼。”林青冷哼一声，“你已经快二十三了，不小了。”
李天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妈，我——”
“你在外面这两年多，有没有遇到什么合适的姑娘？”林青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眼睛亮亮的，“魂师学院的？猎魂队伍里的？路上认识的？”
李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大海在旁边喝着小酒，吃着剩菜，一副我不参与但我不走的表情，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他慌忙放下茶杯，连连摆手：“妈，不急不急，我现在刚突破到魂帝，正是修炼的关键时期，哪有心思想这个？”
“魂帝？”
李大海和林青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李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你、你再说一遍？”李大海声音都有点抖，“魂帝？六十级以上？”
林青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
“对，魂帝。”李天点点头，随手释放出武魂，六个魂环自脚下缓缓升起，两黄、两紫、两黑。第六枚黑色的魂环格外醒目，散发着沉稳厚重的光芒。
“六十一级。”他说，“刚突破没多久，第六魂环是两万年的龙角蟒。”
李大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林青也愣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二十三岁的魂帝。
放在整个斗罗大陆，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他们夫妻俩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魂师，也就是当年史莱克学院的弗兰德院长，魂圣级别。
而现在，他们的儿子，还没有到二十三岁，就已经是魂帝了。
两年多以前，魂王的时候，他们已经觉得够厉害了。那可是五十级以上的魂王，在他们眼里，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而且儿子的先天魂力才五级，魂王就是大多数人的极限了。
结果现在儿子说，他现在是魂帝了，六十级以上，比魂王还高一个大境界。
李大海再次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不错，不错。”
林青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伸手摸了摸李天的脸，“我儿子，是魂帝了。”
李天被摸得有点不好意思，往后躲了躲，转移话题：“爸，妈，别说我了，说说你们吧。你们在家怎么样？店里生意还好吗？”
“都好都好。”李大海摆摆手，“生意还行，身体也硬朗，没什么大事。”
林青也平复了一下情绪，点点头：“对。咱们这店开了这么多年，老顾客多，生意一直挺稳。我又琢磨出几个新菜式，回头客更多了。”
“那修炼呢？”
李大海想了想，说：“自从生了李轩到现在也六年多了，突破了魂尊后，修炼速度就慢了下来，而上次你给的那几颗丹药，我吃了之后，现在已经来到了三十六级。不过停留时间都快要一年了，就是卡着不动了，可能是年纪大了，资质也就这样。”
林青在一旁接口：“我也还行，不过现在才二十九级，卡了一年多了。”
李天听了，心里有数。
他从魂导器里翻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躺着几株品相极好的药草。
那是他在庚辛城时买的，年份不低，药性温和，适合给低阶魂师固本培元。
这些药草是他一路收集的，年份不算太高，但胜在药性温和，能固本培元。
“这些你们拿着。回头我教你们个方子，你们每天泡水喝，对修炼有好处。”
林青接过玉盒，翻开看了看，又合上，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还有这个。”李天拿出了以万年鲸胶为原材料，手动炼制而成的丹药。
林青两人再一次接了下来。
“对了，”李天又问，“小胖呢？他觉醒武魂了没？什么情况？”
李大海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叹了口气：“觉醒了，天赋就比你差一点，可惜武魂是面条，食物系。先天魂力四级，快五级的样子。”
林青瞪他一眼：“面条怎么了？吃你做的饭了？”
李大海连忙摆手：“没没没，我就是说说，面条好，面条好。”
李天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食物系武魂，先天魂力四级，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好好培养，将来至少能到魂宗，说不定还能冲一冲魂王。
“他现在多少级了？”
林青的表情垮下来：“现在才六级。这还是刚刚觉醒时，还没有上学的时候，你爹天天盯着他练的结果。现在上学了，没有时间盯着，他就更懒了。每天就知道跟那群小子疯玩，哪有时间修炼？”
李大海在旁边补充：“上个月才突破的六级。按他这个速度，再过一年也到不了十级。”
李天皱了皱眉。
先天四级，觉醒了大半年才六级，确实是慢了。但转念一想，小胖还不到七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没人盯着，修炼懈怠也正常。而且还是辅助系魂师，修炼本身就慢，这个速度也不算太离谱。
“行，我知道了。”李天说，“这段时间我在家，让他回来，我来带。”
李大海和林青对视一眼，都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
李天照常起床，在院子里练了一个多时辰的枪法，然后出门，直奔索托城初级魂师学院。
来到了门口，找到了守卫，说出了来意，然后就见到了小胖子的班主任周烈老师，一位七十多岁的魂尊。
“你好，周老师，我是李轩的哥哥。我来找李轩。”
“哦，我听说了，你也是魂师吧。比你爸爸李大海还厉害，现在应该是魂宗了吧。”
“嗯嗯。”李天点点头。
“二十多岁的魂宗，年少有为啊。”周烈直接夸起了李天。
李天也开始夸奖起来：“周老师，你才是最厉害，你可是老师，我们不还是得通过你们的教导。”
“最后还得是学生自己。”周老师摆摆手。
李天也趁热打铁地说道：“周老师，这段时间我在家里面，所以打算亲自教导李轩，所以……”
李天的话还没有说完，周烈老师就打断：“行，你把他带回去，好好教导，什么时候送回来都可以。”
“好的，那就谢谢周老师了。”
“我现在就带你过去找李轩。”
“好的。”
操场上，李天一眼就看见了李轩。
“抓什么鱼，去斗魂场看比赛，我听说今天有两个大魂师要对打。”
“真的假的？那得去看看。”
“去去去，都去，我请客。”
李天顺着声音看过去，一群小孩正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为首的正是李小胖。他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弟，活像一只领着小鸡仔的大公鸡。
“李轩。”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李小胖脚步一顿，扭头看过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心虚。
“大、大哥？”
那几个小弟也看见李天了，纷纷往李小胖身后躲。
李天冲他们点点头，然后朝李小胖招招手：“过来。”
李小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大哥，你怎么来了？”
“带你出去。”
“去哪儿？”
“先吃饭。”
一听到吃饭，李小胖的眼睛就亮了。他回头冲那几个小弟挥挥手：“你们先走，我跟我哥吃饭去。”
几个小弟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李天带着李小胖，来到城西那家他最常去的早点铺子。要了两碗豆浆，十笼包子，三盘油条，五盘酱肉，还有一碟咸菜。
李小胖坐在他对面，眼睛盯着桌上的食物，喉咙不停地咽口水。
“吃吧。”
话音刚落，李小胖就动手了。
他抓起一个包子，一口咬掉半个。又抓起一根油条，蘸着豆浆，塞进嘴里。左一口右一口，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塞满东西的荷包。
李天看着他吃，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在史莱克的时候，也是这副吃相。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李小胖含糊地应了一声，速度一点没减。
等他把桌上的食物扫荡了大半，终于放慢速度，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
“嗯嗯。”
李天放下筷子，看着他。
“小胖，接下来这段时间，我都在家里。你去请个假，跟着我修炼。”
李小胖的嘴还张着，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
“请……请假？”
“对。”
“跟大哥修炼？”
“对。”
“可是……我还要上学……”
“不用，我已经帮你跟周老师请过假了。”
李小胖的脸垮下来。
他抬头看着李天，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大哥，修炼……累不累？”
李天笑了。
那笑容在李小胖眼里，怎么看怎么有点……不对劲。
“你说呢？”
李小胖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李小胖正做着美梦，梦里他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群小弟围着他吹捧——
然后他被一只手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醒醒。”
李小胖睁开眼，看见李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大大大、大哥？！”
“起床，跑步。”
李小胖被拎出被窝，套上衣服，迷迷糊糊地被推出了门。
清晨的索托城还很安静，街道上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摆摊。李天在前面跑，不紧不慢，步伐稳健。
李小胖在后面追，气喘吁吁，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像风火轮。
“大、大哥……慢点……我、我跟不上……”
“加快呼吸，三步一吸，两步一呼。”
“我、我不会……”
“那就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我、我呼不过来……”
“那就吸。”
李小胖绝望地闭上嘴，埋头狂奔。
跑完步，李天又带他来到城外那片空地。
他从魂导器里取出一根木棍，削得笔直，打磨光滑，递给李小胖。
“拿着。”
李小胖接过木棍，一脸茫然。
“从今天开始，练枪。”李天握着自己那杆长枪，站得笔直，“看好了，这是握枪的姿势。”
他开始演示。
握枪、站桩、刺、挑、拨、拦……
李小胖看着看着，眼睛慢慢亮了。
“大哥，我练了这个，就能像你一样厉害吗？”
李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能。”
李小胖精神一振，立刻按照李天教的，握着木棍开始练。
一刻钟后。
“大哥，我手酸。”
“继续。”
两刻钟后。
“大哥，我腿麻。”
“继续。”
三刻钟后。
“大哥，我想喝水。”
“继续。”
一个时辰后。
李小胖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嘴唇发干，像一条被晒了三天三夜的咸鱼。
李天蹲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天继续。”
李小胖的眼眶红了。
“大哥，我能不练吗？”
李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不凶，不狠，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但李小胖看着那目光，忽然想起昨天早上，他在学校门口，昂首挺胸走在一群小弟前面的样子。
他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我练。”
李天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二天，练了。
第三天，练了。
第四天，还是练了。
每天早上跑步，上午练枪，下午冥想。李小胖那张圆圆的脸上，渐渐少了些油光，多了几分坚毅。
只是每天傍晚，当他终于结束一天的修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瘫在床上时，嘴里总会嘟囔一句话：
“大哥我不想练了。”
而李天，此刻正在院子里，握着他那杆越来越沉的长枪，迎着月光，一枪一枪地刺着。
枪影如龙，破空声连绵不绝。他听见屋里传来的嘟囔声，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