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星罗帝国,李天没有直接回小石村。
他转向西北,朝着一个一直想去却始终没有机会去的地方。
天斗帝国西南,法斯诺行省,诺丁城,圣魂村,那是唐三的故乡。
那个从圣魂村走出来的孩子,那个拥有蓝银草,昊天锤双生武魂,未来继承海神,修罗神双神位的人。
李天想去看看,看看那个传说中出过魂圣的小村子,看看唐三长大的地方,看看那个出了一位昊天斗罗和海神的铁匠铺。
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六天后,他终于站在了圣魂村的村口。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三百多户人家,因为靠近边境,反而比较繁荣,高大的砖瓦房比比皆是,道路宽阔,路边种着几棵歪脖子柳树。
初生的太阳,高高升起,村子里面炊烟袅袅,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吠。村西口,一棵老柳树下,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树皮,但一双眼睛却很有神。他坐在躺椅之上,沐浴着阳光,旁边有几个四五岁的孩子正在追逐玩耍,笑声清脆。
李天停下脚步,从魂导器里取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又拿出一把小刀,把这段时间长出来的胡子刮干净。
换上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衫,把包袱挎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斯文的知识分子。
他走到老人面前,礼貌地拱了拱手。
“老人家您好,请问这里是圣魂村吗?”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
“是啊是啊,这儿就是圣魂村。小伙子,你来这儿有什么事?”
李天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家,我姓林,单名一个天字,是个写书的。我听说圣魂村里出过一位魂圣大人,就想来收集些故事,写进书里,让更多人知道咱们这儿的荣耀。”
老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写书的?要写我们村子的故事?”
“对对对。”
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脸上笑得像一朵花。
“好好好。我叫杰克,村里人都叫我老杰克。你叫我老杰克就行。”他一把拉住李天的胳膊,热情得让李天有些招架不住,“来来来,坐下说,坐下说。那魂圣大人的故事,我可清楚得很。”
李天被按在树下的石头上,连忙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炭笔,做出准备记录的样子。
“杰克爷爷,您慢慢说。”
老杰克清了清嗓子,指着村头一块空地。
“你看那儿,就是那块空地,原来就是魂圣大人住的地方。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太爷爷都还年轻着呢……”
李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空地旁边,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土墙斑驳,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看着很久没人住过。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间那间房子的屋顶上,竖着一块直径一米左右的木牌,上面画着一个简陋的锤子。
“那是……”
“铁匠铺。”老杰克叹了口气,“咱们村唯一的铁匠。不过十几年前就走了。”
李天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那魂圣大人和这个铁匠铺……”
“哎,你听我说。”老杰克摆摆手,“那个铁匠啊,人怪得很,整天喝得醉醺醺的,也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但他有个儿子,那孩子可不一样——”
老人的话匣子打开了。
他讲起那个孩子觉醒了武魂蓝银草,但他是先天满魂力。
讲起武魂觉醒那天,全村人都去了,结果那孩子觉醒了个先天满魂力的蓝银草,大家都觉得可惜。
讲起去诺丁学院上学,遇到了大师,还带回了一个妹妹,又说起几年前这孩子去了大城市……
李天坐在石头上,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炭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杰克爷爷,您能再多说些小三小时候的事吗?”
“那可不。”老杰克来了精神,“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疯跑疯玩,整天跟着他爸爸在铁匠铺里帮忙。
他爸爸打铁,他就在旁边看着,一看就是一天。后来他爹教他打铁,他学得可快了,小小年纪就能打出像样的铁块。还有他四岁的时候就会做饭,照顾他的爸爸……”
夕阳渐渐西沉,老杰克的故事越讲越离谱。
从唐三小时候学做饭、一把屎一把尿照顾爸爸,到他离开村子去诺丁城、独自一个人猎杀魂兽成为魂师。李天一直在记。
他记下了唐三在铁匠铺里挥汗如雨的样子,记下了他帮助村里老人的善举,记下了老杰克送他离开时的不舍。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老杰克自己想象的,有些可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老人眼里的光,那是长辈看着晚辈出息时,发自内心的骄傲和欣慰,他在用最朴素的方式,怀念一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天色完全黑了。
远处传来一个孩子的喊声:“爷爷——!吃饭了——!”
老杰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
“哎呀,天都黑了,林先生,走走走,去我家吃饭。”
李天连忙摆手:“杰克爷爷,不用不用,我自己带了干粮……”
“那怎么行。”老杰克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到了咱们村,就是咱们村的客人!哪能让客人自己啃干粮。”
李天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去了。
老杰克的家在村子中央,也是一座土坯房,但收拾得很整齐。院子里养着几只鸡,屋里有简单的桌椅板凳,虽然简陋,却很干净。
老杰克的儿媳妇正在灶台前忙活,儿子是个憨厚的庄稼汉,看见李天这个陌生人,有些拘谨地点点头。
李天从包袱里取出一葫芦酒和一大包卤好的肉,那是他在路上提前准备的,本来打算路上吃,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杰克爷爷,这是我自己带的酒和肉,添个菜。”
老杰克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接过酒葫芦闻了闻,连连点头:“好酒,好酒。”
饭菜上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老杰克的儿子话不多,只是闷头吃饭。儿媳手艺不错,简单的农家菜做得有滋有味。几个小孩子好奇地看着李天这个陌生人,被他逗几下就咯咯笑起来。
李天喝了几杯酒,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老杰克安排他住在自己家。
李天摇摇头,指着村头那三间土坯房:“杰克爷爷,我能去那铁匠铺里住一晚吗?”
老杰克愣了愣:“那儿?那儿都荒了,又脏又破……”
“没事,”李天说,“他家不是出过魂师嘛,我去沾沾喜气,说不定能写出好故事来。”
老杰克听了,高兴得直点头:“好好好,小三以后肯定会成为强大的魂师的。你去住,去住。”
他亲自带着李天来到铁匠铺,找来钥匙打开门,又帮忙收拾了一下。
李天送走老杰克,一个人站在铁匠铺里,环顾四周。
打铁炉落满了灰,风箱的拉手已经断了,墙上挂着几件锈迹斑斑的铁锤和铁钳。角落里堆着一些废铁,地上散落着几根铁钉。屋顶有几处漏了,能看见外面的星光。
这就是唐昊和唐三生活过的地方。
破,真破,比史莱克学院最破的时候还要破得多。
李天站在那里,想象着很多年前,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在这座打铁炉前,用力拉着风箱,看着父亲挥舞铁锤,火星四溅。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落在滚烫的铁砧上,嗤的一声化作白气。
他走到那个破旧的风箱前,伸手摸了摸。风箱上有一块地方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无数次的拉拽留下的痕迹。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练枪的时候,也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手上的茧子越磨越厚。
李天在铁匠铺里站了很久,然后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从空间魂导器里面拿出铺盖,盘膝而坐。
透过屋顶的破洞,能看见几颗星星。
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老杰克就端着早饭来了。
一碗热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李天坐起来,接过早饭,心里暖洋洋的。老杰克坐在旁边,又开始讲。
这次他没有讲唐三的故事,而是开始正式讲述起了那位魂圣的故事。
李天一边吃一边记。
第三天,还是这样。
第四天,还是这样。
老杰克口中的魂圣比起唐三更加传奇,故事好像永远讲不完。
李天一直记。
他知道这些故事有些可能不那么准确,有些可能是老杰克自己想象的,有些可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但他都记下来了。
第四天下午,李天把整理好的故事给老杰克看了一遍。
老杰克眯着眼睛,一页一页翻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好,好,写得真好。”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林先生,这故事,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留一份?”
李天点点头。
“我明天去诺丁城,复印一份给您。”
第二天,他去了诺丁城。
在城里找了一家印刷铺子,把那些手稿复印了一份,装订成一本小册子。
然后他回到圣魂村,把那本小册子亲手交给老杰克。
老杰克接过册子,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抖。
“好,好……”他抬起头,看着李天,“林先生,谢谢你。谢谢你记下这些。”
“嗯嗯。”
第二天一早,李天告别了圣魂村。
老杰克一直送到村口,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路上小心,有空再来。
李天一一应着。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朝他挥着手。
李天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打卡完毕。
该回去了,一路向北。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五天后,那条熟悉的小河出现在眼前。
河滩上,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练枪。扎、刺、挞、抨——一招一式,还是那么认真。
茅草屋还在,小黑马还在。
李天站在树林边,看着那三个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他轻轻咳了一声。
三个小家伙同时停下,转过身。
然后——
“大哥。”
三声尖叫几乎同时响起,三个小身影像炮弹一样冲过来。